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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情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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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弗拉教堂静谧的钟声敲击着瑰红色的夕阳,在人影息壤的教堂路尽头散发着圣子般的光辉。迎着今日最后一抹余晕并肩行进着的是两个修长俊美的身影,灿金与深褐在此情此景中都镀上一层夺目的光边。
“你是不是不经常来教堂路?”
“是很少来,我觉得这的东西都是给大款们准备的。”
“没错,这里的很多店铺最初都是专为大款们开设的,可实际上哪有那么多大款,次贷危机之后,美国的经济一直要死不活,油价倒是蹿得比谁都猛,人们的基本生活问题还没解决,谁有那闲钱来买这些奢侈品?”林恩指着一家已经倒闭了的高级香薰店说。“也不知道我们伟大的总统先生一天到晚都在忙些什么,大选的时候我可是毫不犹豫地就投了他一票。”
“我还以为你是共和党的。”
“我是无党派人士,懒得掺和政治中的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其实在我看来只要有能力谁当总统都一样,不过这话要是让珊德拉听到,一准又得跟我吵翻天。”
“你女朋友看起来好像挺温柔的,不过撞我车的时候确实够猛。”
“唉,她的温柔都是装的啦,发起飙来是人都吃不消,上学的时候在全学院都是出了名的。”
“你们以前是同学?”塞西尔低下头想了想又说:“挺好的。”
“嗯,嗯?”林恩突然嘿嘿地笑了两声。“实话跟你说了吧,她并不是我的女朋友,那天是为了帮她壮胆,骗你的。珊德拉来自魁北克,现在一个人独自生活在伯灵顿也不容易,所以遇到困难的时候我经常帮助她,仅此而已。要真是让那头哥斯拉怪兽做我的妞,我还是到教堂去伺候上帝算了。”他突然试探着看向塞西尔,问:“你,会不会怨恨我们骗你?”
“当然不会。”
“哈!够意思!”林恩干脆地拍了一下塞西尔的肩膀,当然大大咧咧的他怎么会发觉从这一刻起,身旁人的眼神正在微妙的变化着。
两人说话便来到了一家花园式的意大利餐厅门口,夕阳照映着桌布上剔透的酒杯和洁白的蜡烛,穿着黑色燕尾打着精致领结的服务生一只手背后另一只手端举着托盘在小提琴悠扬的伴奏中轻快又不失稳重地穿梭于客人们所在的各各餐桌。这里就是林恩所说的La Tour了。
“喂,等一下。”刚要进门的林恩突然被塞西尔叫住。“换一家吧。”
“嗯?为什么?”
“我们……”他指了指他们各自所穿的衣服。“好像有点不适合这里。”
林恩看了看彼此,虽然穿着上没什么不妥,但毕竟都不是什么正装,他瞧了瞧里面坐着的客人不是西装就是晚礼,忽然想起自己头几次来的时候也都穿得人模狗样的像位英伦绅士,如果今天就这么进去,说不定还真会遭服务生的白眼。
“嗯……那好吧,让我想想我们去那里。”林恩用手托着下巴仔细地思索。“啊,有了!”
“什,什么?”塞西尔被他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
“你能吃辣的吗?”
“还可以。”塞西尔不知所以的回答。
“我们去吃泰餐!我没吃过,正好尝尝。”
“泰餐?我……”
“我知道前面拐了弯就有一家,快走啊,晚了估计订不上位子的!”林恩突然拉起塞西尔的手飞快向前奔跑,黑色的皮质手套外包围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温暖触感,透过冰凉的指尖,沿着神经的触须直抵胸腔内那颗火热的心脏,它在丝丝震颤着。
这是伯灵顿唯一一家纯泰式的餐馆,名字叫做Him Thai,就连里面的服务员都是清一色的泰国姑娘。
进门的时候,领位做出泰国人见面时的传统礼节说着sa wa di ka,林恩知道那是打招呼的方式却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后便窜到前面去了,然而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塞西尔站在门口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向领位鞠躬说道:“sa wa di krup。”
服务员听到西方人说出的地道的泰语后开心地将两位带到了一个宽敞舒适的靠窗位置,并附上了两份不同的菜单。塞西尔再次合掌,礼貌地说了声kuo kun。
“菜单怎么是不一样的呢?”林恩不解地问。
塞西尔将林恩那份菜单拿过来对比了一下,原来这家餐馆为不同的食客专门设计了两份菜谱,一份给普通的食客和不懂得泰国菜的人,一份给老熟客和谙熟泰国菜的人,塞西尔进门后的那句泰语使服务员认为他是懂得泰国菜的。
塞西尔很快点好了一份椰奶汤和泰式炒面,林恩在他的建议下在另一份菜单上点了木瓜沙拉、柠檬虾汤和椰汁鸡饭,最后又要了两瓶泰式冰啤。服务员刚走,林恩就好奇地问:“你以前在泰国生活过吗?看你挺懂泰国菜的还会讲泰语。”
不知为何,塞西尔冰蓝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霾,随即他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说:“以前去过。”
林恩不由的对这个人更感兴趣了。“听你说话带点口音,你是从欧洲过来的吧?”
