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摽梅之年遇见你》孙丁丁

4、Chapter 4

　　顾绯这种焦躁郁闷的情绪无处宣泄，一直带到了李奈面前，李奈向来欺软怕硬，眼见这顾绯一路杀气腾腾的上了飞机，自己也大气不敢出了。顾绯并不知道李奈这种心理，也顾不上他什么心理。她满脑子全是情敌拉着前男友那副卿卿我我的样子，一个女人失恋最悲哀的不是失恋本身，而是失恋之后和负心汉鲜明的对比，他新人在怀，自己形影单只，他的感情毫无空窗期，自己的下家却还在未知浩渺的宇宙中连个影儿都没有。她发了无数次励志宣言要过的比他们好，可是老天从来不垂怜她，只让那双贱人的身影在她眼前一晃，她辛辛苦苦营造出的对未来的期待和自信心就土崩瓦解。
　　顾绯戴上眼罩，靠着座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眼睛睁开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着李奈的肩膀，顿时有种以下犯上、惊了圣驾的感觉，慌忙取下眼罩来直起身子。李奈正单手翻着杂志，一张侧脸在机舱的光线里恍恍惚惚的不大真实。他转头见顾绯醒了，捏了捏自己肩膀说：“你胆子不小，把老板当枕头用。”
　　“对不起，我睡着了，”顾绯揉了揉脖子：“谢谢老板。”
　　“不用谢，”李奈眯起眼睛微笑道：“我明白的。”
　　顾绯感觉自己的眉毛抖了抖，只听李奈一脸苦恼的表情说：“电视剧里，女主角都是这样吃男主角豆腐的。”
　　顾绯愣了愣，忍不住就笑了，她以为李奈开玩笑的，却看到李奈一脸认真的略微不满的看着自己。顾绯马上给自己一脸的阳光灿烂踩了制动踏板，解释说：“我可没有那个意思啊。”
　　李奈反而笑起来：“我逗你的。”
　　顾绯就又僵硬的笑了，心想李奈活这么大岁数，人生阅历全让狗给吃了才会整天做这么幼稚无聊的事，开这么冷的玩笑。
　　下飞机的时候，李奈很有良心的帮顾绯拎了大部分行李，这倒让顾绯有点受宠若惊。
　　青岛的天空有着海滨城市特有的晴朗明媚，蓝得要溢出水来，暖风微醺，尽是爽朗的气息。顾绯踩着干净的路面，让棉花糖似的白云和颇具城市风情的建筑迷了眼，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乐呵呵的说：“这地方真不错，真想一辈子就待在这儿。”
　　李奈在前面伸手拦出租车，听顾绯站在那儿扶着遮阳帽蹦出这么一句，也乐呵呵的接话了：“跟我啊？”
　　顾绯看了他一眼，没头没脑的笑着说：“跟你在哪儿都一样。”都一样受尽压迫欺凌，可是她轻轻松松的说出来，还说的不清不楚，又因为心情豁然开朗，声音里都像裹了蜜一样，这话听起来就有那么一点儿不对劲。大有一点只要跟你在一起，刀山火海都甘之如饴的味道。
　　李奈愣了愣，说：“顾秘书真是忠心耿耿啊。”
　　大会上，顾绯是第二次看到舒易南，像之前那次一样，他讲话的时候从容自信，嘴角总是带着温柔又清浅的微笑。散会的时候，她跟在李奈后面去参加饭局，没想到跟舒易南搭了同一部电梯。顾绯忍不住目测她和舒易南的身高差，也不过刚刚到舒易南的肩头。目测完毕之后，又为自己这样的花痴小心思觉得可笑，一个刚失恋的二十八岁女人，没想到一遇见这样的优质男人，完全刨除杂念一心想入非非，还像春心萌动的少女一样做这些傻气的事情。
　　顾绯正出神，突然听到舒易南对李奈说话：“什么时候回来青岛？”
　　“回来干嘛？没意思，”李奈两只手抄进口袋里，回答道：“你上次去我们公司，把我风头都抢没了，我要是回青岛，还有立足之地吗？”
　　舒易南笑了笑，突然侧脸看向了顾绯，带着笑意的眼神一下子让顾绯有点慌乱。李奈察觉到舒易南的眼神，也顺着过来看向顾绯，笑道：“这是我的秘书顾绯，上次你去我们公司太匆忙，也没来得及给你介绍。”
