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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适才展大 ...

  •   都道出家人最是看轻生死看破红尘,如今一见果然是如此的,便连故人已逝这种哀痛的事情都说的如此淡然和带着浅笑。
      ——而自己只怕一生都不能如此豁达。

      楚为这样想着,心中一口气不由得就叹息了出来。只这一出声,同桌的两位都齐齐朝他盯了过来,一副不明就里的好奇模样。

      他到底尴尬,正经咳了一声:“心有所想罢了… …”

      展昭听了这话,只笑笑便继续与老和尚闲聊。从去年的大雪聊到城里柴米贵了几文,到街边巷口哪家的素面最是正宗加的葱花最多… …这些原就不是什么不能与人说的话,自然也不避讳了他。

      楚为听着无趣,顺手将一旁的窗子推了开来,春末微凉的风带着柳絮飘了进来,有一片柳絮落进了展昭的茶盏中,而对面的人却只是低着头沉思着,眼睛看着窗外,耳朵里听着老和尚的絮叨,只怕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的… …丝毫未觉。

      那适才似乎深不可测的了然禅师依旧笑笑嘻嘻不成个主持方丈的样子,邻桌启了新开封的桂花甜酿,顿时满楼飘香,其他座的客人纷纷招收要小二也来一壶那样的酒水,使唤的小二好不忙乱。

      了然禅师看着眼馋的很,舔舔嘴唇:“展大人… …若是要待客,也该宾主尽欢不是?”

      展昭一笑,却并未答应,“师父,出家人是不得饮酒的。”

      了然禅师惊讶地一挑眉毛,似乎在问这不的道理的规矩是哪个倒霉和尚定的,雪白的眉毛都一高一低地厉害:“可是酒水皆是米粮所酿,这么说,出家人是连米粮都吃不得了?哎呀哎呀,这岂不是要绝我出家人么?阿弥陀佛… …”

      另外一旁的楚为已是微微不悦,哪有这么难缠的老和尚?说到底咱们不过与他一面之缘罢了.. …这样想着,也竟没有发觉什么时候他和展昭私下里成了咱们。

      展昭闻言几乎大笑:“是我错了。师父说的有理。不过这的桂花酿并不是最好——若论百花酿,该数有三:大理的青梅酿、西溪镇的梅花醉,还有就是襄阳城的梨花白。等到展某有幸得此间任何其一,自然先来奉于师父。”

      这显然是缓兵之计,或者说白了就是拐着弯拦着。可是了然禅师却分外买账。并且看得出来,了然禅师记账是一把好手,“展大人可莫要随口说说才是,老和尚可等着,也记着。”——记债同样。

      展昭点头:“自然。”

      话是没说几句,债倒是已经堆了两份了。

      “展大人!”

      身后有声音传来,不偏不倚正好是对准了他。展昭并未刻意停住步子,而是放缓了脚步,等那人跟上来。

      “我道楚铺头散了席也该回府和邓大人想着如何破案呢… …怎也有心事来此游湖?”

      楚为笑笑:“展大人乃是此案主责,展大人都不急,我们这些做部下的又何必记得火烧眉毛似地?”

      展昭闻言也不恼:“说得到也是。西湖边上风光这般好,想着与那双浦小镇不同罢… …楚捕头可别辜负了。”
      楚为忽然间明白了,展昭这个人,本来就是软硬不吃的。江湖历练这么久,如今又在公门当了差事,本想着藏者掖着不说的话也能听懂。可是人家听懂了,却宁愿装着不懂,不动声色的看你急,谅你也是没有办法。

      楚为还从来没有这般气闷过。这话是真的,自那以后,他一直闷着,却不再被气。也不曾这样如此轻易的就神游四方去。连展昭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知道。

      “展… …”楚为也跟着停步,顺着展昭的目光打量过去,不过是一湖上三三两两的游船,有一艘小舟上两个孩童嘻嘻哈哈地打闹,为小的那个还伸了手去撩水,故意使坏的泼在哥哥的身上,惹来一旁撑伞的妇人半嗔半怒的笑骂… …

      楚为慢慢走到展昭旁边,西湖堤上多垂柳,斑驳的日光下将展昭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一时间,他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待那一家子驾着船行远了,展昭见楚为一旁发怔,“楚捕头?”

      口气中半是关切半是带着好奇,这一句叫得楚为回过神来,却见他眨眨眼,抬头望了头顶:“这纸鸢真是有趣。”

      西湖边上的景色最是如画。而想着成为画中人的人也很多。故而西湖边上总不缺了热闹和笑声。如今春风正好,天上许多的纸鸢在飞,身边不少的少男少女抬头望着,争论着哪只风筝飞得最是高… …皆是勃勃生机。

      “楚某记得小时候也是极爱放纸鸢的。只是如今大概也就在清明时候随着众人放上一只以表哀思罢了… …展大人觉得那只好?”

