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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疫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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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敏卫凌并肩往山坡上走,残阳如血,将两道身影远远拉在后面。卫凌一次次看文敏的侧脸,一边觉得寻常至极,一边忍不住又看,愣是将文敏看得浑身不自在。
“卫公子,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啊。”
“那为何频频打量?”
“呵呵,你不打量我,怎知我在打量你?”
文敏皱了皱眉不说话。她习惯行医问诊,却不习惯与人寻常交流,更不知道如何应对巧嘴滑舌的人。
卫凌见状以为她生了气,忙道:
“是在下不对,姑娘莫要往心里去。卫凌见姑娘临变不惊,总是镇静自若,与其他女子大为不同,故而心生好奇,并无冒犯之意。”
文敏道:
“也不是全然如此的,人人都怕疾病死亡,我也不能免俗,只是见多了习惯而已。”
卫凌见她答话放下心来,又问:
“姑娘行医有些时日了吧?不知家在何处,为何孤身一人?”
“我老家在乾水南,家中本有父母兄弟,可惜六岁那年瘟疫横行,从此便只剩下我一人。幸好后来遇到一位好心的老尼,把我留在庵中,育我成人,教我医术。后来师父圆寂,我就一个人下山,如今算来已整整二十三年。”
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听在卫凌耳中却有一股别样的忧伤。
“原来你也是个可怜人。卫凌亦是……孤身漂泊,甚至不知家中两老是否还健在,唉……”
二人回想各自往事,默默无言间已到了医庐前。
“小宝呕吐不止!”
才进门,兰沁就风风火火奔过来。文敏脸色一变,边往里走边沉声吩咐:
“两盆热水,银针,布条。”
兰沁应声而去。文敏当着卫凌的面脱下外衣,虽然里面一件也包得严实,卫凌还是自觉别开眼睛。
老实说就算看,那么瘦,没胸没臀的,看个啥。
想起最后一任女友,每次都要花上十几分钟把双乳塞进E罩里,有一天他终于厌倦了那对超级肉团,准备分手时却出了车祸,还掉进这个无厘头的朝代。
“公子可自行去后屋,越公子应该已经在沐浴了,恕文敏暂时不能接待。”
换上干净的外衣,文敏一遍遍清洗双手,擦干后戴上干净的面罩和手套,一双明亮的眼睛露在外面,布满血丝却炯炯有神。
“哇!!……”
已经吃不下什么东西,还拼命往外吐,吐的早已不是食物了。棚子里其他病患或漠然或惊恐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似乎已经看到了路的尽头。
“兰儿按住他,我要扎针了。”
“哇……”
发出恶臭的黑色液体溅了三人满身。兰沁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脸色发白。文敏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低头找穴位。随着银针一枚枚就位,小宝渐渐停止了痉挛,呕吐也轻了许多,兰沁把他的头偏向一侧好让污物流出,不至于阻塞呼吸。等一切安稳下来,月亮已经升上树梢了。
兰沁替小宝擦拭身体,手指愈发地抖,忽然扔下毛巾冲出门去。文敏一愣,拿起毛巾继续她的工作,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
难为你了,兰儿……
越离换好衣服踏出房门,隔壁传出哗哗的水声,卫凌正在下死力搓皮。他轻轻叹了口气踱向院子,新月如钩,墙角暗香飘来,皇宫的御花园里不知是如何的良辰美景……
“啊啊啊……”
一个娇小的身影大哭着扑向这边,越离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接,那黑影却在被他指尖触碰到之前嘎然止步。
“别过来!”
越离认出来是文敏的小丫头,不知发生什么事,她浑身肮脏发臭,哭得满脸泪水。
“还不快点让开!”
小丫头嘶声裂肺颇为凄凉,越离只稍稍挪了一下,她便飞奔着冲进药房,哭声断断续续却没有停止的趋势。越离放心不下跟过去,前脚刚迈过门槛就“刷刷”地退,一连退到院子的墙根,脸红到耳根。
苍天在上,我可不是故意的……两眼望天,月如弯钩,一道嘲笑的弧线。
“越兄,怎么这么有兴致,在这里赏月啊?”
卫凌搓好皮,神清气爽走出来。兰沁准备的两套衣服,稍大的被先到的越离抢了,穿在他身上的这一套,怎么扯都觉得窄短,不过总比穿脏的、会要人性命的好。
越离基本上不愿意搭理他,继续看天反省。卫凌绕着他走一圈,摸着下巴:
“莫非是睹物思人?古人云美人如月,越兄心里想的不知是哪家闺秀?配得上我们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大内侍卫统领,想必不是寻常女子,呵呵呵……”
懒得理你……越离抬腿要走,卫凌张臂拦住,厚颜纠缠:
“难得夜色那么好,不如你我二人把酒言欢,互诉心事?”
“敢问先生,哪里来的酒?”至于互诉心事,真想吐。
“哈哈对喔……不要紧,茶也成,喝酒豪气,品茶清雅,越兄是宜雅宜俗呀。”
“先生可是白日受了刺激,胡言乱语?”
卫凌一怔,抚掌笑道:“越兄果然是知己。”神情却是一转,略带苍凉之色,“越兄,你看这月圆月缺,人生亦如是。我自以为早已看穿看透,却还是跳不出滚滚红尘……生老病死,还是个跳不出的套。”
“越某愚钝,听不懂先生高论。越某先行告退,不妨碍先生赏景了。”
卫凌一把拉住他衣袖,见越离脸色阴沉瞪着他,还是乖乖松开了。
越离巴不得快快离他远些,闪身回到廊上,刚要迈步身体一僵,转而朝反方向走。这时身后的门“吱呀”打开,兰沁叉腰喝道:
“姓越的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