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血龙魂缘》风青梧

10、第九章 初因避地去人间

　　那日女神龙寻客栈掌柜打听清楚了进沙漠之甍所需条件。除日镜不知所踪外，其他的，倒也无妨。而日镜，不知怎么，她就是有种预感，时辰到时，日镜自会来她手上。暗处的人一步一步将她引进沙漠之甍，想来也不会允许功亏一篑。
　　她笑笑，自去打了包袱，收拾收拾便动身去了沙漠之甍。小豆芽背着自己的小包袱提了水囊跟在她身后。
　　一路步行到了沙漠之甍的入口。说是入口，其实便是一株不知枯死了多少年的老树，枝桠嶙峋在这一马平川的大漠上极是好认。
　　已是将近午时，日镜仍是不知所踪，她微微有些疑惑，难道说料错了？幕后之人布下的局竟然不在沙漠之甍？这一路的种种怪异之处，都是巧合？他是要耍着人玩吧。
　　她轻叱一声很是不屑，反正沙漠之甍，她是进定了。
　　撩拨了两句小豆芽，看着那孩子生龙活虎精力充沛的跳起来和她斗嘴，她的心情又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有人骑枣红马踢踢踏踏悠悠闲闲的过来。
　　是鬼见愁。
　　四条腿的果然轻松，她瞧着那匹马，可惜是沙漠，不然的话，打一架，抢过来！
　　你是该有多不待见这马啊鬼见愁。这等烈日黄沙骑着它出来，你以为它有骆驼的隐藏血脉么？简直败家！还是说你鬼见愁的老巢，其实在这沙漠里？
　　鬼见愁从怀里掏啊掏啊掏出了一面小小的镜子，她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到了那面镜子上。
　　日镜！传说中的日镜！
　　原来独行杀手身后也有某个势力么？她有些好奇了。
　　鬼见愁对她的好奇不置可否，望向大漠苍茫而不可知的远处，却将日镜掷给了她。
　　“无可奉告。给你日镜，是希望我取你性命时，你我都能了无牵挂。”
　　女神龙一手接过，迅速扫视了一遍，果然是真的。
　　是你还是你身后的人，也想要我进沙漠之甍么？她看向那人的背影，一时有些分不清心中滋味。

　　便是同一时候，赛华佗与易山也到了四方城门外。
　　四方城，我回来了！
　　江湖上只道赛华佗乃是边疆老人收养的孤儿，谁知道他本是四方城人氏？！
　　男女老幼在城门口经由吊桥进进出出，人数不多却不失繁华气色，城门上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四方城。
　　四方城！
　　他的思绪回到了一年前的天上之上。

　　南天山山脉顶峰之下，有一谷地，虽然是坐落西域天山，山谷内却是有四时不败之花、八节常青之草，清幽寂静，乃是边疆老人隐居之地。当年边疆老人三上天山，南北天山主峰天格尔峰博格达峰尽皆踏遍，终于选定此地。
　　谷中央搭建了三间小小茅屋，篱笆围起了一座院落，院落中一只大木桶，桶里装满色泽鲜艳的药液，还有一层各色草药乃至花瓣浮在面上。木桶里热气蒸腾，青年双目紧闭坐在里面。药力随真气由手三阳经至百会穴，自头顶而下，至带脉处真气凝涩药力不行，药液散发出层层紫气氤氲而上将他头颅整个笼罩其中，青年眉心的红痣越发鲜明起来。
　　赛华佗。
　　体内真气无路前行开始逆转，他神色瞬间苍白，额头冷汗直冒，显出痛苦挣扎之色。
　　边疆老人此时出手，归拢了他体内真气后，打出几道真气分别至天府、肩井、天冲、章门一众大穴以助其吸纳药力。
　　边疆老人停手后，赛华佗睁开双眼，双手撑住桶沿挣扎着想要站起，几番尝试，仍是徒劳。待气力用尽之后，他终于放弃。

