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贝壳去听海》从前有棵菜

4、第三章

　　同堇再见面以后,我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学校真的很小.碰面的时间和次数越发的多了起来,不自觉的,我们就又熟络到了像以前般的热闹和默契.

　　堇总是不自知的和所有人打成一片.

　　就在这么些打闹里,我排解着离开枯燥的小提琴练习所多出来的空闲,顺便学会了抽烟.

　　堇讨厌香烟,她的父亲就是死于肺癌,一位有二十多年烟龄的中年人,到死时,留给她年幼女儿最深的印象,不过是厚重呛笔的烟味和单薄落寞的脊背.

　　堇每次看见我抽烟时,总会用被欺负的孩子样的眼睛看着我,吸烟不好,她这样说着,然后对我轻轻的摇头.

　　大鼻子却不以为然,他认为不会抽烟的男人充其量只是个小毛孩.

　　\"只要是男人就都得会这口才行.\"他不屑于堇的吸烟有害论,还时常当着她的面把烟递到我手上,然后我也老实不客气地将它们随意放进上衣的口袋里,打算在堇看不见的地方享用.

　　烟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初次但觉涩口刺鼻,只要一尝到它的好,却就怎么也停不下来了.我很快喜欢上在无人的时候点上一支烟,任飘散的白色轻烟,一缕缕的蜿蜒着上升,最后沉淀在我的胸口,心情便自然的平静了起来,连正在烦恼的事情,都不那么让人难受了.

　　和瑞再次的见面,起源于堇的一次一时兴起,但也有可能是蓄谋已久.堇唠叨着想要我加入某个新近成立的乐团,她似乎没有搞清楚一般的乐团是不需要拉奏古典小提琴的成员的.

　　和瑞的再次相遇就这么没有预知的发生了,在初秋的午后,鲜少有人经过的学校的某处,被风吹过沙沙作响的叶子,庸懒的阳光,散漫的成员,破旧的废弃教室,这些构成了我到现在为止能回忆起来的关于那里的所有.

　　这当中自然还有瑞对我的招呼:\"好久不见,真没想到堇说的人就是你.\"

　　他满脸的舒适和惬意,没有半点惊讶的样子.

　　堇见到他,便把头埋得低低的,收敛起了所有同我们在一起时的孩子气,我看着,像是明白了什么般.

　　但是真正让我停在这里,从那天起在这个地方度过数年没有课业安排的下午的原因,大概是许久不曾听到了的熟悉的旋律和对音乐若有似无的挂念.

　　我拒绝承认是因为瑞,一如拒绝承认是为了堇.

　　我对别人的恋爱故事没有兴趣.

　　总之我留下来了,在我来不及困惑来不及仔细思索的时候.自然,对于堇,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没有了手提琴的不适感被黑色钢笔墨水浸透的劣质纸张散发的气息所抵消,我正式成为了这个乐团的一员,甚至根本没有所谓的能力测试,轻巧随意得像是小孩子玩的过家家,虽然当时的我们的确还只是幼稚的孩子,分不清现实和理想,生活和梦幻的差别.

　　我开始为乐团写各种各样的曲子,或独特或模仿或宁和或狂野.当我安静地俯在铺满灰尘的木桌上,将随性想到的东西洋洋洒洒地倾泻在桌子,板凳,墙壁,还有总显不够用的纸上时,瑞通常都沉默地坐在一旁,把那些呆板的音符用那把木吉他化成生动流畅的乐声,零零碎碎的在狭小的空间里游荡,最后从没有阻碍的头顶钻出,宣泄在外面广阔的空间里,惹来外面正在练习的乐团成员嬉闹的同奏,荒唐成调.

　　这时候每天都找不同理由来观看练习的堇就会和大家打闹成一团,眼睛里嘴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但是一旦意识到瑞在看她,立即就安分了下来,像掩盖罪行似地整了整衣衫,乖巧的站在一边,清澈的眼睛里透着无辜.

　　瑞总喜欢在练习空闲时间拿出木吉他随意地弹奏一番.他弹得很漫不经心,断断续续地,大多数时候根本不能成曲,可堇却很喜欢.这时候的她会安静地像原本就不爱吵闹般,坐在顺数第2阶的楼梯上,细细地听着.这时候我们这些识趣的灯泡就会自动消失,待休息时间结束又突然出现.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打发这段时间的,总之我习惯于拿上几张白纸,绕着枫林半圈,在正对话剧社窗口的一棵树下靠着,看着人们在狭小的简易平台上上演着一幕幕荒诞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