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梦魂·雪艾》月影风凉

2、（壹）

　　（壹）
　　郸昌城，一个繁荣之地。这里不仅有喧闹的集市，也有着纷乱的江湖争斗。大大小小的门派散布于城中各处，扩张自己势力的同时也在想方设法地互相打压排挤，在这一派平和的外表下，分明是无比汹涌的暗潮。
　　而目前声名最为显赫的，莫过于城东依山而建的“鹤舞门”了。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在新一任门主的苦心经营下日见雄起，收罗的高手越来越多，渐渐地竟有了几分统帅群雄的意味。而那个深藏不露的门主，江湖知之甚少，但据传出来的消息来看，其本人惊人的魄力和手段也是颇引人注目，一时风头无二。
　　这天晌午时分，“鹤舞门”门口站岗的两名守卫正自昏然欲睡，余光猛见远处有一朵红云向这个方向飘来，速度奇快。还没等他们的思维恢复运转，那红云已经“唰”地一下降落到了距离大门数米远的地方，引得满地沙尘狂舞。
　　经受不起这飞来横祸，二人的眼睛迷得睁不开，呛得咳嗽连连。迷糊间，耳旁一个凉凉的声音响起来：“这里便是鹤舞门么？”
　　平地里忽起了一阵风，顷刻间卷去了沙尘。待视线恢复，“红云”的真面目也一览无遗——一名身着红衣的年轻女子，面蒙轻纱遮住了面容，露在外面的一双明眸正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等着二人的回复。
　　其中一人耐不住性子，冲着女子吼道：“不错！你既然知道鹤舞门的鼎鼎大名，还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这里岂是你这种闲杂人等来的地方？！”
　　“哦。”无视那人的恐吓，女子粗略扫了一眼看着不甚起眼的朱红大门，淡淡地说道：“得罪了。”话说完，她身形一转，人已经站到了门前，一下推开了沉重的铁门，直直冲了进去。
　　守卫大吃一惊，正要上前阻止，却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

　　破门而入，呈现于女子面前的是一个宽敞的院落。各色花木遍布其中，其中还零星点缀着几丛乱石和泉眼，清新自然的风格充分彰显了主人的品位。女子对这等美景却不甚关注，环顾四周，注意到一座假山后面隐藏了一条小径，立刻顺着它快步前行。
　　小径在诸多假山中间弯弯曲曲地延伸，而红衣女子的进程亦是艰险重重。看似平静的乱石中间处处杀机四伏，接二连三的有暗器发出，从一般的银针、飞镖到了后来看似简陋的鲜花树叶，无一不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器。对此，女子不停地变换身形躲避着前进，尽量不与那些边缘闪着寒光的恐怖利器直接接触，被遮住的脸上不知是何表情，可眼中的坚定却是一如最初。
　　走了不知多久，小径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了成片宏伟而不失华丽的建筑。中央前厅，一众江湖高手分成数排站立，此刻都是默默地直视前方，竟没有一人对她这个外来者看上一眼。而在大厅深处，一名身着青衣的男子端坐于正中央白玉砌成的椅上，剑眉星目，英气勃勃。他注视着远处的红影，淡淡笑道：“姑娘好身手，过了那乱石林还能毫发无伤。只是不知沈某这小小的鹤舞门究竟哪里得罪了姑娘，非得如此大费周章闯入此地？”
　　有微风拂过院子，稍稍撩起了红衣女子的长发。她的目光在正厅两侧的仙鹤石像上停驻了片刻，垂首，同样淡淡地回答：“不敢。我只想知道凭这一身功夫，是否能够胜任贵门杀手的职位？”
　　一言既出，众人微微色变。青衣男子有几分诧异地问道：“姑娘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做一名杀手？”
　　“正是。”
　　沉默。堂上男子盯着女子纹丝不动的身影，剑眉不觉拧起。片刻后，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是我失算了，还未请教姑娘名号？”
　　“雪艾。”女子的声音分外清冽，“江雪艾。”
　　“江姑娘，实不相瞒，沈某门中并不缺杀手。”略略顿住，男子修长手指轻轻敲打椅子扶手，继续道：“不过，若是姑娘能通过一项考验，那么我鹤舞门也不会介意多收一个人。”
　　他一挥手，人影闪动间，红衣女子已经被三十个面无表情的劲装少年团团包围，雪亮的剑光刺痛了人眼。遥遥听得声音传来：“这是鹤舞门的二等杀手团，若江姑娘能在十招内制住他们，便算是合格了。”
　　“呵。”极轻极轻的笑自面纱后逸出，却令闻者本能地感觉不适。女子狭长的双眸第一次正视发话的人，肃然问道：“敢问门主，这钞考验’可允许杀人？”
　　正襟危坐的男子闻此，冷傲地笑开：“不杀人，岂不是愧对了杀手这个称呼？”
　　“我知道了。”女子回了一句，右手一抖，掌心霎时出现了一柄赤红的长剑。还没等堂上人看个仔细，就见一片如血光幕暴涨，一下吞没了院中所有的人。
　　有稀稀落落的刀剑碰撞声响起，瞬间便归于沉寂。
　　……
　　待青衣男子定了心神，便看到这样一番景象——围困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呻吟，而被困的那抹红似乎又深了一层，绯色流转的剑尖指着一名少年的咽喉，全然不顾对方脸上的惊恐神色。
　　“三招。”女子以平静的声调阐述着，目光有些散漫地投向剑下目标，又吐出了几个字：“你，太弱了。”
　　话毕，手中长剑一伸，顿闻一阵锐器撕裂皮肉的钝响。原本颜色就颇为鲜亮的剑，沾了鲜血后更是红得灿然。
　　漠然地拔出剑，女子连剑上的血都没擦，上前几步，冷冷道：“我完成了。”
　　厅中更是安静。不仅门主无言以对，连两侧站立的诸多江湖高手的神情都变得分外复杂。很久很久，偌大的庭院中只听得见风扫落叶的声音和地上伤者的呻吟。
　　“很好。”手握大权的年轻男子终于开口，眼中一丝兴奋和玩味难以掩饰，“来人，带江姑娘去漱雪堂歇息。”
　　女子低垂了眼，默默地跟随着来人离去。
　　一束阳光投入，映得厅前仙鹤石像的眼睛闪闪发亮，鲜活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