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邦同人］几年踪迹几年心》祁清

16、15.融化

　　雷君凡很快就醒过来，睁开眼立刻翻身坐起，环视了一下四周，最终目光落在雕像一般的伊藤忍身上。
　　“果然是你。”
　　伊藤忍的身子嵌在沙发里，面若冰霜，冷淡淡地看着雷君凡，相比之下，雷君凡却显得温和很多。
　　“是又怎样？”伊藤忍冷哼。
　　雷君凡却并不气，反而破天荒地有些玩味，“很奇怪，你去天旨总部干什么？”
　　“与你无关！”
　　“你把我打伤带来这里，也叫与我无关？”
　　“我要打的又不是你！谁让你这么碍眼！”伊藤忍瞅着他不怒不冷的脸，没好气地说。
　　雷君凡一只手轻轻按住受伤的肩膀，另一只手拉过羽被盖在腿上，看似无意地说：“该不是去救我吧。”
　　“我……”伊藤忍面上一僵，“你少白日做梦。”
　　雷君凡抬头看着他，“既然如此，为什么把我带来这里？”
　　“……”
　　“我知道你看见了。我在天桥上的时候，知道你就在旁边。”
　　“那又怎样！”
　　“你的心，总归不是冰封的吧。”雷君凡忽然说。
　　“你以为我会去救你？”伊藤忍冷冷站起来，“我早就地盼着你死！”
　　“呵！”雷君凡干笑一声，“你当然不可能马上救我，应该犹豫了很久，否则不会那么晚才到。”
　　伊藤忍有些探究地看着他，“你的话很多。”
　　雷君凡神色颇不以为然，“难道要让我坐在这里和你互相瞪眼？”
　　伊藤忍仍然不言语。
　　雷君凡斜斜看他一眼，“当然，也是因为今天特殊。我刚刚才明白，接纳，远比怨恨要舒服得多，哪怕我很讨厌你，却不想继续对立下去。”
　　“……”
　　“和仇人在一起的感觉非常糟糕，但如果把你当成朋友，就不会太过难受。”
　　“朋友？”伊藤忍语调尖锐地嘲讽。
　　雷君凡神色平常，“你难道不这样想？……没人会为了仇人只身涉险。”
　　伊藤忍绷着脸，又坐回沙发上，“……我是去救你。”
　　雷君凡笑容浅淡地看着伊藤忍慢慢缓和的脸。
　　“……”伊藤忍忽然抬头注视雷君凡，自嘲地冷笑，“救你是件很愚蠢的事情。我不需要朋友。”说着掏出手机扔给雷君凡，“打电话给那几个家伙。”
　　雷君凡又把电话扔回给伊藤忍，“你打！”
　　伊藤忍脸色顿时一僵，“不可能！”
　　“好，那就继续住在你这里。”
　　“哼！几年不见，竟如此厚脸皮了。”
　　“随你怎样说，我只是为了自己能活的轻松一点。”雷君凡淡淡地说。
　　伊藤忍狐疑地看他一眼。
　　“你不觉得这样活着很累吗？”雷君凡的唇角牵出一丝苦笑，“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除了必须要带走的，其他重量我都想卸下。”
　　“包括我？”伊藤忍眼底猛地窜过一丝柔软。
　　“当然，所有恩怨，都有重量，何况是你。”
　　“……当真几句话就能卸下？”
　　“努力吧，”雷君凡浅笑，“其实有时候，就是几句话的问题……我曾用冷漠伤害很多人，当想要弥补的时候，给出真心就能做到。我也刚刚发现，其实，这并不很难。”
　　伊藤忍嘲讽地冷笑，“我的真心，只给一个人。”
　　“但是生命要面对的却是整个世界，永远这样下去，唯一得到真心的人也会难过。”雷君凡依然平静地说。
　　伊藤忍深深凝视他的双眼，半晌，才问：“你真的能做到？”
　　雷君凡轻轻笑了，“要不然，我会与你浪费这些口舌？”
　　伊藤忍的目光忽然灼热起来，猛地垂下头，少顷，复又抬起来，苦笑道：“怎么我好像，总是比不过你们。”
　　“因为你总是看不开。”
　　“是么……”
　　“冰封自己的心，不肯接受任何人……这会让唯一得到你真心的人，很困扰。你知道吗？”
　　“可是，”伊藤忍缓缓摇头，“……来不及了。”
　　雷君凡慢慢坐直身子，双眸格外清亮，“生命没有终结，我相信一切都不晚。你呢？”
　　伊藤忍眼神有些奇异地凝望他，面前的人全身伤痕累累，却意外的充满力量，他的眼睛又好像初次见面时，那种青春张狂的明亮和光芒。
　　伊藤忍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睛，真的……还可以改变吗……可以接纳……卸下几乎背负不住的包袱……
　　那种被恩怨和情感重重压覆的痛苦……
　　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
　　伊藤忍抬起头，又把手机扔给雷君凡，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回到他们那里去吧……你说的，我知道了。”
　　雷君凡接过手机，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宾士在潮湿的道路上飞速行驶。
　　雷穆坐在驾驶座上。
　　车里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怪异，雷君凡坐在后座上，向以农和曲希瑞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然而，从上车到现在，他们两个一言不发，全都板着一张脸。
　　雷君凡自知有愧，也只好干巴巴坐着，默默低着头。
　　雷穆不时地从反光镜里观察三人的神色。
　　空气越来越抑郁。
　　向以农突然转身一把扣住雷君凡的脖子，手指用力紧紧压下去，雷君凡当即脸色煞白，却没有反抗。
　　雷穆吸了一口冷气，曲希瑞没看见一般，仍旧望着车窗外。
　　向以农狠狠地凝视雷君凡的脸，一直要看到他的骨头里，手上的力量逐渐加大，一字一顿都夹了尖利的刀：“怎么样，难受吗！哼！被卡住咽喉的感觉如何？会不会痛！会不会痛！”
　　雷君凡的脸逐渐泛起青色。
　　向以农却红着一双眼睛，手劲丝毫没有减轻。
　　曲希瑞猛地回身，一把拉开向以农的手，低吼：“以农！你要干什么！”
　　向以农大力甩开曲希瑞的手，“他根本不知道我的痛！不知道我担心的快死了！我要他回来干什么！不如掐死他！”
　　曲希瑞一手揽过猛烈咳嗽的雷君凡，一手抵住向以农的肩膀，“以农！不要发疯了！君凡全身都是伤！”
　　“伤……”向以农脸一白，身体慢慢僵硬。
　　雷君凡猛烈地咳嗽，脸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身上的伤仿佛约好的似地一起剧痛起来，一时间觉得天旋地转，只能感觉到曲希瑞的手臂是温暖的。
　　以农……
　　曲希瑞心一痛，再无法作出别扭的样子，赶紧拿出随身的医疗箱打开，一把推开向以农，扶雷君凡在车座上躺下，双手麻利地解开雷君凡的衣扣，目睹雷君凡上身的刹那，曲希瑞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吼：“以农！你这个混蛋！”
　　向以农猛地站起，又重重地坐下，怔怔地，忽然一把抓住曲希瑞的衣服，“我是混蛋！我该死！希瑞！你快给君凡治伤！快！我该死！可是我痛！我也痛！……我也怕……”最终懊恼得把头埋在双手里。
　　曲希瑞眉尖一紧，重叹一声，紧紧握了握向以农冰凉的手，轻声说：“不要吵，我给君凡治伤。”
　　驾驶座上的雷穆紧紧咬着下唇，眼睛已经通红。
　　曲希瑞快速地给雷君凡处理伤口，双眼越来越刺痛，都包扎完时，已经模糊了视线。
　　向以农呆呆地蹲坐在车座边望着雷君凡昏睡的脸，一动不动，曲希瑞扶他起来他也没有反应，愣了好半天，才慢慢扯住雷君凡的衣角，沙哑地低低道：“君凡，对不起……我只是害怕，怕失去了令扬，再失去你……”
　　我只是害怕失去……
　　曲希瑞轻轻抚摸雷君凡燥热的脸，眼帘低垂。
　　车慢慢减速，终于停在曲希瑞的别墅里。