“不是。”
“那就是澳洲?难不成是南美洲?”
“都不是,是非洲。”
“非洲?!”林恩一脸惊叹号。“你别逗了,说你刚从面粉堆里钻出来的都有人信,怎么可能是非洲来的?”
塞西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你真从非洲来的?非洲哪里啊?埃塞俄比亚?”
塞西尔轻笑出声,浅啜了一口冰水。“摩洛哥。”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卡萨布兰卡。”
“哇!这么传奇的城市,《北非谍影》看过没有,战地浪漫情啊。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n……”林恩轻皱着眉头扭动身子,表情极度忘我。
“喂,你别在这唱了。”塞西尔满脸黑线地指了指站在林恩身后端着酒菜偷笑着的服务员。
“啊?啊……哈哈。”林恩有些红着脸地让出了桌子。
“来啊,”林恩举起酒瓶。“很高兴认识你。”
塞西尔没有说话,单纯齿间透出的干净笑容早已胜过一切庸言俗语,他端起啤酒,主动凑到林恩跟前,敲出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看着塞西尔盘子里红红绿绿的炒面,林恩有点禁不住流口水,他试探着问:“我可以尝尝你的吗?”
“当然。”塞西尔将盘子推给他。
林恩兴高采烈地往嘴里夹了一大口。“哇!好辣!!”他马上给自己灌了半杯冰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这怎么吃啊,你不觉得辣吗?”
“还可以。现在知道他们为什么准备两份菜单了吧。”
“原来泰国人每天就吃这么辣的东西,不好意思,第一次出来就让你见笑了。”林恩用餐巾擦拭着眼泪,然而放下餐巾的瞬间,他却意外地发现塞西尔正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目光似乎转动着露水般的清柔,林恩有些呆住。似乎意识到对方也在紧盯着自己,塞西尔的脸“腾”地红了一下,他赶快低下头去,使劲用叉子往嘴里扒着面条,在下一秒他也毫无疑问地被呛到了。
“辣了吧。”林恩赶紧站起身轻拍着塞西尔震颤着的后背,同时将冰水递到塞西尔手中,指尖与指尖相碰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麻木了全身,有如游鱼吻上了深海中的电鳗,林恩说不清这是来自于杯壁上滴落的水珠还是塞西尔那刚摘下手套不久的手。
餐食虽辣,但味道确实不错,两人竟然都吃的有点撑,于是林恩提议到湖畔去溜达溜达。夜色中的尚普伦湖如墨如漆,月色将纱幔轻铺于湖面,在晚风的撩动下,又曲起了片片银鳞,水面中央灯光点点,汽笛孤鸣,那是从纽约州驶来的今晚最后一班轮渡。塞西尔踩着碎石径直向那墨色走去,却在入水的前一刻“嗖”地窜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给我留个地儿。”林恩助跑了几步也一下子攀了上来。
塞西尔往旁边挪了挪后坐下,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则随意地顺着岩石垂下,湖水冰冷的唇舌将将舔舐到不他的棉靴。
“呵,这里的风很硬啊。”
塞西尔没有理会,直接掏出烟盒递给了林恩,在对方抽出一根后退回来用嘴从里面衔出另一根。
“哦,谢谢。我这有火。”林恩掏出打火机为彼此点上。深吸一口,口中呵出团团烟雾,风一吹,顿时飘散的无踪无影。
“诶?你什么时候来的美国啊?”
