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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汽修工与公子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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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林恩又接到了珊德拉的电话,说事情已全部搞定,但因自己没有时间要林恩帮忙找地方去修车。原来Geico保险公司的人这两天已经派专员过来做了调查,并与处理该交通事故的警察做了接洽,对方言之凿凿地说珊德拉毫无过错,并希望保险公司尽快予以处理。Geico无计可施,珊德拉的凌志上的是高保额全险,再加上福克斯所投的保险公司的赔付,这个疯女人这次还真能捞上不小的一笔,美人计就是好用,林恩不禁怅然,只可怜那个开福克斯的家伙,车被毁成那样不算,明年的保险费用还会因此大大提高吧。林恩回忆着第一眼见到那个叫塞西尔的人时他夹着烟倚树而立的孑然身姿,来到了珊德拉家的车库,红色的凌志火鸟一般地冲向了市区。
说起伯灵顿,林恩来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除了那些娱乐性的消费场所,别的地方他还真没怎么留意过,在市内转了大半圈也没见什么修车的地方,林恩后悔出门时没带出GPS,他拐了个弯,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一个写着Monroe’s Auto的标志牌被自己幸运地捕捉到了。
林恩将车停在了修理站门前的空场上,刚要进门的他注意到了角落里停靠着的一辆深蓝色福特福克斯,怎么都觉得有点眼熟。林恩走近一瞧,正是那个人的,车看来已经修好了,撞得坑坑洼洼的地方已经被吸平,后视镜也换成了新的,只不过车面并没有喷上新漆,那些停留在上面的大大小小的擦痕向世人诉说着它来自于那场车祸的疼痛。原来这家伙也跑到这里来修车啊,伯灵顿还真是个小地方呢。林恩嘴角一撇转动了修理站的门把手,一个长着狭长细眼的黑发劲男接待了这位红光满面的的金发公子哥。
“有预约吗?”在林恩讲完自己的需求后,黑发男人细着眼睛板着脸问。
“哦,还没有。”
“好吧,让我看看。”他掏出了一个记录册。
“三天后的早上8点过来吧。”
“三天?”让珊德拉知道了准得骂自己是废物。“不好意思,嗯,麻烦您能不能再快一点,我每天上班开着这样一辆破车会影响市容的。”
细眼男人没理林恩,径直走到工作间门口朝里面大喊:“嘿!亚特!今天活多么?”
“后面还排着三辆呢,老大。”一个身高两米有余的大块头扛着把扳子说。
“里奥,你呢?”
“抱歉门罗,我也没空。”
这个叫门罗的男人用铅笔在记录本上划了两下,把铅笔夹到耳朵上后又喊起了名单上的下一个。“塞西尔,塞西尔!”
听到这个名字时,在接待室悠闲地敲着桌面的林恩像触电般地激灵一下弹了起来,他一下子冲到操作间门口,在每辆汽车之间油腻腻的夹缝中寻找那丝清丽。操作间里充斥着嘈杂的噪音散乱着繁杂的器械,任林恩如何睁大双眼也捕捉不到那抹与这里的环境极不相称的身影。直到门罗又扯着嗓子大喊了两遍之后,梦境中的身影才如磷火一般从一辆车底钻出,激活了这悬浮着油渍的晦暗空间里那沉沉的死气。林恩没有想到,今天的他竟然躺着与自己见了面。
“今天忙不忙?”门罗的嗓音大过操作间里的任何一台机器。
“不忙。”塞西尔从滑轮板上站起来,顺手摘掉了护目镜和mp4耳机。
“那就去看一下这位老兄的车吧。”门罗说完便离开了。
同第一次在雪中的见面一样,塞西尔依然站在原地并不前行,可林恩早已把持不住自己的双腿迫不及待地走了过去。“嗨,又见面了,没想到你是做这行的。”
“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替人来修车的,嗯,你出来看一下吧。”
“不用看了,我知道那辆车该怎么做。”塞西尔戴上护目镜和耳机,趟回到滑轮板上,再一次缩进了他正修理的那辆车的底盘下面。“想修的话钥匙留下,价钱去找老板商量,明天晚上6点之前过来取。”
一如以往的冷漠并没有使林恩而就此退出操作间,相反,他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干脆跪到了地上,把头伸到了汽车下面。
“喂,我说,你还为那天的事生气呢?”
