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共画潜伏计》半人家

2、遇险

　　日头高照，万里无云。集市上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裹挟着烧饼的芝麻香，逸散开来。但在这一片祥和之下，却总有几个人，如雪白的面汤里的苍蝇一般扎眼，而且挥之不去。这几个人穿得破破烂烂，衣服早已看不出颜色，反正就是灰扑扑的一大块。上面打着一块又一块补丁，层层叠叠，十分可观。人手一根破棍，人手一个破碗。碗里嘛……空空如也。
　　这几个人，正在从事着一份历史十分悠久的职业—乞丐。
　　“二叔，我饿。”瘦小的那个走着走着突然站住不动了，紧接着就一屁股坐倒在地，哀嚎起来，“我饿啊！”
　　身上缠着三个布袋的乞丐蹲下身，摸摸小乞丐的脑袋，语气半是安慰半是无奈。
　　“小依啊，再撑一撑，等到了我们丐帮在江都城的总舵……”
　　“江都，江都，二叔你一路上都说了一百零五遍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啊。真是的，早知道就不和你，三叔，四叔，五叔一起来参加什么丐帮大会了，结果今天一粒米也没讨到……”瘦小乞丐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是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被称为二叔的中年人看着赖在地上的小乞丐，使劲眨眨浑浊的双眼，努力挤出几滴眼泪，抱住小乞丐，也干嚎起来：“我的小依依啊，都是二叔没本事啊，亏我还是丐帮的三袋长老，如今却让我的小依依挨饿……”一边说着，一边用臭烘烘的袖子假意擦了擦眼泪。
　　瘦小的乞丐用力推开自家二叔，半黑不灰的小脸上写满了无奈。
　　“二叔，三叔，四叔，五叔，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摊上你们这几个傻叔叔。算了算了，前面就是酒楼，你们等着，我去搞点吃的去。”小乞丐说完就施展轻功从自家二叔臭烘烘的怀抱中逃了出来。说实话，他自然是知道自己的武功有几斤几两的，要真打起来，估计自己连几个叔叔的一只手的敌不过。但他们从小就惯着自己，恐怕就算自己冲上去踹他们几脚，他们也只会拍着巴掌笑笑，说小依你的武功又长进了。
　　小乞丐边想边溜进了酒楼，“搞”其实就是“偷”，“偷”其实就是“搞”，但干乞丐这一行也是有讲究的，首先就是要会说行话，这时几个叔叔教自己的。想到这里，小乞丐不禁为自己的专业嘿嘿笑了几声。几步蹿上二楼，干这行干久了，也是能积累出点经验的。二楼的顾客一般都比较好说话，是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和一个乞丐计较的。
　　上了二楼，小乞丐猫到一盆大型盆栽后面，盆栽紧靠着一张桌子，上面是镂空的雕花窗棱。小乞丐想了想，决定就躲在这里，看看有哪个倒霉蛋会恰好坐到盆栽旁边的那张桌子上。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有两个人坐到了小乞丐面前的桌上。小乞丐从底下偷偷斜着往桌子上放瞄，见坐在这桌的是两个人，随身都带了剑。但奇怪的是他们还戴着斗笠，斗笠周围还围了一层黑纱。看不清面貌。小乞丐啐了一口，装什么装，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搞神秘的大侠之流了。哼，今天你们遇到我可算是倒霉了，今天非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两人点了几样菜，并不是什么招牌菜，只是平常小菜，好像不是那种特别有钱的主。可这时小乞丐的手已经碰到了他们其中一人的钱袋，轻轻一勾，钱袋就掉到了小乞丐手中。
　　哟，还挺沉。小乞丐撇撇嘴，真是的，装什么穷嘛。
　　小乞丐一边打开钱袋，一边暗喜，钱袋里又多少钱姑且不说，光看这钱袋的质地，缎子面的啊。就在小乞丐数钱这档，面前两人开口了。
　　“少冉，咱们就这么逃出来，他们追来怎么办？”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焦急。
