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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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下邳。
秋风凄切，街道一片死寂，偶尔有街上店铺边的帆布被风卷出稍许距离，粗糙的布料摩挲着地面发出“嘶嘶”的响声，屋内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摆饰，焦黑的屋柱记述着这里曾经一场火劫。
一名青衣男子带着三个十余岁大的孩子从这一片狼藉的死城走过。
“真惨…”那男子发出一声叹息。
“哥哥…均儿害怕。”年岁最幼的小孩扯着身旁略高些的哥哥，小手将衣服攥得死紧。
“均儿乖，别怕，我们很快就能回到襄阳了。”那身着白衣的小少年牵起弟弟的手，安慰性地握紧。他转头问那青衣男子：“叔父，这里究竟怎么了？”
那男子微微摇头道：“生逢乱世，这徐州不过是各路诸侯相争的牺牲罢了，苦了这城内的百姓…”
徐州牧陶谦的部下张闿杀死逃避董卓之乱途经徐州的曹操之父曹嵩，并夺其钱财而逃。从初平四年的夏天一直到秋天，曹操以为报父仇为名，带领士卒攻打徐州。陶谦从彭城逃走，躲入郯城。曹操久攻不下，粮尽离去，途经下邳，军队见人就杀，数十万无辜百姓被杀死，城内被掠夺一空，百姓的尸首推积到城外遗弃，化为白骨。
走至城外，入眼的地面都是黑褐色，遗骸散弃。年纪最大的女孩儿尖叫一声捂住双眼，不敢再看。
白衣的少年不断地眨着眼睛，十个月前的劫火残烟还弥漫在空气中，熏刺着他的眼睛。他记得，十个月前这里还是人来人往，繁华至极。从中原搬移过来的人都很多，房子还不够住，到处都能见到搭建临时的小屋。可现在，整座城一片死寂，莫说一般的民宅，便是这些风都能吹垮的屋子也被焚烧殆尽。
眼前可以看见的，只有无边无际的荒土，身体可以感知的，只有令人寒栗的死亡气息。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沙尘笼起。那青年男子忙拉着三个孩子朝路边跑：“快，先找地方躲起来，来人不知是敌是友！”
“均儿，跟着哥哥，别出声。”少年勉强扯出一丝温和的笑，诱哄着年弱的弟弟。
“嗯，均儿听哥哥的…”
一小队的骑兵疾驰而过，就在男子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路旁躲藏何人？！快快出来！否则别怪爷爷我不客气了！”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手持一把长矛，矛头正指着男子藏身之处。
“别…这位爷，别动手。我只是带着几个孩子路过此地，请放我们一条生路吧。”男子惊慌之下急忙现身，用身躯挡着身后吓的发颤的孩子。
“原来是普通百姓，我们不会为难你们，速速离去吧。”那壮汉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三弟，可是有发现什么？”远处又奔来一骑，来人风尘仆仆，身上却仍带着几分儒雅之气。
“大哥，是个路过的百姓，带着几个孩子，我已让他们速速离去。”那壮汉道。
来人已到青衣男子一行身前，飞身下马，微微拱手施礼道：“我那三弟鲁莽，若是有失礼惊吓到的地方还望多多包涵。”
“不会不会…”青衣男子忙抬手还礼。
“这下邳已然是一座死城，往后的路途怕也不甚安稳，这位公子又带着孩子，怕是要小心些了。”那人温厚谦恭，谈吐间尽显关切之意。
青衣男子正要回话，却被一声清冽的音色抢先：“你们是要前去救援徐州的军队吗？”原是那白衣的少年。
“阿亮，不得多嘴。”男子急忙回头呵斥。
“哎，无妨无妨。”那人温和地笑，走向站在男子身后的少年，目光中略显几分探究之意，问道：“我还未自报身份，你是如何知道我们是去救援的？”
白衣少年毫无惧色，道：“因为你们行进的方式很奇怪。”
那人更显好奇：“哦？如何见得？”
“行路很轻，不怎么急迫。看起来似乎是怕赶得太快而故意放慢了脚步。”少年抬眸远望沙尘离散的方向，缓缓道。
“怎么说？”
“战胜者，必乘势追击；而战败者，则跑得应更快而慌乱。而你们不急不慢，必定是想在对方撤退途中赶上敌方，若是太早也许会导致敌方反扑，交战就在所难免。只有不急不缓才能将胜算加大，所以才会是脚步适中，喊叫声也不怎么用力。”少年字字咬清道。
“这是你的观察？哈，不错不错。如此年纪便有这般敏锐的洞察力，来日必成大器。”那人又笑起来，抬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真真被你猜中了，在下刘备，今日有缘得遇这位公子…还有这伶俐的小娃儿，实在有趣。”
“原来是刘皇叔。是阿亮失礼了，望皇叔别与小孩子计较。”青衣男子已吓出一身薄汗，忙拉过白衣少年：“快给刘皇叔道歉，小孩子家的，懂什么，乱说一气。”
“公子快别怪这孩子。”刘备稍稍蹲下凑近，“你…叫阿亮？”
“嗯，单名为亮字。”少年一双明澈的双眸直望着刘备。
“好，阿亮，此去路途不定，叔赠与你一信物。等你长大了，愿意就来帮着叔一起匡扶汉室，救天下百姓可好？”刘备从衣上解下一只藏青的绣袋，递给少年：“这里有些纹银，你都拿着，一路当心些。”
“叔父说过不可以随意接受他人赠物，恕亮不能收。”少年迟疑着摇摇头。
“小娃儿！！我大哥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吧！扭扭捏捏的像个什么样子？！男儿自当立于天地间，在于这些个乱七八糟的虚礼算个什么劲儿？！俺张飞可看不下去了！”先前那壮汉蓦地一声吼，年幼的孩子被吓得一哆嗦。
“三弟！”刘备出声喝止。
“大哥，这都快耽误多少时间了？那陶谦老头儿不还等着咱么？这磨磨唧唧的…”张飞出声鼓囊着，声音却小了不少。
“是我疏忽。来，阿亮，把这个收下，叔要赶路了，有缘再见。”不由分说将绣包塞入少年手中，翻身上马。
“这位公子，来不及多做讨教，后会有期了。”刘备略一拱手，与张飞一同赶着前方骑兵而去。
望着沙尘离散的方向，青衣男子略感叹：“这刘备…在乱世之中，可真算得上是个君子了…”
白衣的少年怔怔的，口中喃喃道：“…刘备。”
那一年，诸葛亮十四岁。刘备三十四岁。
短暂的与会牵扯了一世的情缘。秋风萧劲，卷起漫天沙尘，已然掀开乱世的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