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悲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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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倪裳好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她的父母，还有在她７岁时就过世了的奶奶。６岁的她穿着同龄人都热衷的小洋裙，蹦蹦跳跳地在奶奶乡下的小屋门前和小狗玩耍。倪裳记得那是陪伴了奶奶５年的狗，奶奶对它有很深的感情。
直到玩累了，倪裳才停了下来，摆摆手示意小狗可以离开了，那狗果然很听话，顺从了她的意思躲在狗窝里没有再出来。然后她跑进屋子找奶奶，见奶奶在睡觉，脸上依然有热出的汗，便抓起桌上的蒲扇为奶奶扇风。
扇了好一会儿，奶奶脸上的汗是没了，可６岁的小倪裳却满头大汗地傻笑着。大约半个小时后奶奶醒了，见自己的小孙女汗流浃背的，便拿过倪裳手里的蒲扇给两个人一起扇着，这样她们就都可以吹到风，不会再有哪一方又流汗不止了。
那时候倪裳觉着奶奶真的好聪明，让她们祖孙俩都凉快了起来，可后来倪裳一想，这就只是个简单的道理，只是自己那时候思维不开拓，知识也不丰富，便把一些小事当做是极好的道理，反而还惹出许多笑话。
正享受着凉爽的风，倪裳突然发觉自己已经换了一个场景，到了奶奶葬礼那天。宾客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可７岁的小倪裳却非要穿个花衣裳，好在众人面前受到瞩目，不过事后她记得自己好像是被爸爸狠打了一顿，据说是用上了皮带，长大后身上也还有疤痕。
做梦时的倪裳看着７岁的小倪裳，一脸的平静，完全一副不知情况的样子。是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哪懂得什么人情世故，更何况死这个字眼是那么陌生，她甚至以为死就是长长地睡一觉，总会有醒来的一天。于是乎，在这个人人悲戚的日子里，唯独倪裳，真的只有她，是一滴眼泪也没有掉，也没有皱眉头，反而很开心地望着被花簇拥躺在箱子里的奶奶，拍起了手掌。
奶奶要被火化的时候，倪裳才意识到死的意义根本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死就意味着再也见不到了，就意味着自己在对方的生命里已经了无痕迹了，然后倪裳才开始哭了。从轻咬嘴唇到咧嘴大哭，小倪裳没用多大的时间，她想要冲到箱子旁将奶奶抬出来，可她太天真也太柔弱了，完全是白费力气。
５分钟后，火化结束，奶奶已化作一盒银灰，交到了爸爸的手上。
“爸爸，奶奶呢？”小倪裳带着哭腔问道。
“在这里。”爸爸无神地指了指怀中的骨灰盒。
“奶奶好坏，躲在里面不出来。”
“是啊，将痛苦丢给我们，自己快活地去了。”
“奶奶去哪里了……”
“一个好去处……”
好去处……
去处……
……
“不要……不要去……不要……”日照三竿，床上的人儿终于有了动静。“不要去……不要去……不要……”
“不要！”倪裳从被窝里一个挺身坐了起来，身上还因刚才的梦冒着虚汗。果然是梦吗？还真的是个很长的梦啊，倪裳心想。
丰逸从她之前在床上睡不安宁的情况上就看出来倪裳生了梦魇，所以对她突然起身一事也是见怪不怪了。倒是在一旁守着的珈蓝，有些不似平日里的稳重，反而慌张了许多，见主子醒了也不去准备些吃的洗的，反倒是干站在那儿。
倪裳收了收睁大的眼睛，目光转向身旁的丰逸和珈蓝，才发觉自己已是穿越之人，不可能再有什么奶奶或者任何一个亲人了。想到这里，倪裳不免吸了吸鼻子，一个亲人都没有对于她来说，就好比只是苟且偷生，并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你还是看开点，既然招了梦魇就要好生养着，别尽想些没用的，对身子也不好。”还是丰逸看得仔细，竟将她的心思都看了个透。可他这一番话也不会让倪裳有所触动，反而更加增长了她想要回去的决心。
