《流生》易清寒

2、Part1回忆只是一场电影，你松开了手，电影结束了（2）

　　Chapter 2
　　那时已是离中考倒计时的几天了。
　　裴颖澈依旧懒懒散散上课玩玩手机下课走到楼道吹吹风逍遥自在，他向来如此不羁，还记得七年级下半学期时有次生气时直接将可乐浇到老师头上，那时全班目瞪口呆没料平日如此淡漠之人会有如此举动，但即使再不羁人家有的是资本已经保送到本区最好的一所市重点X中，真的，世界上会存在那么一些人是上天的宠儿，不用付出过多的努力就能得到骄人的好成绩而另一些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达到自己所期望的目标，无可否认世界上的确存在不公平。而隔条走道坐在裴颖澈右边成绩不错的易小沫依旧每节课仔细听老师上课，战战兢兢深怕遗漏了什么，一心想进X中不仅仅因为它是市重点也因为总想离得近点再近点好像这样暗恋的小心思就能得到满足。
　　语文课上，老师最后一次让每个小组中成员交换随笔□□，正巧这次轮到易小沫和裴颖澈交换。易小沫从蓝色书包中抽出随笔本，两人各自交换。看着本子上俊秀又大气的文字，看着本子上各种华丽的词藻堆砌而成文字，却无法通过这些文字看出他的情绪，他的深沉，他的思虑，又小心翼翼地翻页生怕压皱本子，最后以自认为最好看的字考虑了很久打了无数遍的腹稿后写上去，心中又想着他会如何评价自己的文字。看完后又互相交换回来，易小沫抬头看到裴颖澈推了推眼镜架，看她的眼神中透着狭促，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人心生狐疑。
　　放学回家了，望着被红色渲染的天空，赤红的云霞一脉接着一脉晕染着如同大海般湛蓝色的天空，萧索的红色旁伴着的浅浅的淡蓝色透着点点微光，萧瑟的红色配着蓝色在天空中勾勒出一幅绝美震撼的风景画，透着淡淡的悲伤在这夏天专属的毕业季中出现。
　　夏小沫想起这或许就是小学时语文课本上萧红写的火烧云吧，那时只觉这作者将这朵朵云彩写得可爱直到上了初中开始渐渐读了萧红的《生死场》《孤独的生活》才开始逐渐真正知道萧红，民国时期的奇女子，一生在极端的苦难中挣扎反抗，惨淡的童年，青年时颠沛流离，最终英年早逝。人们常以激励的姿态说要反抗命运以自己的能力改变人生，在某些方面的确有用，然而更多的时候是再怎么反抗挣扎也无法改变命运的束缚。那么自己将在中考过后面临怎样的境遇呢？努力要努力，但是还是不要过于苛求了吧。
　　她不知道，有一个男生也在女生身后不远距离的地方，推着自行车，同样望着这片萧索红色同样震撼于那刻天空中映现的美丽，同样想着一些事情……
　　红色的晚霞，蓝色的天空，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们。
　　这一刻，由一点、一横、一撇，反反复复一笔一划勾勒出清晰的线条，绘成一幅悲伤的青春映像画，即使随着时间渐渐淡去了色彩，变得模糊不堪，却依旧会留着那时的情绪。
　　面对毕业季，年轻的少男少女们终究还是各怀心思，怀揣有着不同的忐忑与憧憬，空气中又弥漫着淡淡的忧伤，好像都是毕业季惹得祸，可是当初的他们不会明白那一刻无论是不舍，忐忑还是忧伤都是弥足珍贵的，因为那是再也回不去的单纯美好。
　　回到家中，夏小沫想拿着昨天写到一半的纸继续写着今天经历的感想，她总习惯着不用日记随意那张纸写下自己的情绪想法因为觉得日记只会将自己框得死死的好像写下自己的情绪思绪成为了一件特别正式严肃的事，而任何随性真实的情绪一旦被条条框框限制着也失去了原本记录下来的意义了。以易小沫的性格自然常常丢失她所谓“情绪印象之纸”，可这次却无论怎么翻找着书桌书架也没找到，于是便准备不找了但是突然心惊一下：昨天好像把那张纸塞进随笔本里了。而今天语文课上是不是交换随笔了？呀！我的随笔本好像是交给了……
　　夏小沫蹲在地上，一阵懊悔，抓着自己头发，一时间手足无措，蓝色校服的裙摆划过木质的地板如同谁又乘谁随意在谁的心房划过一抹印迹。
