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贝壳去听海》从前有棵菜

6、第五章

　　因班长刘霞的推荐,乐团有了第一份工作.

　　那是间同练习地一样破旧的酒吧.破旧的巴台,破旧的桌椅,破旧的乐器,连酒吧老板身上也停留着古旧的气味.

　　我无法理解这里是如何继续经营下去的.

　　可乐团的的确确是从这里开始的,然后绕了一个圈,穿过熙熙攘攘,最后在这里终结,一如被温暖泥土滋润的青草,洗去一身青衣,复又褪败在泥地里.

　　第一次来这里时,我们一行七八个人才惊讶地发现,乐团像个无人认领的婴儿,连个可以称呼的名称都没有.于是冷清的大厅一下热闹起来,备用名从甲乙丙丁到苹果酒,却是一个好名字也没找到.我头疼地看着这群显而易见的捣蛋鬼,瑞却依然只是笑着,安静而不多话,慢慢摆弄着手上的电吉他.

　　最后的名字是堇定下的,瑞温和地望着她,眼神里藏着一些特别的东西.我看到鼓手周子低头摩挲着酒杯,我习惯性地拿起笔,就着昏暗的灯光写着什么,脑海里想象用小提琴奏出的旋律.

　　可怎么想,到最后盘旋在胸口的,总是一些悲戚的调子,这让我很是郁闷,于是不自觉多喝了两杯.

　　乐团总归是有个叫法了,赤海,并不是什么好名字,但没人反对,同去的柔把脸埋在我肩上,背抖个不停.

　　忘了说了,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忘了说了,堇现在是瑞女朋友.

　　自这天后,我和周子才开始混熟,人际关系的处理,对我来说,永远是个麻烦.不过周子是个例外,因为和他在一起并不需要我特别做什么,我们的模式很简单直接,路上巧遇,酒吧,喝酒,然后我扶他回他那挤满老鼠和蟑螂邻居的出租小房,从柜子里取走当天垫付的酒钱,在床头放杯温水,离开.

　　他酒品不好,醉了就会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像松了活塞的水龙头,怎么也拧不紧.那些枯燥乏味的话题如流出的清水,除了漂白粉和清冷的颜色,尝不出其他的味道.

　　周子没喝酒时,倒基本是个开朗的人,可也因为这样,给我的印象其实不深,到现在时,记得住的也只有他醉酒时的牢骚,嘴皮像不知疲倦的蜜蜂一样辛劳的工作,停也停不下来.至于表情却不太分明,因为我总刻意在那时回避他的脸.

　　他时常会在第二天向我道谢,虽然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因为其实我那天根本没在听他说话,我专注地看着他的嘴皮,心里想的却是父母家中那只贵宾犬最爱吃的热狗.

　　他只活到了21岁生日那天,死于酒吧内的一场斗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