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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长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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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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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常常在做梦。莫名其妙的,形状各异的,心惊胆战的,各式各样的梦总会潜入我们的午夜,在幽蓝的夜幕中将我们拖入虚妄的国度。
有时候,我们或许会在梦中度过一天,又或许,是一个月,一年,再或者,是一辈子。
你可能睡了一个小时,却在梦里过了一个月;又或者才睡了一天,却在梦里过了一辈子。
那么……如果,你所做的梦越来越长呢?
是不是到最后,梦里的才是真实,而现实的短暂,反成了虚妄呢?
>>>>>>>>>>>>>>>>>>>>>>>>>>>>>>>>.Zero
“表姐——”我拖长了声音,试图借此反抗菜菜子表姐给我的牛奶。
“龙马乖,喝了牛奶才好安眠呀。”菜菜子表姐不容拒绝地把牛奶递给我,乳白色的汁液,并不会有芬达一样气泡破裂时撕碎空气的快感,可我依旧无法拒绝的喝下。
对,不要再做梦了。我这么想着,拉下被子。
不要再做梦了。
>>>>>>>>>>>>>>>>>>>>>>>>>>>>>>>.One
黑色的长廊,光洁的地面清晰地可以倒映出人的影子。茫然地看看四周,仿佛所有光滑的刻面都可以看到我的脸,可贴近了,却是一片模糊。
有人么?
有人么?
安静得近乎诡异。
我想跳舞。
不知道为什么。
在黑曜石雕刻的长廊上跳舞,狠狠地踩在地面发出清晰而易碎的音符,看一看这地面究竟会不会彻底破碎,看一看我究竟是站在地面还是站在一片黑色的漩涡之中。
地面会破碎的吧,如果这是梦的话。
是梦么?
——不要吵不要吵!
风中裹挟着让人感到窒息的声响,我下意识地追寻着声音向前走去。长廊,永无止境一般,黑黢黢的甬道仅倒映月光就看得清前路。
月光,从天台上投射下来的月光。气喘吁吁地站在天台边上,皱眉。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容易让人联想起鬼片中呼啸而过的风中其实夹带着怨毒的诅咒,而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会被别人报复,成了可悲的祭品。
我要回去。我想道。
“呐,龙马?”
转过头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台边缘有一个人坐着。他背对着我,穿着白色的衬衫,声音温和。几乎只是听到声音,我就知道他是不二前辈。
“前辈?”
我问道。他并不回答,只是像是赏月一般抬着头,粟色的头发轻轻吹动着,让我不觉心生暖意。
“前辈。”我向前了几步,“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
“嘻嘻。”笑声诡秘,像是被撕开的风一般。我僵住了,身躯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转过头,慢慢的,不疾不徐的转动他的头看向我。
然后,他笑了。
露出尖锐的犬牙,咬住他的青紫色的唇。轻轻的,像是抚摸风一样,拉住飘忽的风的衣衫,右手往后一推。
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掉、掉下去了?!
就像是被黑夜吞噬了一样。
“前辈……”我转身想要离开,却撞上不二前辈。
他依旧穿着白衬衫,浑身干净清爽。笑眯眯地看着我,就好像在这里站了很久一样。我感觉后背发凉,是风的温度么。
“怎么了越前?”他拍拍我的头问我,像是滑腻的蛇爬行一样,我感觉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前辈不是……跳、跳下去了么?”
“跳下去?”他皱眉,我点头,“对啊,我亲眼看见的……”我把剩下的话遏住。
我知道了,我刚刚是在做梦。真是的,怎么都跑到天台上做梦了呢。我摇了摇头,“不,其实我——”
“越前是说像这样么?”
他扭过头看我,坐在天台边上。大块大块的黑色,一小块温暖的白色,渐渐的,渐渐的模糊了。我揉了揉眼睛,就看见他轻轻放手,弯起唇诡异地笑着,冲我笑着,然后。
就消失了。
不,是掉下去了吧?
果然是梦么?
我闭上眼,等待下一次张开眼他就会再出现在我眼前。
我张开了眼。
“咯咯。”穿着白衬衫的人仰望着月亮,发出笑声。
“前辈。”我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别闹了好么?”
他扭过头,弯着唇微笑。
“呐龙马,我们一起去死好么?”
