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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客不是一般 ...

  •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茶汤浅碧、清香悠然,所盛的茶盏又是上好的青釉瓷,配着杭州有名的精致小点,正是绝佳的待客之品。

      若说于杭州城中待客,那自然首选西湖之上,乘上画舫,备上清茶美酒佳肴果品,借着湖面阵阵清风袭人,乐的是赛过神仙;再退一步也该去西湖边的楼外楼,听说如今楼外楼中正在排演‘踏歌’,美人美酒又配着歌舞,纵然酒不醉人人也该先醉了… …横竖去哪都行,就不该在这肃穆端华的杭州衙门中。

      有什么办法?客不是一般的客,是开封府的御前侍卫;主人家也不是寻常的主人家,是本地的知府;就连这自远方来的原因都是为了人命案子,听着都瘆人… …说不怪都不可能。

      气氛尴尬… …
      邓仲识端着一碗茶不住的往楚为那里使眼色,知府大人明明是三申五告,展大人来者是客,不可像平时那边咄咄相对,冷脸相迎。何况人家是京官,又是四品,你只是个连品级都没有的镇上捕头… …至少如何,也该先客套寒暄一番才开始商讨案情才是… …

      “楚捕头的意思是说,刘本昌的夫人极有可能便是凶手?”展昭翻了翻楚为递上的卷宗,密密麻麻的字让他头疼,“哪位夫人?大夫人孟氏?二夫人贾氏?三夫人甄氏?四夫人?亦或者是刚刚入得刘府不足双十的五夫人叶氏?”

      原本以为那个喜好咄咄逼人连知府都不放在眼里的楚为是个五大三粗浑不知礼的大汉,没想到居然是个看起来十分斯文人。面孔白皙,手指修长,那双眼睛如鹰般明亮,让展昭觉得,若是心中有鬼的人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盯不到半刻,就会全盘招供下所有的罪状吧。
      只是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他的眼角布满了皱纹,每一条皱纹似乎都在述说这个人这些年过的不如意。
      为何不如意?不如意的事情人人都有,原因也有很多,仕途不顺、家境落魄、树敌颇多、亦或者是不为人知的其他之事。

      “据楚某推测,三夫人与四夫人嫌疑较大。”楚为看起来十分不满展昭始终淡淡的态度,虽然并没有溢于言表,却也顺着展昭的口气不咸不淡地接话。

      展昭也不在意,依旧是慢条斯理,似乎在故意:“卷宗上说,怀疑刘家其中一位夫人便是五年前襄阳城中红袖招的薛清荷。楚捕头疑心二位夫人的根据,便是以时间诀定的吧?”

      楚为说不吃惊是骗人的,适才他看的分明,展昭分明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随手翻阅,一目十行都算是抬举他的仔细。可是展昭刚才说出来的,确实卷宗中最为重要的细节所在。
      这位展大人昨夜似乎被噩梦惊着一夜都没睡好。似乎真的困得很,可是懒洋洋说出来的话,还是有条不紊的很:“三夫人甄氏是六年前进府,四夫人恰好便是五年前。于理来说,岂不是直接锁定四夫人便好?”

      楚为还未来得及回话,展昭又问:“可是即便锁定了,楚捕头有什么证据证明三夫人或者四夫人便是薛清荷?——换句话讲,以三夫人和四夫人两位丝毫不懂武功的柔弱女子,如何在大雪之夜将武功不弱的刘本昌一刀毙命然后丝毫不留下任何线索?”

      “展大人,刘员外不是… …”一旁的邓仲识刚刚想分辨,却被楚为瞪了一眼而噤声,那后面的‘自杀’两字也被生生咽了下去。

      “楚捕头以为这是江湖么?亦或者是戏本传记的故事?大户人家的夫人随行,谁家没有贴身丫鬟仆人三拥四护地陪伴左右?道都以为是那戏本上唱的?娇养千金逛花园就贴身一个丫鬟陪着?周围园丁仆人小厮都没了影子,单单就等那墙头的翩翩少年郎来个一见钟情么?”展昭想想都觉得好笑,“展某儿时听到这些说书的讲这些便觉可笑,那些编这些荒诞无趣故事的,只怕才真是落魄无聊的人。”

      楚为反驳:“五年前襄阳城第一花魁薛清荷遇到一位刘姓公子,彼此一见倾心,薛清荷为其从良,不惜散尽体己断绝与红袖招的牵连。而楚某探得的消息得知,薛清荷所恋的那位刘姓公子是杭州的富商之侄。而据刘家人所述,刘家的公子五年多前正是去襄阳赏菊,却一直到次年的春天才回。而在刘家公子失踪、薛清荷不明音讯的同年,刘本昌又娶了如今的四夫人——展大人不觉得,这几件事情太过于巧合了么?”

