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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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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名字呢?”
木元真实整个人几乎在椅子上蜷成一团,冲双手呼了口气,试图让僵硬的手指灵活些许,头也不抬地问坐在一旁、脸上和年龄相比太过重的妆还没卸全的女生。
“齐藤。”
“名字呢?”粕谷慎吾走进办公室,接着问了下去,顺手把倒满热水的杯子还给她,木元赶紧灌了一口下去,人也稍微舒展开了些,方才紧紧夹住来取暖的抱枕跟着暴露。
“那种事情不重要啦,反正你也只是例行公事,随便编个名字给我就好咯。”女孩子歪着头笑了一下,看来对这套程序甚是熟悉。粕谷支吾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应答的法子来,一筹莫辩之际石塚推门进来,在厚重的围巾后头带着严重鼻音说:
“真是的,我才不来半天,感觉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陷入没用和阴沉了……阿嚏!”
“课长!早上您夫人不是打电话来说您生病了吗?不好好休息不要紧吗?”趁他起身挡住上司视线,木元偷偷地把怀里的抱枕塞到办公桌下面。
“啊对了,木元!”手一抖掉地上了,坐在一边看戏的女生伸手帮忙捡了一把,她一愣,只好点点头以示谢意。课长看在眼里又是无奈地摇摇头,“门口有人找你。”
“诶?”
看她慢吞吞地走出去后,粕谷思考了会儿刚要开口,就看到老人挥了挥手,表情很是不耐烦,他说了句麻烦您了就也跟着出去了。石塚在原地咳嗽了几下,坐下来接过桌上的纸笔,嘟囔了句“怎么风纪组的又推给我们管了……名字呢?”
对面的女生伸了个懒腰,绽开倦怠却依然好看的笑容来。
木元一路不情愿地挪着步子,越过不知道为什么聚集了好多人的走道,门口负责每日签到的女警还特意叫住她,支吾了半天又什么都不说,只一个劲打量她冻得苍白的脸。
【搞什么鬼。】
一面这么腹诽着就走出了新岛西署,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想说太冷了还是回去吧,脚还没迈开呢就被意料之外的声音喊住了。
“木元。”
她顿了顿,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在雪地里站得瑟瑟发抖同时面上还一脸坚毅的片桐琢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不能进去等吗?”反正那些女警一定很欢迎吧。
“抱歉,我太不器用了。”
“那不是重点吧!”头疼地扶额了下。“BOSS让你来的?”
“不,是野立参事官。”
【那也差不多了。】
有点烦躁地挥挥手,示意他跟进来。一路低头横冲直撞地冲回生活安全课的办公室,粕谷正站在门口,手还搁在把手上有些不知所措。她猛地就停在面前,仍然低头不说话,身后的片桐也只好跟着急刹车。
粕谷愣了会儿,眼见走廊那头不怀好意的目光越聚越多,迅速打开了门,“快请进吧。”被太多人看得不好意思的片桐如获大赦地赶紧侧身进去,剩下木元还杵在门口,打定主意钉在原地一般。他习惯性地挠挠头,颇为难地等了一会儿,见对方还是没反应,不得不推着她进了门。
“没事的,”虽然搞不懂状况他依旧脱口而出,小声地在她背后重复,“没事的。”
她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口,好像被他这么一念,就真的没事了一样。
“大家都挺担心你的,特别是野立参事官。”课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三人。好久不见的前同事依然是那副正经的样子,要不是亲眼见过,木元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眼前这是个热爱甜品巴菲的不器用男。
“哦。”
“我来之前他说要是再不把你带回去联谊,他就动用权力把我调到警备科去被狗咬。”端茶过来的粕谷听到这句差点没把杯子给摔了。
“……”【霓虹的未来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还有玲子花形他们,一直都想来看你,又怕你不肯见。”
“让你们担心了真不好意思。”她抱着枕头,也不看说话的人。
“木元,野立参事官说他很快就能把你调回去,虽说对策室没有了,你的伙伴都还是在的。”听到这句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一下又吊得老高。仿佛一闭眼睁眼她就又回到了对策室里:花形和岩井在插科打诨、山村对着桌上的花瓶发痴、片桐在跟BOSS讨论案子,玲子姐在野立的陪同下笑着进来送分析资料,她则安安心心地靠着抱枕睡得连做梦都隐约在微笑。
【该死,一定是因为没换抱枕的关系。】
她缩进枕头里使劲嗅了下,扑面而来的都是过去的气味。
【这不科学!】
“我自己做错的事自己会负责,又不是小孩子了,多谢他好意。”
“真的不再考虑下吗?”明知道她不会改变主意,片桐还是挣扎着询问。