回复他的只是沉默。
“嗯……如果那天是我言语过激的话,我今天向你道歉,我当时不是有意要和你吵,你知道是男人都会在乎那方面的事嘛。而且珊德拉她也不是有意找你麻烦的,她只不过和保险公司有点过节罢了。”
塞西尔仍然一句不答地修理着汽车底盘。
林恩试探着问:“我说,你不会在修车的时候给她做什么手脚吧?”
“你说的做手脚是指什么?”
“就比如把她的车搞成刹车失灵什么的,或者是弄成油箱漏油。”
“她要真因为我修车的问题而丧命,你以为警察会找不到我吗?我还没有闲到想要到监狱里呆上几十年。”
“那你要是把她的车弄成小毛病不断呢?我知道像你们这种懂车的要是想搞点猫腻,一般人是发现不了的。”林恩依然有些担心地问。
“你既然这么害怕,不如换一家好了,全市又不是只有我这里能修车。”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既然来了,当然没有要走,只不过想和你把之前的误会解释清楚,我那天真的不是故意……”
“我跟你什么误会都没有。”塞西尔适时打断了他。
“要不,你的车我出钱来修。”
“不用,我的车已经修好了。”
“你真的不在意?”
“不值得在意。”
林恩的笑容里透出了敬佩。“那就好,看来你还真挺爽快的,够意思,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呵呵。对了,你叫塞西尔吧?”
“嗯。”
“我叫林恩,林恩.佐朗尼,从纽约来的。”
“知道。”
“诶?你怎么知道我是纽约的?”
“看车牌。”
“呵,你观察得还挺细的嘛,不过你能不能先出来呀,我这样趴在地上和你说话很累的耶。”
塞西尔的眉头轻蹙了一下。“我在工作呢。”
“要不这样,你什么时候下班,我请你吃晚饭,嗯,就当为前两天的言行道歉。”
“不用了,我又没真生气。”
“要请,要请,即便是你没有生气,嗯,我喜欢你的爽快和大度,就当我想交你这个朋友总行了吧。”
塞西尔侧过头看了眼林恩,他的头伸到了底盘里面,但其余的部位还都在外面露着,微卷的金发垂下耳际,沾落到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像极了沙漠中自欺欺人的鸵鸟。
“你先出去吧,别在这趴着了,地上全是土。”
“那你先答应我啊。”
塞西尔觉得也难怪这家伙像只小狗一样趴在地上跟自己说了半天话,还真不好意思再拒绝,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应该4点钟下班,但你要是明天就想为女朋友来提车的话,我恐怕就得加班到7点以后了。”
“哈!就这么定了,我4点钟过来找你!”
“那辆凌志怎么办?”