　　“哦，顾绯啊，”舒易南若有所思的把顾绯的名字重复了一遍，一副对顾绯极有印象的表情。顾绯猛然想起了打架的事情，顿时红了脸，垂下头cos蚊子：“舒总经理你好。”心中默念他并不是真的对打架那件事有印象，并极力安慰自己也许只是自己出众的外形和能力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回忆而已。
　　可是天不遂人愿，她的耳朵已经听到李奈贱兮兮的声音：“你忘了？就是你去公司那天在办公室被人按在地上打那个。”顾绯恨不得掏出容嬷嬷的针狠狠在李奈身上扎一扎。
　　舒易南笑了笑：“是这样。”
　　顾绯正踌躇着怎么解释，电梯已经到了，一行人下了电梯，自刚才开始其他的人就一直没说过话，此时顾绯觉着舒易南带领的就好像一队兵马俑。李奈和顾绯走在后面，顾绯有点埋怨道：“老板，这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你非当着那么多人说出来。”
　　“顾秘书，你看别人领的小助理，都能掐出水儿似的。你放眼看看，有你这个年纪的吗？我只是借这个机会证明一下，你还血气方刚而已。”
　　“你就看她们年轻，我告诉你，姜还是老的辣，我这几年的饭也不是白吃的，”顾绯撇撇嘴：“那些年轻姑娘，哪有我能干啊？”
　　可是到了饭局上，顾绯又把这句话拌着海鲜咽了下去。觥筹交错之间，那些年轻姑娘们把她衬得好像一个村姑，她们花枝招展的穿梭在酒桌之间，不但酒量好，连说辞都花样百出，顾绯甚至怀疑她们每个人的口袋里都揣了一把一早准备好的小纸条。
　　她从开始职业生涯以来一直兢兢业业的刷怪升级，结果到头来发现新人勇猛的都像开了外挂，不由得斜眼看了看在不远处专心致志吃蟹子的李奈，还好，她像个白折腾了的秘书，她的老板，更是一个折腾也白折腾所以懒得折腾的老板。
　　顾绯有点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借口上厕所就躲了出来，在酒店的庭院里找了个地方休息。她坐的石头长椅正对着庭院里的池塘，池塘边上都是垒起来的石头，光洁可爱。池里的水很清澈，配合着水池边上的灯光，水面波光粼粼，还有红鲤悠然的晃着身子游过。晚上的青岛，风比她想象中的要清凉，更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她摸出手机，想找个人抒发她的感慨，可是翻遍了通讯录，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人。这个世界，大概只有自己能听得下去自己在这些时候矫情又文艺的感叹了。
　　突然身后一道声音响了起来：“为什么不回去？”
　　顾绯脊梁骨一麻，回过头去，果然是舒易南。他玉树临风的站在那里，气质清逸儒雅，还是那样温柔的微笑，把顾绯秒杀的体无完肤。但是顾绯仍旧保持着理智想回答他的问题，她觉得舒易南这问题的难度系数比较大，如果他问怎么在这里，她可以回答出来透透气，偏偏他问的是“为什么不回去？”
　　这让顾绯乱了阵脚，她竭力撇清自己并不是不愿意回去，大姨妈逆流入脑一样慌里慌张的回答：“刚才迷路了。”
　　她开始确定她的人生阅历和说话的艺术也和李奈的一样喂狗了。
　　舒易南怔了怔，看了看不远处灯火辉煌的大门，跟这儿相差撑死了400米而已。无论对谁来说，补救能力都远远弱于破坏力，所以老祖宗说要三思而后行。
　　顾绯做着最后的抵抗：“其实我走到这儿，才好不容易找到了门。刚想回去来着。”
　　舒易南笑了笑，在顾绯身边坐下来，声音里蕴满了温柔的笑意：“是这样。”顾绯也不知道他这样的笑容和语气，到底是信还是不信，也沉默了下来。持续了一会儿，顾绯决定打破这样沉默的气氛：“舒总经理，你这么年轻，就当总经理了，真是厉害。”