“大概快十年了吧。”
“唉,不知道的真以为你从欧洲来的呢。”
“呵呵,哪里来的都无所谓。其实说起欧洲我跟那倒还有点关系,我是在法国出生的,父母都是地道的法国人。”
“那怎么又到了摩洛哥呢?”
“我家在摩洛哥一直都有产业,是祖父留下来的,据说他是法国著名的大资本家。我2岁时被父母带到卡萨布兰卡,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法国。我的父母,听说在摩洛哥当地一场交通事故中都丧生了,他们死后我便被卡萨布兰卡的一家孤儿院收留了。”
“对不起。”
“没关系。”塞西尔轻松地吐着烟。
“你也算是贵族出身,要不是儿时不幸的意外,现在肯定跻身于法国上流,怎么也不至于在伯灵顿修车啊,请原谅,我并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
“呵呵,知道。”
“其实说起来咱俩的童年还有点像,我也是从孤儿院长大的,快17岁的时候才被领养,只不过我运气稍微好一点,养父是位资本主义慈善家。老头子一辈子没结过婚,家里的三个孩子全是领养来的,老大来自希腊,老二来自日本,就连老乔治自己都是从奥地利移民过来的,只有我是个地道的美国佬,可却连亲爹亲妈是谁都不知道。”
“有个养父也不错啊,肯收养那么多来自不同国家的孩子,应该是个很善良的人吧。”
“咳,资本家嘛,不都是一边剥削一边慈善,否则升天以后不好跟上帝他老人家交代。不过乔治老头对我们三个真的不错,虽然我来到这个家的时间最短,可他们都把我当亲生的儿子和兄弟看待,老头去见上帝的那天,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想想真是逊啊。”
塞西尔只看了他一眼,轻笑着抽了口烟。
“老头一直有心脏病,早点过去倒也不是件坏事,财产在生前就捐了大半,给我们三个留下个公司,但大部分时间也都是我大哥二哥盯着。”林恩抽完的烟熄灭在了岩石上。“诶?你一直都住在伯灵顿的吗?”
“差不多,刚来的时候在华盛顿生活过一段,9.11以后就搬到这来了。”
“没想过再去大城市走走?”
塞西尔的眼眸中反射着湖水的波光,他怅然地摇头。“清静惯了。”
林恩不再言语,两人并排坐于礁石之上,中间却间隔着不大不小的空隙,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暗夜的风鼓却已悄悄地扯得他们身后的衣襟繁复地交结到了一起。
“几点了?”塞西尔突然如梦初醒般地喊道。
“还不到9点。”
“糟了!忘了接我姐姐。”塞西尔一下子从石头上蹦了下来。
“怎么你还有姐姐呐?”
“嗯,她是酒吧的服务员,自己回家我怕不安全。林恩,你住哪里,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可以叫朋友来接我,你快去接你姐姐吧。”他又随口问道:“是哪家酒馆啊?”
“Papillon。”
塞西尔开动了车子,林恩搓着头发,心情一下子坠入了湖底。但下一秒,福克斯“吱”的一声停住,林恩打了个愣,马上探出脖子往前看,只见塞西尔探出车窗回首,发丝着了月的光辉。他微笑着说:“林恩,今晚谢谢你,不仅仅是晚餐。”
林恩觉得腿有点软,愣在那半晌才缓过神的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蠢得连彼此的电话都忘了留。
塞西尔飞车来到了Papillon,进去之后才被告知菲丽丝不久前已经下班离开了,他有些担心,掏出手机拨过去,通了,却没有人接,他立刻直接去了菲丽丝家里。车开得很急,但距离菲丽丝的公寓十几米时,塞西尔慢慢地踩死了刹车,光柱延伸的尽头,菲丽丝正和一个男人互相搂抱着踉跄前行,还没到大门口那人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撕扯菲丽丝本就单薄的衣衫,野兽一样啃噬着她苍白的脖颈,然而菲丽丝不但没有丝毫的反抗,还紧搂那人的脖子,尽情地呻吟,细琐却放荡的笑声在空旷的小街回荡。塞西尔停在那里,看着姐姐在他的车灯光柱前尽情地挥洒自我的堕落,冰蓝的眼波刹那间落满了铅灰。他不声不响,不哀不怨,在菲丽丝和那人男人亲吻着消失在面前的公寓中之后,轻拨方向盘,飞快地做了一个U-tur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