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往事》bluefish

7、7\正事

　　天还没亮，院子里就传来拳脚霍霍声。兰沁端着脸盆路过，只见花树下一个黑蒙蒙的人影跳来跳去，姿势虽然奇怪却挺好看的，不禁驻足观看。
　　越离打完一套拳，收势吐气，转头便发现了兰沁，脚下很有一种想逃的冲动。
　　“兰姑娘，早。”
　　“早，越公子在锻炼啊。”
　　“是。兰姑娘是要上文大夫那里去？”
　　“是啊……哎，我得走了，你慢慢练。”
　　“哦。”
　　越离呆呆站了一会，觉得好像不应该这么简单的。昨天那个强迫自己做牛做马的凶丫头，今天怎么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让人摸不透。不过那件事她不介怀了就好，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补偿”。

　　今日文敏起得比平时稍微晚了些，却依然很早，精神尚算不错。简单洗漱，用过早饭后，照例先去看望病患，等一个个检查下来已近午时。
　　“还好，基本上都比较稳定。兰儿，吃完饭后你去一趟县城，我写张药单子给你，你照着买。”
　　“恩。文姐姐，那两个人你打算让他们在这里留多久？”
　　“昨日留他们是不得已，今日我稍稍能抽身，且看他们有什么要紧事吧。”
　　“我总觉得他们来头不简单，文姐姐你要当心点。”
　　“有什么好当心的，我一个穷大夫，什么都没有。倒是你，县城路途遥远，你一个女孩子须留神。顺便看看官府有什么动静，郝家村的疫情迟早传到那些大老爷耳朵里，不知会怎么处置那些病人。”
　　“有疫情就该马上报官，难道你们一直在隐瞒么？”
　　兰沁“啊”地一声：
　　“你这人怎么走路没声，鬼一样的！”
　　越离依然有些不敢直面她，对文敏略略点头算打了招呼，皱眉道：
　　“这里村官都做什么去了，这么严重的疫情居然不上报，该当何罪！”
　　兰沁横眉：
　　“哟，在咱们面前摆什么架子呢，敢情是皇帝派来的钦差老爷了？”
　　“兰儿！”文敏低声喊住她，双眼平静地与越离对视，毫无畏怯之意。
　　“不是村官不肯报，是大伙儿不敢报，也不愿意报。四年换了三个县官，疫情一爆发各个唯恐传染到自己身上，每次都是将整条村隔离，患病的无论轻重一律送走，说是治疗，没有人晓得究竟在哪里治疗，反正送走的人再也没回来过。”
　　“有这等事？”
　　越离震惊，若文敏所述不假，那可是草菅人命的重罪！
　　兰沁接道：
　　“何须骗你！文姐姐和我前年到的郝家村，当时正好闹鼠疫，县里的官兵将方圆数十里团团包围，筑起高墙，晚一步恐怕连村子都烧了。”
　　“岂有此理，这里好歹还是大荆朝的天下，难道真是山高皇帝远，无法无天了么！”
　　“呵呵……”
　　几声轻笑，卫凌慢慢从拐角处踱出来，领口微微敞开，一个劲摇着纸扇却还是淌汗。
　　“越兄久居京城，不了解穷山僻壤的规则也是正常。”
　　“什么规则？”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种刁民死多少个，在大老爷们眼里也是活该。染了病是自个倒霉，害了别人可万万不成。死也要死得没声没气，倒地上、横根胳臂挡了人升官发财的路，管你死人活人统统没情面讲。”
　　“你这是什么话？”
　　越离脸色不好看，卫凌哪里会怕他，笑着对文敏说：
　　“文姑娘，卫某说的可对哇？”
　　兰沁高举双手表示赞成，同时狠狠地给越离甩眼刀子。文敏却不回答，淡淡道：
　　“卫公子不是有紧要事跟文敏讲么？不如趁现在闲暇。”
　　卫凌忙道：
　　“不错，正是为此事而来。”
　　心中却想这女子当真古板无趣，将来娶她的人必定有非常的忍耐力，若是自己肯定受不了。又一想，她嫁何人与我何干？真是怪了。

　　四人先去吃午饭，中间又有人前来看病，虽然只是小风寒，文敏从号脉到开药还是一丝不苟。等她回到里屋，饭桌边只剩下卫凌一个。
　　“越兄说要亲自去县城看看，跟你家小丫头一块走了。”
　　文敏点点头：
　　“兰儿有人陪伴，我也放心些。”
　　“你比她大不了几岁，怎么像她奶奶一样？”
　　“卫先生，关于疫病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卫凌叹一口气，难道她连聊家常都不会吗？罢，罢……想了想，觉得最好还是从头说起。
　　“其实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