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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0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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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飞扬按约定时间到校门口等带队的梁老师,秦越按事先的约定直接到比赛场地等她们。
可是,十分钟后,带队老师蓝色的别克才急停在飞扬面前,飞扬一上车,就听到梁老师说:“昨天晚上秦越急性阑尾炎住院了,虽然找到一个人临时替代,也不知道仓猝间他准备得怎么样,所以今天的辩论赛你尽力而为就可以了!”
“好,我会尽力的,赛后我们去看秦越吧!”飞扬声音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失望,她接受坏消息的能力相当好。她从不断言未来,所以除非亲眼见证失败,否则她不认输!不只是人生只有一次,生命中任何事都只有一次,她会努力的!
车停在W出版社国际会议中心大楼前,飞扬下车,习惯性地抬眼望向大楼的顶端,寻找楼群缝隙间的天空,早上的那抹蓝色,清新逼人,可是飞扬没有时间留恋,她迅速将视线拉回,却再也移不开目光。
楼前,冷然正靠在廊柱上望着她,一身西装革履,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飞扬的手抚上胸口,试图压住心头那不听话的狂乱。
“飞扬,他是冷然,你的新搭档!”梁老师停好车,走过来介绍。
“你好,我是俞飞扬!”她先伸出手,脸上的笑容一如初升的朝阳,明亮,却让人感觉不到温度。
冷然没说话,她用最熟悉的客套,传达着生疏的讯息,他知道。
却还是伸手。
他舍不得不握,这是他第一次可以碰触她。
纤细冰凉的触觉,刺激着他的神经。
飞扬轻挣,他的手紧了紧,终于松开。
**********
今天上午两场半决赛,九点到十点和十点到十一点,胜出的两队下午进行决赛。他们是第一场。
礼堂中间,面向观众的,是主持人英国大使夫人。正方坐在主持人的右手边,反方在左手边。
H大正方,P大反方。
飞扬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地听着英国大使夫人,千篇一律的开场发言,极力忽视身边强烈的存在感。
“昨天,”冷然目视前方,缓慢地开口,“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赛要开始了。”
“你应该猜得到,是因为自尊心。”
“冷然!”
“我知道,比赛开始了。”
**********
从台上走下来,飞扬还沉浸在震撼中。冷然对英语的驾驭,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辩论赛首先是正反方先后各三分钟的开篇陈词,然后双方进入二十分钟的自由辩论,最后是反正方先后各三分钟的总结陈词。
她原以为比赛开始时她会最累。作为反方,且主要靠她一个人的情况下,他们一开始就处于劣势,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考验她的临场反应。她必须集中精力抓住对方开篇陈词中的漏洞,做好自己的并反驳好对方的,刚一坐下又要把精力放在自由辩论中对方二人对她的反驳,并且想办法立即给予反驳,稍有迟疑,自由辩论就等于就输了一半了。
但是冷然让她大吃一惊。他的美音比秦越还好,秦越的口语已经很接近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可是他根本就是个美国人;而且他的逻辑相当清楚,很快就能发现对手的逻辑漏洞,然后给予完美的回击。凭她的经验,她确定他根本就是在用英语思维,根本没有经历中国人汉英思维转换的麻烦。整个自由辩论双方都有他牵着走,她也只是补充一些例子而已,相当轻松。
就这样轻易赢了半决赛,走到休息室飞扬还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下午决赛在三点,他们还有时间再讨论一下,H大听说他们临时换人的消息,可能还有点掉以轻心,下午的对手一定有所准备。
梁老师也很兴奋,要带他们出去吃饭庆祝。
“还是下午决赛之后再说吧!”冷然根本懒得说话,飞扬只好替二人回答。
“那也好,我和其他的带队老师一起出去,中午给你们叫外卖。”梁老师翩然而去。飞扬追过去。
“老师,现在才十点十分,让外卖的一点送过来吧,我们现在还不饿。”
飞扬回到休息室时,冷然已经躺在长沙发上睡着了,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背上。
悄悄的合上门,飞扬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抱着膝,安静地望着他。他昨晚一定没睡,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涌上一股心疼,淡淡地,轻轻地。
他一定很累,昨晚根本不可能有时间睡觉。
休息室里很静,静得可以听到窗外楼下的车水马龙。窗帘遮住了直射的阳光,沙发这里光线很好,明亮却不刺眼。
她望着他,觉得心里很平静。
他的头发本来就多,额前的刘海又浓又密,遮住了整个额头,她突然有抚开他的刘海的冲动。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把眼光转向窗外。
可是不一会儿,她又转过头来。
敲门声打断她的思路,她连忙小跑过去开门,果然是送外卖的。这么快就一点啦,她接过又走回沙发前,应该唤他起来了,可是看他睡得那么香,她又有点不忍心。
“冷然!”她轻声试探着。
只一声,他就睁开了眼睛,眨了几下,就坐了起来。
“吃饭了!”她把外卖打开递给他。
“谢谢!”
