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南桓

3、章二 但求三顾（一）

　　八门金锁阵。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入生门，景门，开门则为吉相；入伤门，惊门，休门则必为其伤；入杜门，死门则是死相。
　　若要破得此阵，关键要破乱中间主持，应从东南上生门击入，往正西景门而出，阵势即可打乱而阵型必破。
　　二吕败绩星夜传至主将曹仁处，曹仁忿怒，起本部之兵，誓要踏平新野，手刃刘备。
　　翌日。
　　那曹仁在城外叫阵，刘备登上城楼，俯瞰那阵型确实排布整齐，气势惊人。刘备转身，恰巧见到徐庶上来，两人意会般一笑。
　　“主公，我已调度好各位将军，只待主公令下。”徐庶道。
　　“好！今日便按军师所说，来破一破这八门金锁阵！”刘备笑道。
　　鸣鼓声起。
　　赵云领得五百军士从东南而入，杀入中军，径往西出。曹仁见得赵云来势汹汹，忙投北走。赵云却不追赶，只突出西门，又从西转至东南角掩杀。曹兵大乱，此时关、张二人又领兵从旁掩杀。曹仁大军只得败退数里外。
　　“主公快鸣金收兵，不要追赶。”徐庶在旁出声道。
　　“……好。”虽是疑惑，但刘备仍按徐庶所说，收兵。
　　破了曹仁的兵阵，又将曹兵击得溃不成军，关、张二人正得劲处，却是听得收兵号令，张飞回来就叫嚷着：
　　“你这军师乱发什么号令？！没见那曹兵被爷爷打得只顾逃命，这时候收兵作甚？！现在好了，都煮熟的鸭子还是给放飞了！！”
　　“既是乘胜追击，本可挫伤曹军元气，军师是知晓兵法之人，怎下的这等号令？请军师务必要给将士们一个解释。”关羽道。
　　“二弟三弟！你们都住口！！军师此做法必有他的道理，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快快致歉！”刘备忙出面维护徐庶。
　　“大哥，你莫要被这白面书生给迷了心窍！我看他来当这军师是假，私下通敌今日放曹仁一条生路倒是真！！”张飞道。
　　“混账！！！如此口无遮拦!你真是…真是…”刘备起身急骂。
　　“主公莫气，元直此举确实容易招人怀疑误解。待元直让二位将军解释。”徐庶上前扶住刘备，面向关张二人，正色道：“不去追赶，并非要放曹仁一条生路。原因有二。其一，乘胜追击确实不错，但若将曹仁逼急必会使得我方军士加多不必要的伤亡，况且曹仁来叫阵扔要留大军驻守樊城，只是剿灭此一批曹兵必定后患无穷，若是樊城守将李典报信曹操，许都再调兵前来，新野城就危险了。其二，曹仁此等心性的人，今夜午时必定卷土再来，而且是率大军偷袭。他既会自投罗网，如此又何必在当下急追？”
　　“军师好计策，不知今夜如何布局迎敌，赵云听凭军师吩咐。”一直沉默再旁的赵云开口道，已然是听服了徐庶的言论。
　　“三弟，那我们就听着军师一回，看今夜那曹仁来是不来？”关羽先开口道。
　　“好，我听二哥的！若曹仁未夜半偷袭，再来向你这军师问罪！”张飞。
　　当夜，曹仁果真带兵来袭，立中埋伏。在副将李典的保护下死战逃离，而曹军则大半淹死在水中。曹仁上岸，奔回樊城，却不想樊城已被关羽取下，又折了好些兵马，只得星夜狼狈投许昌而去。
　　如此轻巧取了樊城，关张二人对徐庶的偏颇之词也终究少了，刘备也因此更加器重徐庶，两人长长于庭中对饮畅谈，关系一日比一日亲近。
　　一日晨时，徐庶未像寻常那般去刘备府上，却是去了新野外的南阳隆中，是应几位友人相约。
　　隆中。三月。
　　正是山青秀雅，水潺澄净，猿鹤相亲，松竹交翠，路旁不知名儿的野花却是芳馨袭人，这般清新朗气的地方可不正合适相约同赏？
　　身着白衣的青年半倚着亭柱，手中白色鹅扇轻摇，双眼微眯地听着一旁坐着的一人说道着什么，那人身着浅灰的粗布衣裳，发冠散乱不整，显得不修边幅，正指手画脚地说着，边说边摇头晃脑似乎自得其乐。
　　亭前石桌上摆着一棋盘，对弈的两人一个头戴逍遥巾，身着皂布袍，容姿轩昂，显出一派正气。另一个身着青纹单衣，举手投足间显出几分狡黠之气，正对着坐着对弈的那人笑语着什么。
