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妾身长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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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三楼，红娘正坐在房里懒洋洋地喝茶。这红娘，曾经是临城最红的花魁。后来开了这家留春院，江湖上的人都叫她红妈妈。
刀疤老六也跟着小叫花子上了楼，站在红娘身后等着看好戏。
“就是你找我？”红娘懒洋洋地啜着茶，眼皮子抬都没抬。
“嗯。”小叫花子费了这么大劲终于见到红娘，站在跟前也不见多么激动，还是之前那一副淡漠的样子，不知道的人看上去还以为他是被请上来的。
红娘等了等没听到下文，不觉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小叫花子。只见他低着眼站在面前，破烂的衣服被血浸湿了大半，木簪子还攥在手里，脸上因为失血显得有些苍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找我有什么事？”红娘不动声色地又问了一句，这次眼睛却盯着他。
小叫花子攥着簪子的手紧了紧，慢慢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红娘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卖身。”
此言一出，屋子里来看热闹的花娘和刀疤老六都吓了一跳。他是女的？
等等……貌似有什么不对……她要卖身？这个小叫花子是个女的、千辛万苦扎破肚子就是为了来卖身？一时间刀疤老六下意识地就想去掏耳朵，是不是最近耳屎积多了听错了。
小叫花子低着头，又说了一句：“我要卖身。”
红娘见多识广，听了这话又不动声色地问道：“卖身？凭什么？”
小叫花子听了这话又抬起头，盯着红娘带着嘲弄的嘴角，没说话。
“你凭什么认为我留春院就会要你？我红娘的留春院，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红娘放下茶杯，团扇又有一下没一下地摇了起来，靠在椅背上看小叫花子的反应。
小叫花子没说话，突然端起红娘的茶杯，一把把茶水全都倒在了脸上。
抬起袖子就着茶水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抬起手把纠结头发向后拢去，把脸露了出来。
这一下，屋里的人都愣了，刀疤老六一下站直了身子，盯着小叫花子的脸，眼睛都直了。
刚才小叫花子蓬头垢面，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楚，谁也看不出灰尘乱发下竟然是这样一张美得紧的脸。茶水洗掉灰尘露出了本来白皙的皮肤，因为失血显得有些苍白。一双眸子黑白分明，要不是还是那一幅打不醒的淡漠表情，几乎能把留春院最红的头牌都比下去。虽然还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一露出来，整体的气质顿时不一样了。
刀疤老六心里暗叹，乖乖，幸好刚才没把这张脸给刮花了……
小叫花子盯着红娘说道：“就凭这个。”
红娘轻笑了一下，“还算有几分姿色。但别以为这样就够了，你这副拒人千里的表情，哪个男人看了也亲近不起来啊，我们这是青楼，不是皇上选秀。”说罢盯着小叫花子的脸，看她有什么反应。
小叫花子直直与她对视，过了片刻突然垂下眼睛，又握了一下拳头。端起桌子上已经倒空了的茶杯凑到嘴边，把脸侧过去，眼睛转了回来，嘴角忽地噙起一抹笑，换了一副妧魅的声音问道：“客官以为这样呢？”
小叫花子突然一改之前淡漠疏离的表情，这一笑端的是风情万种勾魂摄魄，刀疤老六顿时眼都看直了。
红娘拍了两下手，笑道：“好，拿得起放的下，收放有度，是个可调教的苗子。”
小叫花子放下杯子，瞬间又变回了之前那副漠然的表情，淡漠地说道：“谢妈妈夸奖。”
“别把妈妈喊得这么早。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来我留春院卖身？”
“因为我没钱。”
“赚钱的路子多了。”
“这个轻松又来钱快。”
“你家里人同意？”
……
“我没有家人了……”
“别告诉我你身上有仇，我留春院不收留麻烦的东西。”
“不是仇人杀的。沂县发大水，家里人都淹死了。我是一路乞讨来到临城的。”
红娘沉吟片刻，一拍扇子道，“好，我便留下你。说吧，要多少卖身钱。”
小叫花子摇摇头，“我不要钱，我只要妈妈答应我两个要求。一，我接客以后不答应包场；二，我什么时候想走就能走。”
“这第一个好说，可这第二个嘛……”
“我没收卖身钱，我走了留春院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到时候我只带走我的东西，其他分文不取。”
红娘一想她说的倒是实话，相当于一分钱没花就白得了一棵摇钱树。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没有显露任何表情，说道：“好，我便为你开了这个先例。但我有句话说在前头，进了我留春院，就是我红娘的人，以后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要是出了什么差错砸了我留春院的牌子，别怪妈妈我绝情。”
小叫花子低头行了一个礼，“全听妈妈教诲。”
红娘招手叫过来一个花娘，看上去颇有几分姿色。接着对小叫花子说，“这是我们留春院有名的岫毓姑娘，你最近就先和她学学规矩。采莲、采荷，你们先带她下去洗洗，再去楼下收拾个房间出来。”
两个丫鬟站出来应了一声“是。”
琼瑶对她笑笑，看向红娘问：“不知妹妹怎么称呼？”
“长流。”还没等红娘说话，她便自己答了。
红娘笑了一笑，“希望你真的能留客长留。”
长流低下头，漠然地说：“不是留客的留，是流水的流。”
红颜似水，此生长流。
“长流妹妹，这边走。”出了红娘屋子，岫毓带着长流先去包扎伤口。长流默默地跟在岫毓后面，进了三楼的一间绣房。
“这是我的屋子，以后妹妹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白天都在屋子的。”岫毓笑了笑，不知怎么带出一股苍凉，长流看了有些扎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岫毓看上去很亲切，身上没有青楼女子常带的风尘气。看到长流打量自己，岫毓笑了笑：“妹妹今年多大了？”
长流挪开视线，低头回答了一声：“十七。”
“正是如花的年纪呢……”岫毓嘴上笑着，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唉，本该是找个好人家嫁了的年纪，怎么想起来自己往这火坑里跳……
岫毓带着长流沐浴更衣，把她送到一楼的房间，“妹妹先在一楼住着养伤，明日我再来看你，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缺什么少什么尽管来找我。”
“嗯。”长流应了一声，点了点头，还是一副漠然的样子。
岫毓又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拍了拍长流的手就回去了。
站在陌生的房间里，长流看着铜镜中久违的干净面孔，呆呆占了半晌。
三楼的走廊上，红娘看着一楼紧闭的房门，团扇半掩面，对身后的人道：“老六，去给我查查这丫头的来历。”
卖身？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妾身长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