“你今天的表现真的很好!”飞扬由衷地称赞他。
“你不怪我了?”他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啊?”飞扬突然不自在起来,气氛怪怪的,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很直白的人了,可是他比她更直白,“不了。”她低声说,她没法逃避他。
他不再说话,专心吃饭;她也不再说话。
和他在一起,总是容易冷场;和他聊天,这么难。他的心思,一直那样明摆着,他不逼她接受,却也让她无法忽视,更无法装糊涂,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否要接受,可是她已经确定她没法伤他的心。早上见到他还想就这样当陌生人,可是他几句话她就完全无法怨他,她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他!
梁老师适时的敲门声救了她一命,“吃完了吗?准备准备就上场吧。”
**********
下午五点钟梁老师的车把他们送回学校时,飞扬还沉浸在兴奋中。就这样就拿到了冠军?简直像做梦一样。因为冷然只参加了这两场,所以最佳辩手落到了她头上,让她惭愧不已。如果说这次辩论赛让她学到什么,那就是,真人不露相。眼睛不由自主地偷偷看走在她旁边的他,不知为什么,只觉得好安定,好踏实,心里好轻松。
还是上课时间,校园里静悄悄的,他们走在林荫路上,道路两旁的白杨树枝繁叶茂,挺直高耸,将头顶的蓝天区隔成一道蓝色的腰带,好似也将他们隔在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时空,两颗心也好像在静谧中慢慢接近。
“你看,天蓝得像要滴下来!”飞扬打破沉默。
“是吗?” 好奇怪的比喻。
“我最喜欢蓝天了!”飞扬侧头望着他,“看到它心就会平静下来,人们都说蓝色是让人镇静的颜色呢,果然不假啊!”
“是很舒服的颜色。”
“其实我小的时候最喜欢的不是蓝天,”飞扬说,“那个时候我最喜欢的是大海。我家住的城市并不靠海,我也没看过海,可是不知为什么就是很喜欢,还买了好多有大海的图片贴满整个房间;还常常央求爸爸带我去看海,可是爸爸工作太忙了,他几乎连休假的时间都没有,怎么可能陪我去看海呢?”飞扬的声音轻轻的,好像怕打破里容易受惊的回忆。
“我小的时候,爸爸也很忙。医院里永远都有急诊,永远都有做不完的手术;三更半夜回家,天还没亮就出去已经算是很好的了,他常常彻夜不归,或是夜里接一个电话就出去,他忙得就像医院里只有他一个医生,谁离了他也活不了似的!小时候我有一阵整整三个月没见过他,最长的纪录!”冷然的声音还是淡淡的。
第一次听冷然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飞扬诧异不已,可是,最让她惊讶的,是他的语气。“你怪他?”她试探地轻声问。
“是的,可是不是替我自己,”他的声音飘远,越远就越可以做到不在乎吧!“是替妈妈。妈妈身体不好,也需要人照顾,也是病人呢,可是他连医生的责任都没有尽到过,更别说是丈夫的责任!”
他故作不在乎的样子让飞扬有些不忍,“也许做一个好医生是你爸爸的梦想呢?你妈妈嫁给你爸爸的时候,应该也知道会是这种情况吧!她一定很体谅他!而且,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梦想的权利啊!”
冷然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她。“你和妈妈说的一样,是啊!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梦想的权利。可是,追求梦想就不需要负责任了吗?知道自己不能负起责任为什么还要结婚?!还有什么资格结婚?!”他的声音高扬起来,头微微偏过去,不再看她。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可是依然倔强的站得挺直。
飞扬突然觉得心痛起来,她走上前,伸手抱住他。“对不起,我不懂你家的情况,不该乱说!”
冷然的身体一僵,就那样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微风像扇子,顽皮地扇动地面上的叶子,叶子抖了几抖,稍稍移动或飘起来一些,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不怪你爸爸?”许久之后,冷然开口,声音里有着激动平复后的淡然,但是还有着轻易可以察觉的认真。
“怎么会呢?”飞扬松开手,和他拉开一点距离,“爸爸很喜欢自己的工作,我也喜欢看他投入的样子,很满足,很乐在其中。而且,爸爸对我说,如果你喜欢大海,就仰头看天吧,因为海和天是兄弟啊!它们一样辽阔,只要你专注地看着它,它就可以让你一切的不开心消散在这一片宽广之中。我现在就已经习惯了呢,每天只要走出一个建筑,总会不自觉地抬头看天。”
冷然抬头望着天空,突然道,“那你后来看过海吗?”
“呵呵,没有。”飞扬有些不好意思,“我可能太习惯天的陪伴了,而且武宁不靠海,我又总是忙得没时间。”
“我们十一去看海吧!”冷然说,目光深情而专注。
飞扬突然觉得天空瞬时暗了下来,她低下头,盯住脚边的叶子,用鞋子轻轻地推着,轻轻地。“像朋友一样吗?”就像两个好朋友一样吗?一起去做一直想做却没做的事。
“不是!”冷然的声音陡然冷掉,“我从来不想和你做普通朋友,我也做不到明明喜欢你,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和你淡然相处,我要做就做你的男朋友!”
先从朋友做起也不行吗?飞扬就要脱口而出,可是还是没有说话。她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孩子气的人,那样固执,那样容易受伤。
飞扬看着他的脚转动,迈步,然后越走越远;她并没有抬头,还是站在林荫道上,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