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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天网恢恢疏不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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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客栈里,臭豆腐拉过小豆芽的手,发现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便想要他别再辛辛苦苦为别人洗马。小豆芽甩开他的手,走进马厩。臭豆腐跟着他也进去。
“你真的是要请杀手杀人啊?”
“不要你管,走开!”
“你小小年纪就喊打喊杀的,这是不对的!要改,一定要改!”
小豆芽沉默着牵过了臭豆腐那头叫做阿花的毛驴,有一下没一下的刷着它的尾巴。臭豆腐
见他不理人,只好又问:“说真的,你真要一直跟着那女的啊?那女的好像要去什么沙漠之甍,那里很可怕很恐怖的!我看你还是别去好了。”
忽的有一把刀斜刺里伸出来架在臭豆腐脖颈上,臭豆腐似乎还能感觉到透过刀鞘那刀传出的森森寒意。
他一声尖叫,举起双手试探着回过头。那人将刀收了回去。
那男子眉如刀、眸如刀,唇边的笑也锋利得像一柄刀。却是极俊朗的一个人。
鬼见愁。
女神龙鬼见愁江湖齐名。臭豆腐既然能无视女神龙释放的各种冷气,无视鬼见愁的杀气自然也不在话下。
“你,你这个人走路怎么没声音的,你……”
“女神龙上官燕,真的要去沙漠之甍?”鬼见愁的嗓音略有些低沉,看似平静下却有无边暗涌起伏不定,生生压抑下来。
“什么女神龙上官燕的……你……”臭豆腐翻了个白眼,刚想着回他两句,却猛地一个机激灵,“你……是说她就是那个名震江湖的女神龙——上官燕?”
四方城东的一座小镇市集上,一位着儒服戴方帽的小公子摇着手里的折扇好奇的四处张望,身后跟着抱着零零零碎碎小玩意儿的婢女。一看便是大户人家里偷溜出来玩的小姐。
那女扮男装的小公子见到些什么都好奇的很,有打的穗子绣的荷包都要去瞧上一瞧,看见卖冰糖葫芦的又想要买上一支,被小婢女死活拦住了。见到摆的摊子专卖些胭脂水粉的,正要去看,婢女一急脱口而出:“盈盈公主!”
“你叫我什么?”
“……盈盈少爷?……”
啪!
公子合上折扇敲在小婢女的头上。
“跟你讲过多少次了?在外面要叫我少爷!你这样子,是巴不得我被人家认出来!再这样,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
打开折扇,公子转身大摇大摆继续闲逛。
“知道了……”小婢女在她身后委屈的扁扁嘴,不知想到什么,又吐了下舌头,悄悄冲着自家小姐的背影说,“我真希望以后不要再出来了!累死人啦!”
“你说什么!”公子耳朵很尖,猛一回头。
婢女眨眨眼,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不敢再说话,老老实实跟上去。
主仆二人都没有注意,两人身后,站着个一袭黄衣金冠束发的青年公子。
正是枫林山庄的少主石东升。
此人世家独苗,自幼父母溺爱又很有些小聪明,长相也俊秀。长大了便贪花好色,渐渐无所不为起来。凭着父母权势无人能管。自从为赛华佗所救后,他也收敛了一段日子。然而毕竟本性难移,忍了段日子便趁父亲疏忽带了几个手下来城里寻个新鲜。如今见了这女扮男装的盈盈小姐,又故态复萌起来。招呼了手下按老规矩如此这般的吩咐下去。
“少爷,我们还要逛多久啊?不如先歇息一下吃点东西?”
“小喜你呀,就知道吃!”虽如此说着,小公子仍是寻了家店打算歇歇脚,到了福满门客栈前正打算进去,有个人从街上另一头冒冒失失闯过来将小喜撞倒在地上。
小喜没等起身先忙着查看散落一地的零碎东西,却发现身上的钱袋不见了。
小公子正搀扶着婢女起身,一惊之下大喊起来,两人一起追着小偷拐出集市跑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
石东升带着手下拦着了小偷的去路,等到那主仆二人追上取回钱袋,小喜冲上去照着小偷头上身上一顿乱打。人小力弱,打在身上其实也没什么感觉。小偷一边作势遮挡着,一边讨饶。
“饶命……饶命啊,别打了别打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吃不上饭婆娘病得奄奄一息,这才干了这丢人的勾当……”
小偷扑倒在地上冲着石东升连连叩头,哭天抹泪的诉着苦又给自己求情,再连连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公子……饶命啊公子!”
石东升拿眼一觑,那女公子脸上已有不忍之色,只还强撑着不肯出口饶他。
他心里暗自发笑,一声轻咳,肃正面上神色,摆出一副温文洒脱的姿态,挥开手里折扇轻轻摇了两下,温和的对那小偷道:“既然知道那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日后便不要在做了。”又对着家丁道:“你带他去庄里支一笔银子急救,再请庄主为他在庄里安排个差事。”
“多谢公子,多谢,多谢!”