　　那张纸上写着裴颖澈的名字，写着自己对裴颖澈的所有的情绪，透着自己不能言语的喜欢。难道终究还是被窥探了心事？
　　曾经想过无数种表白的场景，是毕业典礼上擦肩而过的喃喃细语，是横冲直撞后说着自己在乎的永远是你所遗忘的，又或者是多年以后相遇淡淡聊起自己仍无法放下？可是以易小沫的性格即使再间接的表露又怎么可能会尝试？
　　窗外下起了倾盆大雨，满世界朦朦胧胧，引诱着不知名的情绪在未知的时空中发生，鼓噪着生命的悸动，又好像失去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而那密密麻麻的雨不断狠狠的冲向窗子以自己的身体拍打地窗子后独留下一道道蜿蜓的痕迹，如此义无反顾，它们不怕疼么？
　　第二天早晨，易小沫拖着双腿听着黑眼圈早早地去上学了，昨晚毫无预警的一夜倾盆大雨，使心情也随着这所有一切的毫无预警郁结着，正还在纠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写的那张纸时，突然身后有人拍了下自己的蓝色书包。
　　“嘿！”
　　“呀，是你啊，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吓死我了。” 回头看是老和自己斗嘴的同桌林询，易小沫有点恼怒地瞪着眼前那张帅气明朗的脸，。
　　“我不过是和你打声招呼，我这么有礼貌的孩子。倒是你，像炸了毛的猫，吃错药啦。”
　　“哼，今天心情不好，懒得和你说话。”
　　“给！”
　　随着那句男生爽朗的声音，易小沫转身看到的是一个暗黄色的小球在雨后混着清新青草味和香草巧克力味空气的清晨，在那道淡淡的一抹阳光中逆着光沿着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轨迹，映入瞳孔的是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逐渐泛着金色的小球，最终落到手里，看着手中他每天都会丢给自己一颗的费列罗，分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却固执地认为是阳光洒落在身上，空气中好像透着一丝丝的甜味，甜得发腻，抬头看到那个比自己高了许多的男生略微低着头看着自己逆着光只看到他的短发被风吹得杂乱，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弧度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别心情不好了，再过没几天就要中考了，加油吧！希望能和你成为校友。”
　　易小沫握着手中的巧克力，心想已经保送到W中的他明知道自己想考的是X中为什么还这么说，但很快又回到纠结的原点，想了很久终究还是脱口而出“你昨天和裴颖澈放学一起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啊，昨天放学后打了个喷嚏是不是你在说我坏话啊？”毕竟他和裴颖澈是很好的朋友而这突然冒出的无厘头的话是分明的试探。
　　“我哪有空时时刻刻惦记着说你，昨天刚走出校门一小段路他就接到电话说家里有事就赶忙回去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唱地走过校内的葡萄架，远远看去紫色的葡萄架下，路边开着各种色彩斑斓的小花，穿着蓝色校服挺拔的男生和穿着百褶裙披着长发的女生一前一后走着，阳光投在地上的影子，影影绰绰，有交集的或许也只有可能是影子了。
　　不久后，裴颖澈单肩背着深蓝色的包走进教室，易小沫心跳得很快又假装不在意低着头看着书手中拿着笔，扎着马尾辫露出雪白的脖子，额前的刘海轻轻垂下，一些细小的头发垂直至脖颈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安安静静的姿态，却始终没有在书上写下一个字。