      展昭‘嗯’了一声,端起茶抿喝了一口,笑道:“是很巧。可是这世上巧合之事太多了,而且这一切都是楚捕头的臆断,无法成为证据。楚捕头为官多年也该懂得:官府办案,凡事都要讲个证据。”

      楚为当捕头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漫不经心的官员,一时间有气都不知道如何发泄,只得端起茶水猛喝了一大口,稍微还有些热的茶水下肚,多少算是平复了心情。
      “那么展大人说刘本昌武功不低的证据在哪里?”这个年轻人论起年纪,都可以当他儿子了,可是傲慢的程度,比知府还有过之。也不知道是这位大人特意针对于他还是一贯如此。听闻开封府的包大人爱民如子,最是温颜亲和,怎么手下会有这么傲慢无礼的… …真真让人想不明白。

      展昭托着下巴笑笑:“冒昧问一句,楚捕头会武功吧?”

      楚为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把展昭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是自然的。明眼人都该知道。”

      只听展昭笑道:“楚捕头静夜之中走路,莫说脚步声,便是吐纳都轻若无息,可见内力不弱。眼神凌厉可揣测楚捕头剑法精良… …可是楚捕头,会武、懂剑、有好剑这三件事,可不是寻常人寻常见的吧?”

      楚为心中一动,目光也缓和了一分:“这是自然。”

      展昭又道:“刘本昌虽然死去很久,可是尸体上依旧可以看出他手心中有薄茧,而且书房与卧房中均有悬挂宝剑,虽然不算是旷世神兵,可是内行人还是可以看出来那是削铁如泥的好剑。手心有茧子,房中有好剑,自然可以推出刘本昌是个会用剑的… …”

      “好剑虽然好,可是若是不会保养,那么天长日久下来,再好的剑也就了一块废铁。这个道理,除了铸剑师之外懂得、收藏宝剑的藏家懂得,用剑高手懂得之外,其他市井小民如何会懂?显而易见,刘本昌不是铸剑师,也不是酷爱收藏名剑的藏家,那么所剩下的可能,就是最后一种。”

      邓仲识讶然,原本的路线只在刘本昌为何被害为何自尽上面纠结,可是等到这展昭和楚为一碰上面,居然线索又多了许多,而且多出来的更加像是乱麻上的乱麻,他都被绕糊涂了:“可是也有可能那几把剑是刘员外用来强身健体的,不管是拳法还是剑法,不是都分防身、格斗与强身之用么?些许刘员外只是略为懂得一些皮毛功夫罢了… …”

      “若说那几把剑是刘本昌无事用来强身健体的,那只管买普通且未曾开过锋的岂不是更安全也可震慑贼人?何况那几把宝剑样式平平,只是剑锋凌厉了些,若不是内行人,只怕会当成寻常凶器罢了。怎会多年来细心保养还挂于床头?”展昭转向邓仲识道:“邓大人每夜就寝之时,随身兵器悬于何处?”

      “悬于床头。”

      “为何?”

      “自然是若有风吹草动时方便起身拔刀… …”邓仲识说到这里,不由明了了几分,“难道那刘… …”

      展昭笑笑:“刘员外的举动只怕与我们的原因一样。”

      楚为道:“那么展大人的意思,是说三、四夫人不可能是杀害刘员外的凶手?”

      展昭摇头:“展某并没有这么说。”

      “那么展大人的意思是有人买凶杀人?”

      展昭又摇头:“展某也没有这么说。”

      楚为认为自己是被展昭耍了,可是依旧忍不住问:“那么展大人认为那凶手是谁?”

      展昭还是摇头:“展某暂时不知。”

      展昭收起笑容,一字一句道:“我只知道,刘本昌是被自己杀死的。——除非… …有人可以让刘本昌自己握着自己的匕首,然后自己把自己杀死… …”
      ——这个可能性几乎等于没有。

      楚为很想问,难道刘本昌真的是自杀的么?若是自杀,为什么展昭会说是被自己杀死而不直接说自杀呢?若不是自杀,难道真如刘本昌面上的表情一样,是被吓死的?
      若是真的被吓死,该是什么样的惊恐程度,让刘本昌会觉得生不如死不如自我了断?
      这些问题他都想问,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就算是他开口问了,大概展昭回答他的也就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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