家丁掏出银子塞到他手里,“拿上银子,走吧。”
小喜偷偷凑到女公子耳边,“公主,想不到,这真是个好人呢”
石东升冲那磕头不已的男子略一点头,那人从地上爬起作了个揖,朝巷子外走了。
“这位公子银两可有短少?”石东升微微一笑走到女公子身前殷勤询问。
“没少没少。刚才多谢兄台仗义相助。不过那人倒也可怜,还是多亏兄台你了。”
“我家公子最是乐善好施了,那……”
“石福。”石东升喝止自家手下,又问,“我看二位面生,是从外地来的吧?”
“兄台猜得真准呀,我们是从四方城出来玩的。”
“那不知两位要去哪里游玩?也许在下可以为两位引路。”
“这还没想过,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这附近有个浣花坡,清幽雅静,居高临下,倒是个好去处。公子可有兴致?”
“太好了!谢谢你。”
“不必客气,相逢便是有缘。公子,请。”
石东升抬头一望,猛地看见赛华佗与他的仆从易山正在不远处,他略一吃惊,慌忙偏过头只作未见,引着主仆二人向别处去了。
“爷,这不是前段日子你医好的那个石东升么?怎么像是没看见咱们一样?”
赛华佗不答,捻着手里的红线盯着向镇外去的石东升,笑里已带上了丝丝冷意。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石东升啊石东升,我倒要看看,你想做些什么。莫忘了天堂有路,地狱无门!
石东升与那二人出城至浣花坡,四下碧草如茵,桃花正艳,一片风光秀丽。凉亭里石桌石椅样样俱全,更有一湾活水自亭前穿园而过。
“欧阳公子,此处小桥流水,风景如何?”
“嗯,果然另有一番风味。”
“我订了一桌宴席,庆祝你我有缘相逢,不醉不归,如何?”
“石公子,你太客气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
石东升大喜,引着欧阳公子自浣花坡而下,到了预定下的酒楼雅间里。亲自取了桌上的花雕酒壶斟了两杯,欧阳取了一杯,袍袖一揽一饮而尽。酒一入喉欧阳眼前一亮。
“入口不苦、甘润芳醇,好酒!”
石东升一笑又给他满上。虽说是敬酒,他自己的酒杯持在手里,却只看着他又喝了一杯。
酒一入腹,欧阳便觉得头有些昏沉,眼前也模糊了起来。拿着折扇的手也开始颤抖。
小喜有些着急,小声的询问主子感觉如何。明明头昏眼花,欧阳兀自不肯承认,坚持称自己还好得很。却是已经连坐都坐不稳了。
便是此时了!眼看着人已入彀,石东升也不再伪饰,面上笑意越发明显。
他有些陶醉的看着美人醉后风姿,诈称略通岐黄,便毛遂自荐要诊断一番。小喜不通事务,仍未发觉有何不妥,又兼病急乱投医,只好应承下来。
欧阳已是醉得糊涂了,模模糊糊听见诊脉二字,挽起衣袖,裸出羊脂白玉般一截小臂搁在桌上。
石东升右手按住脉门,左手却抚在欧阳掌心上细细摩挲。只觉得触手细腻,肤如凝脂。偷眼一瞧,美人尚是懵懂。
这笑容便渐渐猥琐了起来。
“石公子,你这诊脉方式……好生特别。”
“这是家传医术,以掌纹、肤色辨识体脏是否需实。”
石东升抬头冲小喜笑,脑门上明明白白的写了个色字。离开座位顺着手掌沿左臂一路嗅至欧阳肩背,正要埋到美人颈侧,被小喜一把挡住。
“石公子,你这是干什么?!这也是家传医术?”
虽被搅了好事,石东升也不恼,直起身子再笑,“闻气息而知身体强弱……”
“胡说!根本是登徒子的伎俩!”小喜扶住欧阳肩膀,避过石东升。
“此言差矣!”石东升绕着欧阳转了一圈,脑门上又加了一个狼字,“我与公子都是堂堂七尺之躯,又无龙阳之好。小弟只是一片好意啊。”
“一定是你在酒里动了手脚!”小喜愤愤然。
石东升再笑,这回不在掩饰什么了,直接点出欧阳女子身份。毕竟集市上专逛些胭脂珠花一类小玩意的想也该是个女子。
小喜奋力搀起欧阳往外走,眼看走到门口,被人拦下来。
打是必然打不过的,何况刚刚还有些意识的欧阳此时药性已彻底发作,昏迷过去。
这回连逃也别想了,小喜想要搬出自家老爷,却又不敢明说,空口威胁不但没有半点用处,反倒是让石东升又借机调笑一番。
几个家丁架住小喜,合力将欧阳抬到了里间的床上。床上一应被褥用具崭新俱全。布置得还颇为精致。
石东升在床沿坐下,刚刚低下头去,未等一亲芳泽,一缕金芒自窗外射入缠住他摔了个倒仰。他捂着腮怒冲冲爬起,没等发作,门已自动打开,门外三人,为首者赫然便是赛华佗。
“是你!你这个残废居然……”没等他骂完,易山已勃然大怒,正要挥以老拳被赛华佗止住。易山一向对自家爷言听计从,明白爷此次大概动了真怒,想要亲自出手教训这不知好歹的小子了,便乖乖站了回去。
石东升不关心这些,他只知道父亲曾劝诫他莫要生事更切切不可惹上赛华佗,但他一直认为这不过是因为赛华佗曾救了自己一命。但是如今闲事管到自己头上了,总不能再忍了吧?
