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中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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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岳海经过何琰的开导，越发勤奋起来，每日晚间，还要偷偷的来找何琰开小灶。何琰检查他的功课，若有疑问的地方，也为他一一讲解，这么一来，他的课业表现果然大有进步。何渊见了，心道：我还长他两岁，如果课业不如他，可不太好看呐。于是他也跟着用功起来。岳海同何渊交好，也不瞒他：“晚间阿姊帮我温书，你不如一同去？”何渊向罗氏禀明情状。罗氏沉吟半晌，道：“夜了，东西两头来回走，白白浪费时间。这样吧，阿母帮你温书。”
这下好了，两位师傅带两个弟子，双方都有了比试的意思。不仅岳海与何渊的课业突飞猛进，何琰也觉得颇有收获，这大约就是教学相长的缘故。只有何琎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言传身教，以德育人。何琰暗乐：竞争才有进步啊！前世，她觉得岳海年幼，没有让他跟何渊一起进学，真是大错特错啊。
就这样，三人忙于课业，直到发现侍婢们头上戴起剪成各式各样的楸叶，才发现中秋就要到了。上一次府中过节，还是七夕乞巧，而后的中元节也不过是祭祀先祖，这回也不知大嫂是个什么章程，何琰心想。
罗氏也在为这事儿发愁，府中不能宴乐，但中秋大节还是要过，这可如何是好？最后还是找何琰来商议。何琰说：“要不，我们也附庸风雅，坐而论诗，如何？”“什么叫‘附庸风雅’？”罗氏不满意了，白了何琰一眼，“咱们家是资质天然，自成风流！”“是是是”，何琰头点得如小鸡啄米一般，“我知大嫂心中，徐公也比不上阿兄，只是阿兄到底写不出闻衙内那样的词不是？”闻衙内闻道远是闻相之子，每有新词，立刻传唱大江南北。
罗氏笑骂：“好啊，消遣起我来了！听说闻相尚有一幼子，不曾婚配，索性把你嫁过去。闻衙内一有新词，你也好先睹为快。又或者这个幼子也是位风流才子也未可知！”何琰听了，猴在罗氏身上，好一顿揉搓，非要罗氏应承决不把她嫁出去才罢休。最后两人议定，罗氏又喝了一盏茶，才走了。
一年容易又中秋。何琰闲下心来，看众人为节日忙碌，也觉有趣。府中无宴席，饮食又素淡，因此多备瓜果、社糕、五子等物。灶上一采买了石榴、李子、葡萄、梨、橘等鲜果，总要端一盘来让何琰尝新。罗氏又命人去梁门内的李和家，花了千文钱买了百来包栗子，何琰这里得了最多。何琰解开红绳，打开新荷叶做的小包，捏起一个犹带麝香①芳凉的栗子，一时感慨，曾经她从未想过冷宫中连这小小的吃食也要看人脸色。
年年中秋李和家，当时只道是寻常。
正想着，谢家送来了节礼，有新葫芦，新枣儿，这是“宜良外甥”的习俗。今年的枣儿特别好，灵枣、牙枣、青州枣、亳州枣、沧州枣，种类繁多，饱满香甜，核桃索性拿来做了蜜饯，也好存着吃。
中秋之夜，气佳景清，月上柳梢，银辉满地。何家人聚坐花厅，品茗谈诗。何太尉一身家常的圆领藏青长袍，萧萧肃肃，朗如劲松。其余诸人随意散座，看阿榛点茶。何太尉道：“这些年累于案牍，看怡情悦性的文字倒是少了，你们三个小的近日读诗，可有收获？”
何琰道：“唐人于中秋赋诗，多有佳作，如太白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张九龄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等等。然而，我昨日读谢庄的月赋，‘白露暧空，素月流天’，只觉短短八字，道尽此时此景。”
何太尉微笑点头。阿琰凝雅高致，只是这两句略有凉意。
岳海与何渊，一个道：“我喜这句 ‘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一个道：“白乐天的这句‘昨风一吹无人会，今夜清光似往年’最佳。”都是好诗。何太尉又看向何琎。他在军中久了，对这些风花雪月有些不适，一时说不上来。
罗氏解围：“你们偏爱秋月，我独爱春月，三娘爱短句，我偏爱长诗，唐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为冠！”说着，看向何琰：好个三娘，藏得倒好，怎么不说闻衙内的去岁的“白莲池上当时月，今夜重圆。曲水兰船，忆伴飞琼看月眠”？何琰瞪眼，无声应道：当我傻啊，让你取笑我！
新妇宽达，何太尉心想：如此甚好，又问：“你们几个今日学毛诗，可有喜欢的？”岳海立刻答道：“有，有！我爱‘出车’，”说着唱道，“赫赫南仲，薄伐西戎！”何渊道：“‘常武’亦佳。王旅啴啴，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如川之流，绵绵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
何太尉顿觉无力。忠武公只余岳海这一脉，他自然是打算让岳海从文，走科举一途。至于他们何家，他自己也是进士出身，谁知阴差阳错，转了武职，这下可好，儿子也跟着投了军。他的打算是安排何渊与岳海一起入仕，日后官场也好有个照应。只是今日看两子言行，只怕都是志在疆场。何氏数代单传，子孙从军，恐有不虞呐。
他让何琎为两子开蒙，未尝没有让何琎转入京中的意思。谁料在何琎教导之下，两子已向往沙场，征伐西戎。失策失策！
何琰见父亲久久不语，问道：“不知阿父喜欢哪一首？”何太尉答道：“召旻”。何琰暗想：原来阿父也有忧虑。不知是担心何家“兢兢业业，孔填不宁，我位孔贬②”呢，还是担心俞国“我相此邦，无不溃止”呢？
阿父深谋远虑，是否早已预见了何家的命运？那么，前世，终究是忠义报国之心压过了独善其身的念头么？
①当时的方子就是这样，没有宅斗中害人堕胎神马的用意
②这句话的解释现在有很多种，何琰的意思是担心何家盛极而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中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