“让你大老远跑一趟真不好意思,”她站起来,仍旧执意避免多余的眼神接触,快步走到门边打开——“吓!课长你在干吗?!”老人本来侧过耳朵紧贴着门,方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咳咳,啊,木元啊,听说以前的同事来接你回去?路上小心啊,虽然时间不长,不过你这孩子还真是让人担忧,回去东京要好好照顾自己……”说着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木元忍不住想到了给她留下深刻阴影的樱桃小丸子,里头那个爷爷似乎就是这么个语气。
“课长,我没说要走。”她默默挪开了老人的手。
“东京现在也很冷吧,你那么怕冷要注意保暖啊,上班这么点距离别再天天打车了这不白便宜出租车公司嘛……诶?你说什么?”石塚嘱咐到一半才突然反应过来,几步之外的粕谷已经笑得不得不蹲下了。
“不走啊?啊什么呀,原来不走啊,真是的……还以为终于把你个大佛送走了呢,什么呀。”老人有点尴尬地抱怨了几句,缓缓挪回自己的位置。
“啊,对了,山村桑要我转告你,厄,”片桐有点难以启齿地压低了声音,反倒让在场的人都屏息注意起来,“他说,因为那什么无法逾越的距离和时间?喜欢上相亲时见到的某个高中老师了,让我转告你说他对不起你。”
【……啊?】
她终于不可思议地瞪着片桐,后者维持了一会儿面瘫后没克制住笑了出来,转过身来对石塚和粕谷说:“那我走了,打扰各位真不好意思。以后木元还请你们多多关照。”相□□头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而对木元说:“不送送我?下次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虽然有些狐疑她还是礼貌性地送他到了门口,一路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送到门口就行,木元你赶紧进去吧。”
“恩,好,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没有的事,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伙伴嘛。”
“恩。要是你真的被狗咬了的话,我也会去医院看你的。”
“……谢谢啊。”对自己的未来担忧起来的片桐皱着眉致谢,刚要转身又突兀地停住。“对了,木元,还有一件事。”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课长正和粕谷交头接耳着什么,看到她回来立刻触电似地分开。懒得戳穿,直接坐回了座位,又把下巴埋进了柔软的抱枕。
“以前的同事?”粕谷小心翼翼地问,藏在电脑后生怕露脸。
“恩。”
“真好啊,有这么关心你的同事。”
“恩,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就是太好了】
“我们也不差啊。”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木元没在意,接着刚才的话说:“就是太好了,他们一定不会放着我一个人不管的。问题是——”
脑袋里的和嘴巴发出的声音一同戛然而止。
【问题是我害怕一直被他们拯救着。】
所以才会一声不吭地跑到这里来吧。
与其说是被贬值,不如说是变相的逃亡之旅。
逃离那些太过信任她因此也让她在失败时越发懊恼的人们。
“一个人也不坏吧。”他阖上了根本没动的电脑,撑着下巴问满脸写着烦躁不安的女生。
“诶?”
“害怕被包围的话,偶尔一个人也不坏吧。”
“唔。”
“况且就算在这里,你也不会一直一个人的。”他拿过木元的茶杯,重又去倒满了热水。“哪怕还称不上是你的同伴,当个称职的同事这点,我和课长还是能办到的。是吧课长?”趴在桌子上装睡的老人举起手来比了个‘ok’。
“粕谷前辈……”她刚有点被触动到想道谢,对方话锋一转,“话说回来,那个山村是谁啊?男朋友?居然瞒着你去相亲也太过分!”
“前辈= =”【谁是那种健忘秃子的女朋友啊?!】
“还是说刚才那个看着就年轻有为的刑事才是正主?”
“前辈= =”
“诶呀,我怎么忘了他还有提到一个参事官什么的,没看出来木元你那么受欢迎啊……”忍无可忍的女生一摘眼镜,打断了他故意的絮叨:
“前辈你在不爽些什么?”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觉得有点过头了,安静了几秒纷纷转移开视线到手头根本不知所谓的活计里去。又过了会儿课长不知真假的鼾声打破了尴尬的寂静。
粕谷小心地瞥了一眼,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两个人随即都笑了出来。
“啊,原来木元你会笑啊。”中途他突然冒了这么一句,随后自己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掩饰。
她把眼镜戴回去,在镜片掩护下偷偷打量办公桌对面的前辈,青年的样子还是头一次见到时很普通又有点阴沉的颓废样,头发从来不好好打理,因为在笑着,眉眼都是弯的,是很普通而温和的笑。
在这之中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该死的她看不出来。
木元真实脑子里空荡荡地回响起几分钟前片桐对她说的话:
“丹波部长听说你被分配到了这里。他说你那个同事以前是他的部下,我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我想还是告诉你一声好……那可是个不得了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