      “我么?要怎么说呢?”展昭依旧是微微望着天的模样,神情安静,看不出究竟在看纸鸢还是看天空的颜色,“我看不见——该是说,站在这里我只能见垂柳的梢头,却是见不到纸鸢的… …也难怪这里的人要少些,虽然是树荫下,却少了乐趣吧。”

      看不见?楚为疑惑地抬头看还在争着往高处飞的纸鸢,看展昭的神情,并不像是说笑,甚至神情中还透出了几缕苍凉。“展大人不妨往前走两步,些许移开一点,就能看到了。”
      楚为忽然记起邓仲识曾经言说,展大人并非是从开封赶来查案的,只是上报开封府之时,正巧展昭便在常州祭祖,于是开封府便飞鸽传书派了来。
      想着,清明刚过,本该在老家多留些日子的,如今却叫一袭命案急赶着来,多少留着一些遗憾吧。

      展昭到底是有些讶异楚为忽然而来的善意,但是谢意却大于了感激。依言往前走了走,与楚为并肩而立,却果然没再叫柳梢挡了视线去——柳梢与柳梢的空隙不大的方寸间,三只纸鸢比着较劲,其中有一只已经遥遥远去,似乎已经要挣脱线绳,远远往天际而去了。

      “人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其实往前一步,何尝不是柳暗花明呢?”楚为也是难得偷懒。每每来杭州皆是办案,若不是遇着了个看起来不怎么靠得住的展昭,只怕他是每每来到,每每错过。

      展昭笑笑。少有的沉默。

      楚为倒是想着该说些什么才少了尴尬:“见展大人年岁似乎还轻的样子,不知父母可为其娶亲了没?”

      展昭依旧是笑笑:“古语有云,父母在不远游。展昭年幼便就离家拜师,之后游历四海。家中回不回去,也都是冷清的很。”

      “而且若说这些纸鸢——我自然知道有那个习俗的,只是我从未将父母的名讳写在纸鸢上。”

      “这是为何?”楚为细看展昭的神情,似乎并不怎么快活,却也并不怎么黯然。

      “为何?”展昭重复那两个字,似乎在琢磨之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我并不知道纸鸢断了线以后会落到哪里….泥泞?还是河渠?或者就落到山林小道日日被风吹雨打然后化为纸浆被人踩在脚底?一想到若是我家人的名讳落得这样,我便心痛得很… …与其留着胡思乱想,还不如就不做。你说是不是?”

      “不过这原本也是我的事。说出来反而连累楚捕头也胡思乱想。抱歉了。”

      展昭自顾自的说着,又抬头盯了那纸鸢半响才揉揉眼睛笑笑,“楚捕头似乎是特意找我,并不是为了与我一同赏这西湖美景吧?”

      “自然。”楚为略略沉吟,“下官一直想问,展大人难道就不觉得这个案子并不单纯么?”

      展昭道:“若是展某觉得单纯,便就早早结案了,何必还遭人嫌的拖着?”

      致死手法极为单纯,一目明了。可是致死的背后因素却牵连甚多,为何被吓死呢?会受到惊吓的原因很多,第一天就是想着俗话中的‘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若是刘本昌真的做过亏心事,那么做了又是什么亏心事?五年前刘家公子的失踪、四夫人芙蕖的进门、还有园中不见一株桃李、雪夜… …
      其中联系,仿佛千丝万缕,又好象毫无头绪。

      “麻烦。”展昭揉揉眼睛,忽然露出一副困倦不堪的样子。

      你说一句麻烦便可解决了么?
      楚为简直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御前侍卫到底心中在想些什么,只是看着他的样子,分明好像… …好像那贪懒不肯认真读书的顽劣孩童。说什么一剑寒霜十四州、什么谦逊温和亦或者是什么御前四品… …真是连不到一块去。
      楚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子里不停转悠,只差没说出口:道不同不相为谋。

      二人回到府中,展昭果然推说困得很,便回房休息。楚为也懒得理会,独自去找了邓仲识,二人连同当时的差人一同述说案情、誊写卷宗、又安排几名脸生的衙役日夜轮班的去刘府守着。待到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已经是掌灯时分。

      楚为告了声辛苦,正要回房,却见一个衙役领着一个光头的小沙弥正朝着内衙走来。府里来了和尚?这又是哪一出?

      “这是去哪里?”

      衙役拱手道:“回楚捕头,这位小师父是来见展大人的,说是他们方丈有物件要送与展大人。”

      “方丈?”楚为一愣,随即明白九成该是午间遇见的了然禅师,“我与展大人住的近,东西可以交予我——展大人午间不舒服,只怕现在还睡着。”

      小沙弥点点头,将手中的布包打开,“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午后的时候方丈带着我们做了些青团子,方丈说多做些,寻思着展大人是爱吃的,便叫小僧人送了些来——多谢展大人那日捐的香油钱。”

      小沙弥说着就打开了食盒的一角,果然食盒中躺着碧色圆圆的青团子,看着便清爽喜人。

      “我便替展大人多谢你家方丈了。”

      小沙弥又念了一句佛号,这才跟着刚才的那个衙役出了去。

      楚为走到展昭所住的院落的时候却扑了个空,展昭房门大开,一个年轻的小厮正举着鸡毛掸子从屋里出来,想是刚刚打扫完毕。
      楚为问:“展大人呢?”