　　徐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景象。
　　那青衣男子见到徐庶走来，忙站起朗声道：“元直你今儿可晚了，该罚该罚啊！”
　　经他一开口，那亭间三人都停了手边的事儿，看向徐庶。
　　白衣青年微睁双眼，嘴角勾着一个似有似无的笑，也不做声，只看着徐庶。
　　那灰布衣的男子学着白衣青年不说话，只翘着腿瞧徐庶。
　　“甘海，元直一来你就得劲儿，休想赖了这棋局，你今儿个可是输定了！”正下棋的男子笑骂青衣的男子，“元直，你过来瞧，看我这局怎么收拾他…”
　　“好州平…可别了，我次次都输给你，还不够么？好歹我也是个丰神俊朗的才子，总输得面子里子都没了…这棋咱不下了成么，你看元直也都来了，不然…他陪你下？”青衣男子讨饶道。
　　“我可不帮你，别赖我啊。”徐庶笑回道。
　　“元直，你来瞧瞧这个。”白衣青年开口道，并从灰布衣男子手中取出一物，对徐庶招招。
　　“何物？”徐庶道。
　　“孟建寄来的信。我们都看过了，你快些看吧。”灰布衣男子插话道。
　　徐庶取来细看。孟建亦是以前的朋友，现在人在曹操的阵营。
　　信内提及曹操攻伐违抗他的并州高干，势力扩及山西，功绩显赫。孟建的文笔相当含蓄，毫无得意和夸饰自己选择正确的意思。但信中却是流露着劝诱朋友投入曹操麾下。
　　有志于天下的话，那就应当加入曹操营阵。
　　孟建虽极力避免话说太直白，那依旧可以感觉到他想表达这样的意思。
　　“曹公领有四州，实力当属如今天下第一。”灰布衣男子见徐庶看完信件，开口道。
　　“那士元是有意要奔曹营去了？”徐庶开口问道。
　　那灰布衣男子正是庞统，庞士元。这人长得有些粗鄙，行为也有些不羁，状似驽钝实则满腹学术心高气傲的很。
　　“孟建说的含蓄，我正思量着。”庞统回道。
　　“你们都觉得，这天下一定就是曹操所统了吗？”白衣青年睁开双眼，目如朗星，开口道。
　　“孔明似乎总对曹公颇有微词。这天下之事虽是沉浮难定，但曹操已经手握冀青幽并四州，如此还会有大的变动吗？”甘海玩笑似的问道。
　　“呵…我也觉得，那曹操未必是个英主。”原先下棋的那位男子开口应和道。
　　“州平，你怎么也…”庞统道。
　　“……”徐庶再次拿起那信，“你们想这封信真是孟建主动写来的吗？会不会是顺着曹操的意思写来的？”
　　“想要招纳贤才，也是情理之中。”庞统道。
　　“确实，曹操连的那陈琳都放过了，是当真求贤若渴。”崔州平道。
　　陈琳原是袁绍阵营的文将，最拿手的便是写檄文。
　　官渡之战前夕，陈琳一篇讨贼檄文传遍中原，这文将袁绍出身名门颂赞的如何了得，而几乎把曹操祖上三辈骂了个狗血淋头，传闻曹操头风刚犯，读到此文亦是惊出一身冷汗，头风奇迹般的好了。
　　后袁绍战败，邺城陷落时陈琳沦为俘虏。他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不想曹操竟然很快将他释放，并让他担任要职。
　　这件事很快就传扬开来，陈琳一事足见曹操爱慕贤士。
　　聚会散后，徐庶私下问诸葛亮道：“孔明，此事你一点都不动心？曹操的评价不错，此次孟建信件一事曹操已经表达延聘之意，你…当真不愿？”
　　诸葛亮轻轻摇头。
　　“也罢，我也不问你缘由了。”徐庶自嘲地笑道，“要是别人问我，我也无法回答。”
　　徐庶投身刘备，这件事友人之间都已知道了。但其中的理由很多的是没来由的依赖和信任，是解释不清楚的。
　　诸葛亮还没见到刘备，但却也听说过他不少的事情，有些来自甘海，更多的是来自徐庶。他对刘备印象还算良好，却不像徐庶那么痴迷。
　　诸葛亮常常看着徐庶说着说着那样投入迷醉般的神情，就觉得：这个元直，大概就栽在那刘玄德的手上了…
　　至于自己将来的路，他没想的太多。但一项是确定的。
　　只要少年时代目睹曹操给徐州下邳带来的惨状的记忆一日未消，他就绝不可能投向曹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