　　雷君凡的伤痊愈时，已经是一个月以后。这一个月来，曲希瑞让雷穆推掉了雷君凡的所有工作应酬，专心在他家里养伤。
　　向以农趁着拍戏的空当时不时就跑来曲希瑞这里消遣。
　　安凯臣也在半个月前回美国休假。
　　南宫烈早在君凡到达美国的第三天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
　　这几年来，五个好友终于有了机会真正的聚在一起。
　　这一天晚餐过后，几个人围坐在沙发上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嘻嘻哈哈，好不热闹。曲希瑞从厨房端出五杯热气腾腾的伯爵奶茶，引来大伙的一阵欢呼。
　　雷君凡靠在沙发上，慢慢地喝进一口奶茶，说：“再过三天我就要回法国那边的事务所了，积下的工作实在太多了。”
　　几个人都是一顿。
　　安凯臣捧着暖烘烘的杯子，犹豫了一下也说：“我也是，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曲希瑞扫视了一下伙伴们，微笑问：“烈，你也是吧？”
　　“嗯，”南宫烈轻轻点了下头，“两天后的飞机。”
　　向以农放下杯子，抬头看了眼几个闷闷的人，忍不住嘟哝：“好不容易在一起，又要走。”
　　突然没人说话。
　　向以农又有些过意不去，他知道，到了这个时候，谁的心里都不会好受，又连忙说：“好啦好啦！别一个个苦瓜脸！走了早晚要回来嘛！”
　　“就是就是，等忙完这一段，还能聚在一起。”南宫烈微笑着帮腔。
　　气氛再度热络起来，虽然大家心里都说不出的难过，但谁也不愿让伙伴知道。
　　南宫烈随口开了几句玩笑，大家嘻嘻哈哈大笑一阵，不一会，向以农不知又翻出什么旧帐，勾起安凯臣一脸怒火，几颗BB弹连发过去，向以农立刻拉住曲希瑞垫被，曲希瑞连忙还击几把手术刀，安凯臣一躲，手术刀正贴着雷君凡的脸边飞过，雷君凡一下扑上来，南宫烈也兴奋地加入混战。
　　也不知打闹了多长时间，几个人终于大汗淋漓地躺倒在地毯上，呼呼喘着粗气，却还时不时发出断续的笑声。
　　“这种感觉，好久没有尝到了。”安凯臣呆呆地望着屋顶说。
　　向以农闻言马上坐起身子，晃了晃结实的拳头，大口喘着气笑道：“那要不要，再尝尝？”
　　安凯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其他人都断断续续地笑起来，汗珠晶莹地顺着额角淌下。
　　向以农索性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再度睁开，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地上横七竖八的好友，突然张开嘴，犹豫了一下，又慢慢合上，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大声道：“我们一起搬回异人馆去住吧！”
　　这句话像一计重锤，又狠又准地猛地砸在几个人的心尖。
　　向以农殷切地望着几个好友，却好半天都没有人说话。
　　又等了好久，依然没有人说话。
　　雷君凡第一个慢慢站起来，走上前揉揉向以农的头发，轻声说：“我先上楼去睡了。”
　　窗外星如碎钻。
　　向以农等了好久，可是一直到大家再次各奔东西，也没有人答复他那句鼓了好大勇气才说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