　　在这静谧的空间中，时间的小针欢腾地走着，好像过了很久。
　　易小沫还是沉静不了，小心翼翼地问裴颖澈：“呐，我看过你给我随笔的评价，挺中肯的，谢谢。”细小的声音透漏着胆怯，如此小心翼翼的试探顾虑着什么。
　　“没什么，快中考了，加油吧。”
　　易小沫偷偷看着裴颖澈的表情觉得一切正常，或许他根本就没看到那张纸就放下心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裴颖澈依旧上课睡睡觉，玩玩手机在老师的嘲讽和无可奈何中度过，有时易小沫会在心里嘀咕着，还让我加油，你隔着条走廊坐我旁边还这么放肆地睡觉、玩，这不是影响我嘛。
　　白驹过隙，插诨打斜的日子一晃眼就过。
　　中考在大家的紧张忐忑中度过了，随后的是散伙饭。散伙饭时裴颖澈借给前段时间易小沫问他借的一本书，易小沫没注意可等回家了才发现书中夹着一张纸，纸上是那熟悉的大气的字迹，洋洋洒洒写满了整张纸却是婉拒，当看到第一段“小沫，其实我看到了你随笔中夹着那张纸，觉得很诧异，但还是谢谢你的喜欢让我觉得我还是一个会影响他人的人，可我真的不值得你的喜欢。”整个人都傻了，接着仿佛整个人全身力气被抽空了似的靠着墙瘫倒在地上，忍不住泪如雨下。
　　即使从未真正经过恋爱洗礼的易小沫也明白，爱情中从来就没有值不值得，只有爱和不爱。而在我们这种年龄，说爱与不爱太过奢侈太过不足轻重太过不负责任，可是终究还是不喜欢。从来都是重视结果多于过程的人，总觉得若结果是不如人意的那先前的一切都是白费的，那么努力去拼一个结果，所谓的“经历过了就好，结果不重要”都是扯淡，然而在所有的年华光阴中，在青春的岁月中如此不顾一切不计结果倾尽全心用执着唯一一次就是喜欢裴颖澈，如同飞蛾扑火般，不管横冲直撞后的伤痕累累，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执着。
　　当这个世界一步一步华丽到荒芜，请放心，我还是你的信徒。可是现在这种境况又如何再说May I love you呢。
　　此后的暑假易小沫一直处于手机关机，不上网的状态，只是一个人关着门待在房间看书，甚至颇为空闲地拿出紫砂壶烧着热水泡大红袍，这种类型的红茶需要倒入热水后赶紧把茶叶逼干独留茶叶在壶中将红茶倒入紫砂小杯中，没有喝绿茶时看着偏偏茶叶也热腾的开水中漂浮旋转落下的过程，却别有一幅淡雅宁静。易小沫偶尔开着玩笑，或许是红茶比较坚强吧，没有感受到过多的炙热还没来得及温存就又独自待在空荡荡的紫砂壶内。
　　音乐，红茶，书香，这样的孤独或许不算孤独，只是一份澄净。
　　“咚咚，咚咚。”
　　易小沫穿着印有棕色小熊的拖鞋，嗒嗒嗒地奔向门，一看是穿着浅绿色T恤下身穿着白色中裤的夏唯墨，门一开就迎来了夏唯墨大大的一个拥抱“亲爱的，你怎么手机关机，□□又不在线，都找不到你。你个小没良心的，都不来找我玩。”带着丝丝抱怨。
　　易小沫看着自己闺蜜的到来，嘴角浮现出这几天来少有的笑容。
　　将夏唯墨迎进屋后，两个小姑娘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女生总有很多可聊的话题，更何况是如此从小就认识意气相投的朋友呢。
　　当得知唯墨竟然和林询一个班时开始唏嘘生活中布满了巧合。
　　而夏唯墨当得知好友受了委屈后，其实算不得委屈只是因为是朋友因此最好的朋友因为那人有一点点的不开心就视为天大的委屈了，开始噼里啪啦杂乱无章地将裴颖澈狠狠骂了遍后又规劝好友放弃，可放弃又谈何容易。
　　有时生活就是一场局，即使在所谓了无尘灰的豆蔻年华中，一丝丝微妙的光线投入时光的齿轮时，错落的篇章渐渐沉下，一切都是足以预见的，却是再疼再痛也舍不得放手，舍不得，沉沦了又怎么会轻易挣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