一片金光。颤抖的,狂热的,不同于月色的金光,几乎灼伤了我的眼睛。心脏砰砰地跳着,我清楚的听见血液流淌的声音,如此清晰,如此悦耳。
“你不是不二。”我听见我的声音在颤抖,像是被秋风蹂躏的枯叶。
“我不是不二。”他陈述,把手臂缠上我的脖子,像是亲密无间的爱侣一样。
“你是越前。”在几乎窒息的感觉中,我听见这句话久久回荡。
“我是越前。”他笑着承认
“那么,我是谁?”
我猛地把他推下。
静静倒下。
对,倒下,像这样。被风拖住,不,风太轻了,是你在飞,和鸟一样飞。可没有翅膀你怎么飞?挥舞着手臂,像是要归巢的鸟儿一样欢快,你是在回归自由呀!
呀。
好痛。
视线中唯一可见的,是漆黑的夜空。
好奇怪啊。
飞为什么会痛呢?
天空,为什么这么坚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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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口大口地喘气。痛,胳膊好痛。
眼睛过了好一会才适应了从黑暗转向灯光的差距,白炽灯亮着,真是恐怖的梦。我想,莫名其妙的。
“呦龙马醒了?”不二前辈推门进来,拍拍我的头,“早饭做好了,有茶碗蒸呦。”
“我这就下去。”我挣开他的抚摸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好好,龙马不是小孩子了。”不二前辈笑眯眯地说道,“别忘了今天你还有俱乐部的活动,别怪我没提醒你呦。”
“……现在几点了?”
“嗯我看看,八点了呢。”依旧笑眯眯地接住我砸过去的枕头,临走前还不忘捏捏我的脸,“龙马,好运呦。”
什么好运。我烦躁地想道,乱七八糟的梦,真是让人该死地痛苦。
“越前今天你男朋友来接你么?不如我们喝酒去吧!”
我打了电话,不二的电话却一直是忙音。
“好啊。”我关掉手机,“一起走吧。”
酒并不好喝,前提是你并不是抱着安睡的希翼去的。
好累。
诡异的梦都快把我逼疯了,让我不得不寄希望于酒精。
“越前话说你们当初在一起一定是受了很大阻力的吧,毕竟不是很多人都能接受。”
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为什么要摇晃不要晃了好不好!
灯管像是恶作剧一般把自己弯曲起来戳向和我一起来的同事,可他却喋喋不休兀自未觉。
都开始摇晃了。灯光,声音,人形,都被扭曲,像是一圈圈的漩涡,凌乱的色泽泼在画布上,被恶质地涂抹。
你,在说什么?
>>>>>>>>>>>>>>>>>>>>>>>>>>>>>>>>>>>>>>.Three
“别睡了。”旁边的人把我推醒,不耐烦地把长刀递给我。“该你守夜了,不然。”
不然就吃了你。
我默默地接过长刀,听着外面呜呜哀嚎的怪物,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长刀。
怪物,一群怪物。
如果不二前辈没死,就像刚刚梦中一样,不,其实还是死了好吧。就不用再面对这些了。
越是嘈杂的夜晚越让人感到宁静,因为被吃掉的人不是你。你可以知道,今晚你有了一块肉干,而且可以安眠了。
不是你。
为这句话而祈祷吧。
我接过分配给我的食物。小小的肉干,干瘪而瘦小,如果放在以前只有流浪汉才会去吃的,不,是囚徒才会迫不得已吃得的食物。
递给我食物的人盯了我很久。
像是要把我一口吞下。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么觉得,因为我也感觉我的视线也暴露我的欲望。
吃了他。
有一个声音这么叫嚣着。
果然,人终归还是动物。
已经没有水了,谁也不敢冒着会感染病毒的风险去喝外面的水。于是人们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同类。
比起丧尸,同类更为柔弱,只要轻轻地掰开他们的头颅,就像这样,咔吧一声,就会有足够多的水供人解渴。
已经没有耐心了。
已经等不了了。
内心的欲望就像出了笼的野兽,驱使着人们刀戈相向。撕开伪善的面具,原来彼此都是吃人的野兽,只要能够满足自己的欲望,就无所谓别人了。
前辈,真高兴,你已经死了。
真高兴。
我也要死了吧?