“你是说珊德拉的车啊?不管它,不管它,反正珊德拉上班可以做巴士嘛,屁股都肥成那个样子了,正好减减肥。”
几英里之外,坐在办公室里守着暖气的珊德拉突然打了个喷嚏。
没了车,对巴士线路又不熟的林恩只能百无聊赖地在大街上徒步转悠,好在伯灵顿总共就这么屁大点的地方,走着走着他便来到了市中心,在City Market解决了自己的午饭问题。
下了两天大雪之后的天空终于放晴,似乎有意为林恩即将开始的约会绽放美丽的序曲。等等,林恩晃了晃脑袋,这算是约会吗?只是吃顿饭而已吧,况且,那是个男的呀,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在相见的第二次就开始约会,就算是全美国最自由最民主的佛蒙特州也是少见的吧,估计就连安东尼奥听后都会觉得荒唐。总之,唉,不管了,就当是这次度假时增添的一点特殊作料,以改善长期在纽约玻璃森林里的乏味生活。不过那个男人躺在那木板上修车时认真的样子还挺性感的,不知道要是躺在床上时……喂喂喂,又想到哪去了,跟安东尼奥和维克多那两个Gay在一起呆时间长了就是没好处,林恩狠敲了两下脑袋。
手机这时响了起来,他掏出一看,脸上的傻笑顿时僵住,Oh,shit!林恩暗暗地骂着,因为他知道只要这个人的电话一到,自己就是再不舍要也要跟这风景秀丽的佛蒙特说拜拜了。
“嗨,戴里克!”林恩使劲用叉子插着餐盒内的一块鸡肉,但同时却用阳光般的性感声线接通了那来自纽约的电话。
塞西尔在下班之前将珊德拉的凌志开入了操作间,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零部件,其实撞车的当天他就怀疑,这辆车是经过特殊加固的,否则即便是擦撞,以软外壳著称的日本车也根本经不住。经过这一检查,他完全证实了自己的想法,而且就当时那个人的撞车手法和力度来看,她绝不会是第一次这么干。塞西尔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选择与自己的车相撞,可能是时机正好赶到那了吧,亦或是看到了这辆车太破,即便撞一下也不会被车主揪住不放。其实,他并没有因此而记恨珊德拉,即使她的目的是出于勒索,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活得容易,女人尤为如此。这个叫做珊德拉的女人为了敲诈保险公司一点点钱财,竟然能够铤而走险的去撞车,看来也是个在挣扎着求存于这个癫狂世界的悲哀者,就像他的那个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游离于人世的姐姐。菲丽丝,塞西尔在内心默默地呼唤着,他用两只手支撑着汽车的引擎盖,落寞地闭上了眼睛。
一只大手突然从身后伸了过来,结实地拍上了自己的肩膀,塞西尔激灵一下睁开了眼睛,挡风玻璃上映出的是林恩带着恶作剧般的笑脸。
塞西尔“嗖”地一下转过身。“你怎么又进来了?”
“你们老板不在,我在门口跟那个大块头套了套近乎,他就让我进来了。”
“可是,车我还没开始修呢。”塞西尔茫然地用砂纸打磨着后备箱处的漆面。
“我知道,我又不是来提车的。”
“那你来做什么?”林恩看到对方的眼神里尽是懵懂。
“接你下班啊!不是定好了我4点过来,我们一起去吃饭的吗?”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
“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吧。”
“真要去吃吗?”他依然在做着最后的确定。
“干嘛不呢?”林恩温暖地笑着。
“那……请等一下,我去换件衣服。”塞西尔说着摘下了线手套,向更衣室走去。林恩意外地发现那油腻腻的手套中包裹着的居然是一双凝脂一般修长白皙的手。
几分钟后,塞西尔拿着羽绒外套出来了,林恩发现此时的他换上了一件乳白色的一字领毛衫,仔裤被洗得褪了色但却干净整洁,他还发现仅一会功夫塞西尔的手指又被隐藏在了另一副手套中,只不过这一次是副细长的黑色皮质手套,而且他边走还边在脖子上扎了一条灰色系的条纹围脖。林恩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这哪里像汽修工,简直能去纽约时装周走T台了。
“看什么,走啊?”塞西尔套上外套对林恩说。
“啊?哦。嗯,不好意思,我恐怕得搭你的车了。”
“废话。”塞西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林恩揉着头发哈哈笑着钻进了塞西尔的车。
“去哪里?”
“去La Tour吧,那的海鲜盐焗饭和红烩汤一直不错。”
“La Tour?在哪里啊?”
林恩瞠目结舌地看着塞西尔。“天!La Tour在哪里你不知道?你是不是本地人啊?”
“我很少去饭店。”
“唉,走走走,教堂路。”
尾灯闪亮,在阔别了多日的夕阳的陪伴下,绿山州的一辆蓝色福克斯卷着融雪的潮湿与泥泞驶离了它停靠了一整天的Monroe’s Au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