　　舒易南慢条斯理的道：“是吗？我跟你同岁。”轻飘飘的一句话，要传达的信息点却让顾绯无地自容，让顾绯刚才说的“年轻”和“厉害”默默的抽打着了自己的脸。顾绯忽然觉得舒易南温柔善意的面具下，分明就是黑到不能再黑的邪恶灵魂。他的毒舌跟李奈不一样，李奈是直白外放，他是迂回内敛。李奈是捅你一刀子，他是给你的心脏上放把蚂蚁，慢慢啃噬。
　　顾绯被噎得够呛，看向舒易南，舒易南也睁着无辜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让顾绯恍然觉得他刚才分明是无心之举，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顾绯尴尬的笑了笑，问道：“舒总经理怎么知道我多大啊？”
　　“不该知道吗？”
　　顾绯的脑袋又短路了，难道是她聊天的方式不对？
　　“没有，只是没想到舒总经理这么关心员工。”
　　“也不是关心员工，”舒易南看着顾绯，温柔的笑着：“是关心你。”
　　顾绯没想到，这样仪表堂堂又年轻有为的男人，居然是闷骚中的战斗机，战斗机中的航空母舰。这样公然的调戏女员工，让她对他的好印象完全降到了冰点，但是她的一腔热血却好像脱离了心脏，冲破天灵盖直上云霄。
　　他对她这样赤裸裸的示好，让顾绯讶异于他不挑食和口味重的两大优点。社会精英就是社会精英，会透过现象看本质，知道她的弥足珍贵之处。
　　顾绯脸红了起来：“别，别这么说。”
　　“要不要我给你张名片？”
　　“名片？”顾绯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脸都忘了红，搞不清这是什么路数。
　　舒易南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她双手接过，这质感，再细瞧这颜色，眼熟的很啊。顾绯若有所思道：“好像见过。”她的回忆一下子退回到了她捉奸那天，她对面坐着的牛排的男人，那张英俊的脸慢慢的跟顾绯眼前的舒易南达到了百分之百的高度重合。
　　那个被她丢掉名片，遗忘在角落的好心人士，居然是舒易南？！
　　她都做了什么？她当着公司大BOSS的面，先是捉奸踹了前男友的命根子，接着讹诈了BOSS的一顿饭，她明明说过要还他人情的，可是她不但丢失了名片，还把人家忘得一干二净。顾绯多想掘地三尺把自己活埋了。而舒易南分明是记得她的，所以还故意拿出名片来挑逗她丢失的记忆。
　　顾绯捏着名片，不知道下一步是继续装作脑海中有橡皮擦，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和舒易南相认。她不差那顿牛排的钱，她是想用一个最好的方法挽救自己的信誉！
　　“啊，我记起来了。我好朋友也给我看过一张一样的，”顾绯恍然大悟一样说道：“她是拿过这样一张名片来着，现在一想，根本就是舒总经理你的名片嘛。舒总经理你不知道，我和我那个朋友长得可像了！”心中摇旗呐喊：“所以那天的人不是我，不是我！”
　　舒易南笑了笑：“是吗？”
　　顾绯忙不迭的点头：“是啊是啊。”
　　“可是，她怎么会有我的名片呢？”舒易南反问道。顾绯哑口无言，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死亡速度完全取决于和舒易南的聊天时长。
　　“这我就不知道了，”顾绯小心翼翼的把名片收到口袋里，讪笑着：“舒总经理你没有印象吗？”
　　“收好了我们就回去吧，”舒易南笑了笑站起身来，顾绯忙不迭跟着站了起来，跟在舒易南后面往回走，两个人一路默默无言，顾绯挖空了心思盘算着舒易南，又绞尽脑汁回忆着那天的情况。一直进了电梯，舒易南突然冷不丁的问：“名片真的收好了吧？”
　　“收好了。”顾绯一听名片两个字，心跳如擂鼓。
　　“真的吗？”
　　“真的啊！”
　　“这次还会弄丢吗？”
　　“这次绝对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