是啊,要死了吧。
前辈,我们跳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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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马你额头上都是汗诶。”不二的脸贴在眼前,恬不知耻地笑着,一边用手掐着我的腰。
“喂你怎么——”我的声音在他看起来要生气的神色前渐渐降低。
“呀呀,龙马都会去喝酒了呢。”他咬着我的耳垂,让我不可抑制地颤栗。“是龙马先犯的错呦。”
“好啦我以后保证不会再喝酒!”我指着天发誓。
他怪异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毛毛的,然后又扑哧一声笑出来。
“龙马我不是基督教徒哦。”不二笑眯眯地说着,“所以你指着上帝发誓对我而言,其实很荒唐呢。”
“我头痛死了……我睡了多久。”不二亲昵地拍拍我的背,勾着我的下巴给我了一个甜蜜的早安吻,然后才满足地说道,“一天一夜,龙马如果还要喝酒的话我饿时会不高兴的。”
“好吧。”我举起手投降,摸摸自己的肚子,“我快饿死了。”
“在茶碗蒸做好之前,其实我们还可以做些其他事情的。”他咬着我的耳垂,该死的轻柔。
“我——饿——了——”我拉长了声音,把他踹下我的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老是做一切莫名其妙的事情!”
“被发现了呢。”他笑着耸耸肩,然后拉下我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我,“越来越不可爱了呢。”
我冷哼一声。
他走下楼去做饭了。我百无聊赖地在床上滚来滚去,等着他叫我吃饭。
“我不喜欢喝牛奶!”
“可是不喝牛奶龙马怎么长高呢?”
“喂不要硬灌……咕噜,你是强盗么!”我气呼呼地跳上椅子瞪着他,不二依旧不疾不徐的,在做完这么让人发指的事情笑嘻嘻地吃着面前的吐司。然后用口中的面包沾沾我的唇角,“龙马刚刚没有喝干净呦。”
好吧,我彻底投降了。
吃完饭我就要回去工作了。不二仗着身高的优势压在我的肩膀上,把我辛辛苦苦打好的领结解开。
还漫不经心地说道,“龙马其实可以辞职不用去工作了的。”
真是的。
>>>>>>>>>>>>>>>>>>>>>>>>>>>>>>>>>>>>>>>.Five
牛奶不仅不好喝,而且一点也不能让人安眠。我再一次确定,无可奈何地看着枕巾上乱七八糟的泪痕。
赶快把它给收拾了,不然表姐……表姐又要啰嗦了。
“龙马——今天是你报名的第一天!”表姐敲着我的门,我头痛地看着这乱七八糟的一切,赶快把枕巾藏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就起来!”我底气不足地说道,所幸菜菜子表姐并没有注意到。
“东西都没忘拿吧,校规什么的都知道的吧?”菜菜子表姐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不要顶撞老师,不要在课上睡觉……还有,不许交男朋友!”
她盯着我,“如果你再敢做出这种事情,我就告诉姑妈!”
“安啦,”我提好鞋,冲她挥挥手。
真是让人困恼的存在。
我为我的的想法打了个寒颤。
如果……这个家不存在就好了。
>>>>>>>>>>>>>>>>>>>>>>>>>>>>>>>>>>>>>>.Six
“呐,龙马我们一起跳下去好么?”
风吹过。
他转过头。我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的声音,柔和,执着。
然后,松开手,比电影所拉慢的镜头更为迟缓。
瞧,多简单。
轻轻地松开手。轻轻地,慢慢的,就像这样,松开紧抓的手。
然后,就再不会有人要吃你了。
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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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浑身上下都痛的厉害。输液瓶中的药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滚进我的血浆里,缓和了我对于消毒水的反感。
妈妈?
她走过来,狠狠地打在我脸上。
“我没你这么不知羞耻的儿子!”
她歇斯底里地怒号着。
然后神色突然惊恐,看着我这边,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妖魔。
我又在做梦了。
人总是在做梦。
莫名其妙的,形状各异的,心惊胆战的,各式各样的梦总会潜入我们的午夜,在幽蓝的夜幕中将我们拖入虚妄的国度。
有时候,我们或许会在梦中度过一天,又或许,是一个月,一年,再或者,是一辈子。
你可能睡了一个小时,却在梦里过了一个月;又或者才睡了一天,却在梦里过了一辈子。
天地崩溃了。房间张开嘴把所有人都吃进去,还不忘发出咀嚼骨头的声音。
天裂开了。白色的云坠下来,溅起的灰尘把所有的人,所有的物都淹没了。
都淹没了。
果然,我是在做梦吧。
真是……好漫长的梦啊。
长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