　　穿戴停当后，赛华佗转动轮椅到了边疆老人身后，轻唤一声：“师父。您不必再为徒儿的双腿费心了。”
　　“明日，你可知正是因为你的腿，才令你自幼失去天伦之乐啊！”
　　边疆老人不忍转身，这真相他隐瞒了整整二十年。当初本想着有朝一日等弟子能如常人一般行走时再告诉他，故弟子每每问起，他不是含糊过去，便是说时机未到。可如今眼看着弟子一日日长大，真正将自己当作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双腿的残疾更是不见起色。弟子习艺有成，便到了该下山历练的年纪，这真像即便残酷，却也在瞒不下去了。无论如何，他总该见见他的生身父母。
　　“他们……尚在人世？！既如此，为何不要我！就因为，就因为我的腿？”
　　边疆老人走到他身前，看他沮丧的垂下头，伸手抚住他的肩。
　　“明日，你莫恨他们，你爹欧阳飞鹰创立四方城，乃是一城之主……”
　　“所以一个残废的儿子让他们丢人了是吗！”
　　边疆老人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他的推测。
　　“我娘呢，也是，这么想的么？”
　　“不是，你爹要将你丢弃，是你娘不忍心，找了一位忠仆瞒着你爹将你带到天山。我还记得，那日天寒地冻，大雪封山，我路过一间破草屋，竟听见婴儿哭声。进去一看。那位老仆脱下自己的衣服全包在了你身上，将你抱在怀里。等我上前一看，他已经气绝多时。只剩心口处一点余热护住了你。包裹里的信上写了你的身世，我对这老仆遗体立誓必要治好你的腿伤。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仍无成效。后来将你天资聪颖又颇投我的胃口，便收你做了传人。”
　　他的父亲？他的父亲！
　　他曾千万遍的想象着，他的父母，会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为什么抛弃自己？是情非得已还是另有苦衷？
　　却原来，真正是因为这最直白的原因！你们，何其残忍！这些年来，你们，便不曾后悔过么？
　　“师父，我想下山。”

　　欧阳明日将思绪撤回当下，正要进城时，上次从石东升手下救出的那一主一仆正从城外回来，婢女小喜看见了他，那小姐换回了女装，被小喜拉着追上来拦住他，想要道谢。
　　从那两人言谈之中，赛华佗听出了那女子的身份，正是四方城现任城主欧阳飞鹰独女，四方城公主欧阳盈盈。也就是他同父同母的亲生妹妹。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他的态度一下子冷淡起来，虽是血亲，可二十年来他不知自己有个妹妹，他的妹妹更不曾听说过她的这个被抛弃的哥哥，而那女子笑容活泼大方，语气里有种自然而然的居高临下。尽管不曾颐指气使，仍然很明显能够看出那份千金小姐自幼锦衣玉食习惯了的养尊处优。
　　他很不习惯，何况他也没想好要不要露出自己的身份。随意敷衍两句，便想着进城。
　　欧阳盈盈急忙拦下，虽说这人说话很不客气，可她自小听惯了别人的奉承可不觉得那些听腻了的话有什么稀奇。她看着这人便觉得莫名亲切，当下决定将这人带回去见见父亲，要父亲好生赏他。小喜忙在一边帮腔。
　　没想到这人非但没有领情，还对自己冷嘲热讽。居然直呼父亲的名讳，还说他不屑去见父亲。说自己的父亲在二十年前做了亏心事。
　　亏心事？父亲光明磊落，怎么会做什么亏心事！他还要自己去问娘，可是娘早就搬出皇宫到水月庵去住了。不行，非要他赔礼道歉不可！
　　水月庵。赛华佗暗暗记住这处地方，绕过欧阳盈盈，自顾进了城。

　　欧阳盈盈大为气愤，回宫后直接冲去父亲所在的勤政殿。
　　看着女儿进来，欧阳飞鹰放下手里奏章，心情颇好了调笑自己宝贝女儿几句。欧阳盈盈撒娇耍赖一会，便和父亲提起自己今儿遇见的大事。说到有个不良于行的年轻人，言辞谈吐很是神气，他说父亲您二十年曾经做过亏心事，我若不信，可以去问娘。
　　看欧阳飞鹰神色一变，欧阳盈盈有些担心：“爹，他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
　　欧阳飞鹰回过头，语重心长道：“盈盈啊，你是爹的宝贝女儿，别人可以不相信你爹，你可不能。”
　　“爹，你真的没做过亏心事？”
　　“自然没有。”
　　很少看到父亲这般严肃，欧阳盈盈低下头小小声认错：“爹，盈盈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