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穿心》饼羊羊

2、一

　　我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身上又酸又胀，头上痛得要死。眼皮沉重，像是熬了很久的夜又狠狠睡了一觉，中间跋山涉水过数不清的长长梦境，每一寸肌肤都又累又痛。
　　我的眼光扫过眼前的一应物什：彩绘向心莲花底座天花板，墨绿色底绘梅兰竹菊君子图吊顶，朱漆立柱和门户，雕花的紫檀木桌椅家具……
　　“难道，我……穿越了？”
　　没想到，这居然是我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轰”的一声，像一颗小小的礼花，在我心里猛炸了一下。
　　“不，不对，不可能，我肯定是清穿电视剧和小说看多了。嗯，以后一定不能再这样了。”我一面安慰自己，一面告诫自己。
　　我低了低下巴，让眼光能够看到正平躺在床上的自己：洋红色的描金线枕头，水红色绣银线月季被褥，从被子下面伸出的右手，从软软长长的青丝中穿过，好像一道划过湖面的水波，比以前纤瘦水嫩了许多。
　　看到这一幕，我真正不再挣扎——
　　原来，我是真的穿越了。

　　看《步步惊心》的时候，任谁都幻想过自己穿越时空的样子吧。从二十一世纪来到三百余年前的清朝，变成大户人家的小姐甚至帝皇之家的公主，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和感受？但此时此刻，尽管眼前一切都无比真实，我却像魂飞天外一样，从半空中俯视着自己，仿佛这不是发生在我身上。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每一个心跳律动，每一场呼吸循环，甚至思维齿轮的每一点轧轧转动。
　　我比自己幻想得要冷静太多，可是还是不清楚我现在究竟穿越到了哪个时空？我又是谁？
　　微侧一侧头，我看见在不远处屋子中间的饭桌上支着胳膊打盹的一个小丫头，头一低一低的，仿佛要触到桌面。
　　“水……”我张张嘴，才觉得嘴唇喉咙像要喷火一般得干渴，便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声。
　　“二小姐！”那丫头一愣，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便冲到我的床前大喊着。
　　“二小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二小姐你说想要什么？”她一脸兴奋欣喜，想要帮我却又有点激动得手足无措。
　　“水，喝水。”我声音不大，她却听得真切，忙忙地转身去桌上拿茶壶倒水：
　　“是！水，水！我给您倒水！”
　　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我的心里盈满感动：她发自内心的为我心急，为我担忧，而眼前的这具躯体，却已经不是她真正爱着的主子了。看来以前这个二小姐对她真的不错，我以后更要好好待她。
　　“水来了！二小姐，小心些，刚醒来别喝急了呛着！”接着朝门外喊了一声：“巧云！快去叫夫人，二小姐醒了！”
　　看着她又紧张又开心的表情，我不禁朝她莞尔一笑：
　　“是，我知道了。谢谢你，麻烦再帮我倒一杯吧。”
　　“是，二小姐……”她表情错愕地应了一声，转身去倒水，中间回头偷偷瞅了我一眼，眼神奇奇怪怪的，看我在看她，便赶紧又扭过头去。
　　等我喝完，觉得自己的嗓子和脑子都能用了，便把杯子递给眼前这个丫头，问道：
　　“你是谁呀？”
　　她的眼睛瞬间张得大如铜铃，脖子下意识地一缩：
　　“奴，奴才……奴才巧慧呀！”
　　“那我呢？我叫什么名字？”
　　“二……二小姐，你是……是……叫……叫马尔泰若曦呀……”她嘴一扁，差点要哭出来。
　　“你说什么？？？”
　　巧慧？马尔泰若曦？开什么玩笑！！！穿越这种无厘头的事情已经够鬼扯的了，居然还让我穿越到了马尔泰若曦？这不是《步步惊心》的女猪脚么，不是编出来的人物么！她不是已经穿越过一次了么，上瘾啊！再说她最后不都已经化成灰了么，怎么又成了我了？
　　我的嗓音明显拔了一个高儿，吓得巧慧更是只有哭腔儿没有喘气儿了。

　　“咿呀”一声，雕花朱门被急急推开，平整的青砖上洒下一片梯形的阳光，地上若有若无的细细尘埃缓缓升起。
　　“若曦！”眼前这个着湖色宫装的女子面容端秀，鹅蛋脸儿，细眉细鼻，两点眼眸盈盈，盛满爱怜欣喜地望着我，眼泪像是快要溢出的碧波在眼眶里闪动。语调不高，声音不大，却一下便能听出关切紧张之意。
　　莫非……莫非她就是若曦的姐姐，八贝勒胤禩的侧福晋马尔泰若兰？
　　“夫人！”
　　巧慧扑上去，向她哭诉：
　　“二小姐……二小姐她……”
　　湖色女子转头望向巧慧：
　　“说呀巧慧！怎么了？”
　　“二小姐她……好像脑子……哎呀夫人，我不知道怎么说！她……她刚问我自己是谁！”
　　巧慧估计是想说我的脑子坏掉了，却又觉得大不敬，所以急得语无伦次。
　　“若曦！”
　　湖色女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急急地走到我的床前，握起我的手。
　　“这是怎么了呀，若曦！你是不是想吓死姐姐，嗯？”
　　果然啊，果然是若兰。
　　“你……”我伸出手，指了指她，“你是……我的姐姐？你叫……马尔泰若兰？”
　　“是啊，是啊！我是你的姐姐，我是若兰啊！”
　　她一边流泪，一边摩挲着我的手。

　　这么一会儿工夫，我的脑子已经转了好几道弯：虽然我看过书看过电视，但是我毕竟是第一次亲身在这个世界中生活，我还是不属于这个世界。而且，我这次的若曦，跟上一次的若曦到底是不是一样，我们的生命历程到底是不是单纯的重复，这些我都不知道。何况，生活于皇子府第，以后九成九还要入宫，万一有什么差池更是难以预料，不如假装失忆，能给自己多争取一些熟悉环境的时间，看看自己以后再作何打算。
　　想到这一步，我伸出另一只手握住若兰：
　　“姐姐，别哭，你看我这不是醒了么？想是昏迷的太久伤了脑筋，让我对很多事都记不得、记不清了。姐姐若是无事，在这里陪若曦聊聊天，帮若曦恢复恢复可好？”
　　说完这一串，我不禁也暗自感叹：多亏电视上清宫戏演得多啊，多亏看过《步步惊心》啊，这说辞，张嘴就一溜一溜的。
　　这小姐当的，有戏！
　　若兰听了，忙用手揩了眼泪，向我笑着：
　　“嗯，好，好！姐姐在这里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