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画儿的声音

27、二十七

　　“他是谁？”
　　“他是大哥哥啊，秦哥哥，他可是皇宫里的御医呢！你要是有什么不适，他定会替你看的。”
　　不对，我发觉自己再一次从奢华的宫殿来到了质朴的民居，眼前这个相貌酷似那位公主的小女孩正用尚存稚气的面孔笑望着我。
　　“等一下，请问……你是……”
　　“哦，我，我是瑟儿！”笑意在她纯真的脸上荡得更欢。
　　“你说你在等……秦哥哥？”
　　“是呀。”她扭过头去，似是观察外面的天色，“不过，响雷了，会不会下雨呢？今日他还会来吗？”
　　“他是你什么人？你一直都在等他吗？”不知怎的，这个小女孩给我亲切的感觉。
　　“嗯。自从认识了秦哥哥，我几乎日日都盼望他来。当然，他在皇宫里有那么多的事要忙，是不可能常常来的。他……他可是我的大恩人呢。”
　　“大恩人……？”
　　“我刚满十二岁的时候，娘就因为生病离开我和爹爹了。娘过世之后，当樵夫的爹爹总是心神若失的样子。直到有一日，爹爹伐木的时候不慎跌下山去，摔坏了脊骨，再也不能动弹。他就一直那么在榻上躺着，所有的活动都需要别人照顾。给娘治病的时候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爹爹摔坏了身子不能去伐木，家里便没有了来源。一日三餐靠的都是村中邻里的接济，根本谈不上给爹爹看病。爹爹的伤就那么一直拖着，直至半年多后，他亦离开了人世。
　　无钱安葬爹爹，便不能让爹爹去与娘团聚，村中同样拮据的邻里也无能为力。爹爹的尸首停放了两天之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去最近的城——国都，卖身葬父。
　　我披麻戴孝，跪于长街之上，口中喃喃地诉说自己的困境。不知是由于声音颤栗微小没有引起那些过路的达官贵人的注意，还是由于一身素服被人以为不吉而避讳不已，直至跪地的双腿麻木得毫无知觉，依然没有人愿意买走我。
　　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渗进面前的黄土里。
　　‘孩子，起身吧！我替你葬父。’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抬起头，朦胧的泪眼里出现了一个年约三十气质儒雅的身影。他正弓着腰看向我，一脸关切的样子。
　　‘多谢……多谢您，大人！’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觉得自己快要虚脱。爹爹终于能够入土，令人又悲又喜。
　　我要给他叩头，谢他的怜悯。一下还未叩毕，他便上来扶我。‘不必不必！’他的声音里满是温暖，就像他扶我的手一般，温暖如春风。
　　‘家住哪里？我会遣人送你回去，替你葬父。这些钱，你另外留着。’他从袖里掏出铜币，塞到我怀里。
　　‘大人！这……’我不解，我已卖身于他，他何以……
　　他以询问的目光望着我，如此亲切。
　　‘大人！’，我上前一步，心里怀着忐忑，‘我会做饭，亦会洗衣，我会很多的事情……’
　　‘噢，我并非有意买你，府里已有足够的婢女。安心去葬你的父亲吧。’他好似恍然才明白我的疑惑。
　　‘大人，此等恩情，无以为报……’我的泪再一次蒙了眼睛。
　　他笑了，我永远不会忘记的笑容。‘不要称我‘大人’。我姓秦，一个医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