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画儿的声音

11、十一

　　站起身来，环顾四围，我后悔了。
　　没有花猫，只有满目的萧瑟。
　　我是在一个独立的小院落里，一座残破的屋宇后面。四周四堵高大灰黑的墙壁直直伫立，有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屋宇也是黑色的，没有任何雕饰的黑色，散发着某种腐朽的气息。纵然秦人尚武喜黑，可是如此低沉衰败的黑色是我在皇宫里未曾见过的。
　　我小心地迈着步子，绕着屋宇的墙根前行。现在我可以看清整个的院落，一个与墙外的花团锦簇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没有一花一草，只有两棵看似经年的树高耸地站立，遮挡了明媚的阳光。无论墙外是多么阳光普照的天气对这里都没有意义，这是个幽暗沉郁的世界。正对屋门的那堵高墙之上镶嵌着一扇铁制的门，门死死地紧闭着，外面一定被上了锁。
　　屋宇的门没有关，依稀可以看见黑洞洞的屋子里梁上垂下的白色帷幔轻轻地飘着。潜意识里的好奇涌了上来，我神使鬼差般朝屋里走去。厅堂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人，也没有什么物件，角落里积着厚厚的灰尘。除了我走路时衣裳沙沙的摩挲声，安静得骇人。我拐进了东侧的小房间里，而眼前依旧什么也没有。
　　‘奇怪的地方。’我扭身出了东侧的房间，‘还是快回去吧。’
　　‘兰姐姐！’一声突兀的呼唤。空落残破的屋里好像有无数的回响。
　　我惊愕地抬头，看见了对面更深处的西侧房间门口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
　　那是一个怎样的身影？单薄的白衣，极度瘦削的身体，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让自己倚在墙上。苍白的脸上隐约刻上了岁月和饥饿的痕迹。此刻，她正瞪大了凹陷在眼眶里的眼睛紧紧地看着我，目光里惊喜和不可置信的混杂光芒仿佛有种巨大的力量，把我钉在原地。
　　‘兰姐姐！’又是一声呼唤，是她在对我呼唤。
　　突然，内心底里涌上一阵不安，不，或许是恐惧。我强迫自己挣脱她目光的无形力量，飞一般地向屋外跑去。她似乎还在后面喊着什么，似乎又有跌倒的声音，可是我捂起了自己的耳朵，用尽所有的力气只想逃离。
　　……
　　我又可以看见那个墙洞了，那个带我前来的墙洞。急冲冲地正待俯身，忽然听见背后的动静。‘喵……’猛地回转身，我清楚地看见那只真正引我前来的花猫正趴在大树伸出的枝丫之上，扭头看向我。它浑圆黑亮的瞳仁里有种锐利的东西。一双有灵性的眼睛。
　　‘快点出去！’我早已忘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初衷，在心里狠狠地催促自己。佝偻起身子，我跨过了不同的世界。
　　凭着记忆，顺着来时的小径竭尽全力地往回跑，有些不敢去想刚才发生的事情。为什么那个看上去年近三十的女子会对着我唤‘姐姐’？‘兰姐姐’？我明明还是个孩子。可是，她的苍白，她拥有的苍白，这不属于皇宫的苍白，却是和我一模一样的。
　　感谢自己上佳的记忆力，我又回到了花园里。竭力克制自己的气喘吁吁，不安地向先生那边的方向张望。先生正捻着胡须，对着一名皇兄说着什么。
　　没有异样。谢天谢地，没有人发现我这场长长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