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风》文焰

8、马戏团

　　如果，我的意思是让我们来做一个微不足道的假设：假如那个男孩纤细的呼吸要比风的呢喃更为微弱，却还不得不跨越在马背上奔跑，然后在冷酷的马戏团团长的皮鞭抽打下越过一个又一个障碍物，还要不停地冲亢奋的观众挥舞手臂抛出飞吻，那么，我的意思是毫无疑问的，那位坐在马戏团二层顶部的男子一定会毫不迟疑地飞奔而下，阻止那个马戏团长惨绝人寰的举措。

　　当然，我的前提是，这个假设成立。

　　而事实上是，那位男孩骄傲而迫不及待地仰着下颌，似乎无所顾忌地展露着他金棕色的瞳孔，让人拜倒于他苍白的美丽面前。骄傲的跟班为他拉开帷幕，连那位一向以伪善而著称的马戏团长也倾倒地来到他面前，半睁的灰蓝色眼眸中都带着某种颤栗的意味。小心地扶着他上马，甚至于还不厌其烦地在他的耳边叮嘱什么以至于这位美丽的男孩已经不耐烦地蹙眉，纤细而柔美的身体线条微微颤动着，似乎都在昭示着这骄傲少年的傲慢和不满。所有人都以为那位伪善的团长会不耐烦地，然后高高举起皮鞭——然而所有人都没能想道，这位团长竟然是纵容地微笑着，甚至于有点不安地想要安抚马匹的头部，最后竟是这位看起来纤细无比的男孩自己扬起马鞭，驰骤如飞。

　　而马戏团长似乎被这一切惊呆了一般——他迈开退跟在男孩儿的马后奔跑，甚至于有些暴怒地喝令小丑保护好男孩儿的。而这一切与这耀眼的男孩对比起来似乎又有着无限的狼狈，闪烁的目光因那温软而急促的呼吸而显得更为明媚，他小小的胸膛起伏着，眼神直直地望向前方，若非是他的马儿被那位精壮的团长控制住，恐怕他仍旧不会停止的。
　　他骄傲地仰着头，似乎在宣告自己的丰功伟绩一般，被团长狠狠地揉在怀里。毫无疑问的，观众并没有对此报以太热烈的掌声，或许人们天生的劣根性是火与血的欲望，就像是坐在角斗场的贵族一样；可这些那位身体修长的团长都不在意，他小心翼翼地，仿佛捧着什么珍宝一样把男孩儿护在怀里，可男孩儿显然不领他的情，甩开了他的手就走了出去，身影不羁，下颌高扬，微微挑起的眉眼还带着琥珀色的阳光。
　　于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坐在二层顶部的男人忽然就摘下眼镜，痛苦地扭紧眉宇，流下泪来。在低哑而热闹的马戏团中央，地位最尊崇的二层顶部的座位上，忽然就莫名其妙地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