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画儿的声音

9、九

　　我没有关于母亲的任何印象，容貌、声音、身形……都是缺失的。很长的一段时间，小小的我并没有觉得没有母亲有什么异样。我有爱我的乳娘，永远跟在我的身后，照顾我的衣食起居，给我讲故事，朝我微笑。我把乳娘唤作娘，也几乎在心里把她当作娘。五六岁的时候，曾经无意间向她问起过母亲的事，乳娘说我母亲去世了，生下我后不久就死了；‘她是怎么死的？’我还要不依不饶地问。乳娘的眉间泛过一丝惊恐的神色，然后她背过身去，缓缓地说‘得病死的’。
　　皇宫是个喧闹的地方，那么多的文臣武将妃嫔仆役日日来来往往；皇宫是个寂寞的地方，人心之间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这些，从小我就已经看尽。纵然我是父皇疼爱的孩子，每天有不少人向我跪拜问安，可是又有谁会真正在意一个母亲不是正当宠的妃嫔、自己本身又不是皇子的小孩，或许暗地里我还会因为毫不起眼却受到父皇的疼爱的奇怪地位而成为这皇宫角角落落里人们议论的主角。关于这一些，我当然是在长大了一些后才完全领悟，只是，从还是个小小女孩的时候，我便敏锐而隐约地意识到在这个皇宫很少有人能够给我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包括我想知道、想探究的一切。于是，我学会了不再去费力表达自己、表达自己的真正需求，我是一个安静的孩子。
　　只有在先生那里和皇兄皇姊们一块儿念书的时候，我才会稍微多点话。先生总是喜欢点我回答问题，让我大声诵读本国的历史典故，还常常把我的篆字拿给皇兄皇姊们看，说是让他们欣赏。先生大概是皇宫里为数不多的真心喜欢我的人，在他的眼里，我在这群皇上的儿女中年岁最小，但却悟性最高，孺子可教。所以，我会在皇兄皇姊们被要求背诵抄写的时候被先生允许去花园逛逛，只要我别走太远。
　　只有一次我走远了，那一次成为了我生命中的某个转折点。我清楚地记得，那一次距离我的十岁生日只差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