　　“怜儿，别怕。咱们走得很隐秘，应该不会被发现的。”这次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可是，少冉，你也知道我是被送去干什么的。虽然从小就知道我的婚姻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但……我真的不想嫁给那个‘三缇门’之一洛易川，简直太恐怖了。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步步惊心，一举手一投足都要小心翼翼，我就忍不住害怕……”说到最后，赵怜儿都带了哭腔。
　　躲在盆栽后面的小乞丐不禁心生疑惑，什么“三缇门”啊，身为江湖中人，他竟然连听都没听说过。不过从他们的对话内容来看，这应该是一对想要私奔的小情人。平时偷听说书的讲故事，他就最喜欢听那些才子佳人私奔的故事。哟，经说书老头唾沫横飞那么一说，那种紧张的，捧在心尖尖上的感觉就给营造了出来。真是美啊。
　　既然他们是私奔去了，自己多少也得给他们留点路费吧。小乞丐边想边把拿出来的五铢钱放回了钱袋一些，想着一会把钱袋放到他们脚底下，在他们发现之前赶快溜号，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谁知刚把钱袋放下，就出事了。二楼似乎是闯进来几个人。杂乱的脚步声把地板跺得“啪啪”响。不一会，那脚步声就十分统一地朝这边来了。
　　“你，把面纱拿开！”小乞丐偷偷探出半个脑袋，见一个穿青衣的人拿剑指着两个人其中的一个。
　　气氛凝固了起来，双方僵持不下。戴面纱的人既没有撩开面纱，拿剑的人也没有移开剑，躲在盆栽后面的小乞丐也继续蹲在盆栽后面，欲哭无泪。终于，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一声大喝，打颇了这份僵持。
　　“少冉，跟他们拼了！”蒙面人中的其中一个拔出佩剑，一跃而起，避开青衣人的剑锋，直袭向那人面门。青衣人一个鹞子翻身，躲过了蒙面人的剑。此时，另一个蒙面人一拔剑而起，和另外几个人缠斗起来，势成水火。客栈二楼瞬间由饭馆变成了战场，桌椅板凳到处乱飞，老板在一楼抱着账本痛心疾首，但却又不敢上去阻止。
　　小乞丐看得也是心惊肉跳，悔不当初，为了这么点银子赔上一条命，肯定是不值得的。二叔，三叔，四叔，五叔，你们怎么还不来找我啊。两个蒙面人的面纱已经被挑开了，一男一女背靠背而站，被五个人包围起来。
　　“果然是你！快跟我回去，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青衣人看到女子的面貌，情绪反而更加激动。
　　“张伯伯，你就放过我吧。”女子苦苦哀求，“我真的不想嫁给他，你就让我走吧。”
　　青衣人看了看与女子背靠背的男子，面露凶光：“就是这个小子勾引你，等我把他先送去黄泉。”说着，举剑就要再刺。
　　“怜儿，走！”顾少冉一把抱起赵怜儿，破窗而出。青衣人一剑刺空，暗骂一声，就要追出去。小乞丐见那对男女跑了，就从盆栽后面跳上了桌子，也准备跳窗而出。谁知刚跳上桌子，就见那个青衣人举剑刺向自己，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左脚一勾，桌上的碗碗碟碟就被全部踢向青衣人。青衣人也没料到有此一招，身子一斜，堪堪躲过盘子。但盘子里的菜汤却全部洒了出来，溅了一身。当然，这么一耽搁，那对情侣也不见了踪影。
　　青衣人骂了一声，看着小乞丐，怒火顿起。掐住小乞丐的脖子，将他整个凌空举起。咬牙切齿道：“小子，我杀了你！”
　　小乞丐喘不上气，双脚不停乱蹬，但进入肺里的空气还是越来越少，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突然，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碰到了自己的胸部，马上的，胸口一凉，似乎是衣服被撕开了。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抖了抖，逐渐松开了。小乞丐在昏迷之前，模模糊糊听到一个声音说了句话。
　　“等等，她是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