被挚爱之人背叛总好过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亲情大于一切一直以来都是倪裳做人的宗旨。百善孝为先，若一个人连亲人都不能坦诚相待，试问他又能对谁付出真心呢？
倪裳缓缓倒在了床上，背上的凉意使她逐渐清醒过来，也自知不该再说些胡话惹人生嫌，便想起了昏睡前的事。
“我睡了多久？”倪裳要先弄清楚时间。
“不久，就一天而已。”丰逸打趣道。
这么说凌银屏应该已经走了吧。“那，凌家，昨天是不是来人了？”倪裳开口还是有些干涩。
丰逸讪笑着说：“是啊，我们把酒言欢了一宿，还留他在这住了一夜，现下人正在厢房里呢。你要不要见一面啊？”
倪裳不知道他的用意，只是觉着丰逸今天说话很不对劲，有股莫名的酸味。
“不了，你和你的凌小姐情意绵绵，我怎敢随意打扰。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说完，倪裳还把被褥遮过头顶，摆明一副不愿再见到丰逸的模样。
敢情这女人是以为来的是凌银屏啊。丰逸笑着挑起了眉。
看着倪裳独自生闷气的可爱模样，丰逸也不想多说，便径直走出了门。待脚步声听不见以后，倪裳掀开被褥，撅着嘴望着丰逸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地咒骂起来。可转念一想，自己跟丰逸不过是萍水相逢，他对自己也可能只是当普通朋友，甚至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她又何必多想，给未来的自己多一份失望呢。
这样想来她也就释然了。
正想吃点东西，倪裳便拖着身子走到桌边，见上面有一几样开胃小菜，便和着茶水咽了几口。身旁的珈蓝一直注视着倪裳吃饭，想要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搞得倪裳吃饭也还要多只眼睛盯着她。
“你要说什么就说吧，别吞吞吐吐的，看得我都没胃口了。”
见倪裳这么说，珈蓝赶忙坐在椅子上，眼睛巴巴地看着她，说道：“其实是我误会了，害得姐姐也……”说到一半便面露愧色，“其实昨天来此地的的确是凌家的人，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啊，”倪裳有种不祥的预感，“快说啊。”
“但是，来的并不是凌家三小姐凌银屏，而是……”珈蓝将头埋得更低了，“而是凌家的大少爷，凌锦兮。”
“凌锦兮……凌锦兮……”倪裳反复读着这名字，只觉得十分的耳熟，一时间却又找不到头绪。
“第一，我不叫喂，我叫凌锦兮。”
一个响亮的声音从她的脑海里浮出，原来是他！倪裳很不爽地抓了抓脸颊。
原来那个假扮小二的男子竟是凌家的大少爷，这么一来倒是觉得他与凌银屏是有些相同之处。
“可是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为何？”倪裳不明白珈蓝现在告诉她这些的用意，明明误会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也没出什么乱子。
“啊，姐姐不介意吗？”珈蓝有些惊讶。
“介意什么？”
“就是刚才被少爷调侃了一番啊。少爷方才说的话，本是为了气姐姐，没想到姐姐误以为昨个儿来的是凌三小姐，便又驳了他去，可不是让少爷好生取笑吗。”见倪裳如此宽和，珈蓝也不分主仆不主仆了，直接将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所看到的都说了出来。
这可让倪裳尴尬了。倪裳没想到刚才丰逸那一番话和她心中所想根本不是同一层意思，那自己刚才的模样……岂不是让旁人以为自己是妇人之仁？对凌三小姐有妒忌之心？
想到此处，倪裳的脸顿时像火烧一般，通红通红的，久久没能褪去，也使珈蓝好生嘲笑了自己一番，她只好赶忙吃了点东西，又躺回床上打着小盹。
屋内窗户半掩，声音清晰可循。丰逸站在窗外，屏气侧耳，听到此处，也不由得再此莞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悲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