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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嫁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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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莫小依就被人叫醒了。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脑子混沌成一团。盯着眼前的擦着白粉的大妈看了一会,又想躺下。可头还没挨着枕头,就又给人拽了起来,半推半拖到镜子前坐下。
一个尖细的嗓音道:“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新娘子怎么能偷懒呢?”顿了顿,声音瞬间高了一个八度,“姑娘们,进来!”
莫小依被这近乎惊叫的声音吓了个激灵,脑子也清醒了些。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莫小依被几个女子成半包围趋势团团围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女子就按住她的脑袋,另一个开始往莫小依脸上涂涂抹抹。其他的几个窸窸窣窣拿出什么东西,开始往莫小依身上套。莫小依呆呆看着镜中那像个木偶般被几个人摆弄的自己,不知怎的,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子悲凉。就算没妈教,她也大概知道嫁人是女孩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可是,轮到自己的时候,身边却是一个熟悉的人也没有。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是好久好久。几个女人停止了摆弄莫小依,其中一个拿出一张红色长方形卡片,说让她抿一下,但千万不能舔。莫小依接过卡片,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就还给了那个女人。她以前没见过这东西,只是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嘴唇好像变得红了些。
最先那个脸上擦了白粉的大妈叫莫小依站起来,莫小依慢慢站起来,身上的凤冠霞帔重得不行。莫小依扶着擦白粉大妈的手臂,才堪堪站稳。大妈上下打量了一下莫小依,那眼光细致的,看得莫小依有点不自在。
“姑娘打扮打扮,还真如那画里走下来的仙女一般。特别是这身凤冠霞帔,洛大人可是花了大价钱,送亲的人也真是的,新娘子的尺码都能搞错,前天才刚派人来告诉我们要把尺码改小点。辛亏师傅手巧,我还真怕赶不上哪……”擦白粉的大妈说起来喋喋不休。
莫小依听得心烦,看向窗外。不知是谁支开了窗,外面已经透亮了,好多人挤在客栈外,大概是来看热闹的。就在这时,莫小依看到远远地,一队人朝这里走过来,走进了,看到前面是穿着红衣的乐手,喜气冲天的乐曲声由远及近,中间的有个人骑了匹马,但距离太远,看不清面貌。
“汪妈,快让新娘子收拾收拾,迎亲的队伍来了。”
“知道,知道,这就下去。”汪妈说着,拿起一边金线绣花的喜帕,盖到莫小依头上。搀着莫小依,慢慢朝楼下走去。喜帕的布料很好,差不多完全遮住了莫小依的视线。莫小依看不清楚路,只能在汪妈的搀扶下一步一挪下了楼。外面喧闹的声音越来越大了,终于,响起在莫小依的耳畔。
“新娘子上轿!”
莫小依上了轿,坐在花轿里,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坐着比站着好多了,不过抬轿的轿夫大概有得受了。不过其实她完全是白担心了,人家轿夫就是吃这口饭的,要是连你这点重量都承受不了,还不如回家种地去。轿子一颠一颠的,颠得莫小依都快把胃里的胆汁呕出来了。果然,这些富人坐的东西,她就算穿上锦衣,洗去污泥,也还是坐不惯。
后来,迷迷糊糊好像是到了。轿子越行越慢,最后停了下来。在莫小依被扶出花轿的刹那,一阵风吹来,喜帕被微微吹动。莫小依猛地紧张起来,这种紧张焦虑的感觉,其实昨晚就一直折磨着她了,只不过被她压制下去。没想到现在又冒出来了。进了喜堂,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好像一喘气就会蹦出来一般。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害怕。突然,喜娘扶住自己的手松开了,她腿一软,差点跌倒,几乎就在同时,一只手扶住了她。
这双手白皙而有力,用一股巧劲拖着莫小依,带着她慢慢向前。莫小依呼吸猛地一滞,她大概猜到了,这只手的主人,大概就是自己那所谓的夫君—洛易川。想到这里,莫小依微微挣扎了下,想脱离那只手。谁知那手的主人察觉到她的意图,反而握得更紧了。莫小依的脸“腾”的红了,虽然以前偷鸡摸狗的事也干过不少,男人的手也不是没拉过。但那都是以一个乞丐,以一个混混的身份,跟现在不一样,绝对不一样。叔叔们说为了安全,莫小依平时要以男儿身示人,用白布裹住胸,如果不摸,根本不会发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又是拜又是跪,把莫小依累得够呛。等到仪式完了,她就被一群人带进了新房。在床榻上坐下,她长出一口气。喜娘丫鬟都出去了,整个新房里空空荡荡只剩下莫小依一个人,然后,莫小依的都市十分不争气地叫了。莫小依吐吐舌头,早上起来一直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连水都是在汪妈的监视下喝的。真是的,没想到嫁个人这么麻烦。想着想着,就想起婚礼上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双颊顿时染上一层红霞。不行不行,莫小依摇摇头,自己怎么能动这种心思,被强迫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应该十分厌恶这个人啊,怎么能因为一只手就投降了呢?
终于,莫小依实在是忍不住了,揭开喜帕,看到桌上放着几盘糕点,犹豫了下,还是拖着一身喜服走到桌边,拿起糕点闻了闻,咬了一口。哇,好吃,细腻得入口即化,味道有一点点甜,却又把握得刚刚好,甜而不腻。真不愧是有钱人家,连个点心都这么好吃,比街边那些烧饼好吃多了。其实莫小依本来想吃一两块垫吧垫吧就行,反正挨饿这种事,自己以前经常经历。但没想到一吃起来就止不住,几碟糕点消灭了大半,打了个饱嗝,坐回床上,重新戴起喜帕,打起瞌睡来。
不知睡了多久,有人把蜡烛点起来。睡得迷迷糊糊的莫小依听到“膨”的一声,睁开眼,从喜帕底下看到一双靴子走进门,莫小依心跳骤然加快,双手绞着喜服的袖子。那人带上房门,也不来挑喜帕,而是走到一个地方就不动了,也不知是怎么个意思。他不动,莫小依自然也不动,两人就以这种奇怪的姿势对峙着。后来,莫小依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根大拇指粗的蜡烛都烧了快一半了,对方还是没什么反应。莫小依奇怪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洞房花烛夜”?这有什么好玩的,自己那几个叔叔虽然不入流,但也不至于这么无聊吧。莫小依悄悄把喜帕揭开一个角,想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紧接着,莫小依呆了。
她的,不,应该是赵怜儿的夫君,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