      小厮挠头:“楚爷来的不巧了,展大人刚刚出门去了。”

      楚为抬头看看天色,如今刚刚掌灯,天都已经暗了下去,城门都要落了钥了,难不成还去西湖边上不成?

      “我问你,你叫什么?”

      “回楚爷的话:小的小七。”

      “那我还问你,展大人出门前有没有向你打听什么?比如杭州城哪里的去处?”

      小七又不自觉挠头:“出门前倒是没问,只是适才展大人与小的聊天,就聊到了城里有名的花楼… …”

      距离西湖边上不远,都快出了城了的地方,有一条巷子。以前叫什么名字已经不记得,但是现在却是全杭州城晚上最是热闹的地方。杭州城里的人管这里叫做花街。意思便是卖花的地方。自然了,心领神会的也知道,此花非彼花。
      唯美人矣。

      三里长街数百楼,其中最为有名的,当属眠月馆。

      楚为一开始以为眠月馆应该极为容易找到,结果等冲进了花街后才发现,事情远非想的这般容易。他对这种地方一窍不通,只觉得满眼的花灯满耳的浪笑,混乱的比之前所办的案子还要杂乱不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找起。

      春寒尚在,街边招徕客人的姐儿却都已着上薄绡,满头的珠宝加上脸上的脂粉身上的薄纱,楚为只觉得身上阵阵发麻,他实在是搞不懂,展昭为何要来这种地方。

      “你。你过来。”楚为指了指一旁看起来稍微过得去的姐儿。

      “这位老爷好大的排场,奴家今晚可是摊得了好福气不成?”

      楚为皱着眉,忍忍说道:“我且问你,眠月馆在哪里?”

      那姐儿一瘪嘴,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呦,在咱们方雅楼前面问别人家的窑子。这不是欺负咱们家没人么!”

      楚为的眼皮登时跳了三跳,他深呼吸一口气,自袖中掏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你若是说了出来,这银子你拿去。否则这钱自有他人去赚。”

      那姐儿眼睛一亮就想上去接银子,偏楚为一缩,那姐儿扑了个空,跺脚含恨道:“往里过了两排灯笼往里走,门口种着玉兰树的就是!那家有什么好!怎的每个来都问那家!细细论起来姑娘还不如我们这多呢!”

      楚为将银子丢给那姐儿,扭头就往里走去。

      到了眠月馆门口,楚为见是一栋三层的木楼,亭台楼阁十分排场,应该是这街上算得上体面的一家。

      门口并没有如同其他窑子那般有姑娘在门口揽客,而是几个小厮恭恭敬敬守着,见楚为来到,一个青衣小厮便上前引路。楚为进门后四处打量,果然有许多杭州城里的富家公子厮混其中,可是锦衣绣帽里却没有见到展昭那身干净的蓝衣。

      鸨儿见楚为穿的平常,有意看轻了他,并没有亲自来迎客。楚为问引路的小厮:“适才可有见到一名蓝衣的年轻公子进来?”

      小厮一张脸冷下三分:“老爷感情不是来寻姐儿的?眠月馆里并没有找人的买卖。”

      楚为想着他必然是怕他把人叫走误了他们家的生意,于是便问:“你们这里的姐儿最贵的一晚多少银子?”

      小厮冷笑道:“花魁娘子便是看一眼,也得十两银子。”

      楚为自袖中掏出一枚颇黎【注1】戒子,举到小厮前面:“那你看这个值多少”

      小厮的脸登时就绿了,他久在青楼打混是识货的,不论母料不论雕工,便是那戒子上的剔透颇黎,就可以把整条花街都买下。

      楚为将戒子收回去:“我自然不可能赏这个于你,只是叫你别低看了人。且告诉我那个公子有没有来?那公子并不难记得——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极好,尤其是一双眉目。”

      “若是说蓝衣公子倒是有,只是长得极好又着蓝衣的倒真没印象——只是若是长得极好的年轻公子倒是真的来了一位。只是并不是蓝衣,是不是眉清目秀的?眼睛大大的,俊俏极了。”

      “人在哪?”

      “在二楼的宝月阁,要不小的带老爷进去?”

      鸨儿这个时候也喜着脸迎了上来,楚为眉头一皱,径直上了楼,宝月阁不难找,拐了个回廊就到了。他也顾不得是否有人,径直推门而入。

      里面的人被他冷面的脸色给吓到,一时间居然忘了质问什么。只是却只见一群花团锦簇的女子,却找不到一个恩客,自然展昭也不在其中。

      楚为猛地一见到满目的莺燕也觉得尴尬,再次确认,却依旧没有展昭的影子。难道,他找错地方了?展昭并没有来到花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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