所以他动手了。
很没水准的街头小混混的打法。提手握拳,收回,再打出。
你说这打架么,总是要有个准头的不是,没有准头,那好歹得有力度吧?力度都没有?那一流高手的姿态总得有吧?什么都没有,那还打什么啊。回去洗洗睡吧。
所以不一定武学世家的子弟便会习武的。
勤奋很重要。
当然石公子也不是不勤奋的,只是不是勤奋在练武上罢了。
若是你问他枫林镇此处有何出名景致,哪座酒楼菜最美味,谁家勾栏院里姑娘最水灵,他都能如数家珍一一道来。
至于习武……咳咳,这只能说,文武不两立啊。而石公子一向是一个专一的人。
但是赛华佗不是,他不但习医,而且习武。
更重要的是他学的很好。好到整个江湖中能超过他的人都已不多。他平时只是懒得出手。但谁让石公子今儿运气不好犯了人家的忌讳呢?不良于行这种事,可以自嘲。别人多嘴?灭了丫的!
显而易见的,石公子杯具了。
撂下句狠话,石东升撒腿就跑。
赛华佗不追,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偌大个枫林山庄在那放着呢,想讨债随时可以去。当务之急嘛,是救人。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手牵金线不过一眨眼赛华佗已将欧阳的药性逼出体外。
“半盏茶的功夫,你家小姐便会醒来,之后速速离去,路上小心。”
小喜欢喜的谢过赛华佗,自去等欧阳醒来不提。
赛华佗与易山直接去了枫林山庄。
嗯,兴师问罪。
老庄主虽然千般小心万般谨慎,可枫林山庄还有一个向来说一不二的庄主夫人。宝贝儿子受了委屈,庄主夫人顿时心疼得和什么似的,好言安抚还来不及。石东升石公子是从文的嘛,再添油加醋如此这般的一说,哪还有不怒发冲冠的道理?
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老规矩,单挑。
易山一个单挑对方一群。
上次客栈易山一挑三已经很吃力了。加上不管是人数还是武力值这次都要明显高于上次。所以上场就挨揍了。
说起来易山的悟性着实是一般了些。天山老人身侧耳濡目染这么多年,至今易山连江湖上二流高手都算不上。但凡上来的人多些便要主人指点。
但是好在易山听话,十分之听话。主子说打左眼绝不打右眼,说出哪招连想都不必想直接动手。所以,一向也是合作愉快的。
传音,又见传音。
“天山折梅。”
“关山重重。”
千里传音不是用来干这个的好么?
几招下来,场上形势一片大好。易山把最后一个扔出去,胜利收工。
庄主夫人正要亲自出手,被姗姗来迟的庄主大人喝止。
石庄主令余人退下,恭敬赔礼。赛华佗挑明来意,谈及了当日约定——
如有违背、取命来还!
石步天哑口无言。
年过半百膝下只有这一根独苗,怎么能让他死?可是打也打不过,讲理不占理。
怎么办?
凉拌。
石步天不愧浸淫江湖多年。电光火石之间果断下了决定,一把抽过夫人手中利剑,向自己颈上抹去。
子债父还,如何?
赛华佗一声叹息,先生何必。
父子三人相对泣牛衣。
蓦然之间,赛华佗觉得自己才是强抢良家妇男令父子生离天伦难聚的反派。
然而此情此景,仍然触动了他心中隐痛。
不忍下手,只是因为不忍看见那满头华发的老人殷殷期盼成空。
他那样拼尽全力护着他的儿子。
不学无术也好、惹是生非也罢。招来多大的祸事,那都是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
“我可以留他一条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出手废去石东升手足经脉,此后他终生不能习武,体质较常人更为孱弱。
石夫人扑上去抱住石东升,疼痛锥心刺骨,他挣扎着在地上翻滚被石夫人死死搂住。
“多谢赛华佗。”石步天躬身抱拳直至赛华佗出了枫林山庄的大门。
石步天握住爱子的手。
“爹,没了武功我不就是个废人?我还活着干什么!”
“升儿,没了武功正可以让你痛改前非。石家不能绝后啊。升儿,你不能让我们二老为你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