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色天下》猪十一

7、第六章 画舫相视

　　经胖乘夫这一摔，本来安静的停靠在岸的画舫一下子左右摇晃起来，惹得湖面一阵波澜，流音扶着不会武功的墨卿月靠在画舫的隔板上，静静的等着画舫慢慢恢复平静，只要画舫停止了摆动，乘夫才低着头尴尬的坐起来，可刚坐起身，就对上一双好奇的小眼睛，浑身雪白的不知名物体的注视，“啪嗒——”一踉跄坐到船板上，幸好画舫够结实，禁受得住乘夫的第二次较小的动作，只是小小的摆动了一下。
　　“雪儿，别吓到人家，回来。”
　　墨卿月点头挣开了流音的搀扶，对着一旁等着黑黑的大眼珠，看着乘夫的雪貂张开双臂，雪貂好似通灵一般，见到有软香可依，一下子蹿回到了墨卿月的怀中，轻点雪貂的小脑袋，低声训斥了几声，回首看到还呆坐在地上的乘夫，带有歉意的一笑。
　　“乘夫，不好意思，是雪儿太过顽皮。”
　　“呃……不不不，没想到公子还养些珍奇异兽啊……”
　　惊魂未定的乘夫摆摆手，示意自己安好，还不忘和墨卿月搭讪几句。正说着，从舫内的一扇门内走出一个打扮简雅，看起来年纪不过十一、二三的少年，先是皱眉看着眼前一个胖男人坐到隔板上，两个俊秀的男女抱着一只貂笑看，瞪了一眼胖乘夫，转头对着墨卿月俩人微微一躬身，恢复成面无表情。
　　“我家公子有请，请两位随我来。”
　　墨卿月与流音相视一眼，随即对着少年一点头，又笑了笑红脸抓着脑袋的乘夫，两人一貂的离开。
　　跟着少年漫步走在船舱内，墨卿月不似流音一般逗弄着雪貂，而是细心的观察着周遭，发现这个画舫宛如一个阁楼一般的大小，船舱是由上好的红釉木造成，走在船舱内，还有不同的花香味飘过鼻间，走过的两边也不时有声音传来，有的是诗文馥雅，有的是丝竹阵阵，还有的是令人听之面红的娇喘声……
　　走了一段，少年又引着墨卿月俩人上了阁顶，相较于下面，上面安静了不知有多少，而且不同于下面浓烈的香味，画舫顶上是一股淡淡的兰香混着咸咸的……海水味！按理说楚国只有两大江流，一条是江水、一条是汉水，这里虽然有江水的分支河流，但是途径都城小镇，直至流入这里的湖泊，应该海水味淡的几不可闻，可是依旧可以闻到，那就是说，这里坐的人是从江水或者汉水来的人，并且，这里清静宜人，纱幔珠帘，看来非富即贵。
　　“公子，到了，请！”
　　少年先一步将珠帘掀开一角，只供一个人弓着腰身行进的空隙，这样低卑的姿势在七国内，世人皆知是不被人看起的，墨卿月亦默默看在眼中，立身站在帘外，响起一串清脆的声音。
　　“既然有心相请，何故待客如此？”
　　帘内的人一听，先是一静，随即发出笑声。
　　“哈哈，公子果真不一般，莫言。”
　　原来这个少年叫莫言，墨卿月笑看着为自己掀帘的莫言立时有了变化，将整个珠帘都掀了起来，露出了里面的样子，两个男人背对着门口，围坐在一个案几旁边，好像在谈论着什么。又环顾一下四周，各样的兰花盛开的十分妖艳，看来主人是个爱兰之人。
　　回首对流音点了点头，笑着率先迈进了，毫不拘束、落落大方的就坐在了案几的另一边，左右看了看两个男子，左边的男子一身紫青色锦袍，玉冠绾发于顶，笑着品手中杯盏里的香茶，侧着脸，看不清具体的样貌，不过想来也定是俊雅的一位翩翩公子，而且，丝毫不在意墨卿月偷来的目光；相较于左边的男子，右边的男子身着黑色镶有金边卷云的锦衫，毫无顾忌的回视着自己的打探，同样也打量着墨卿月。
　　“不知两位公子相请所为何事？”
　　“哈哈，谋，我就说能唱出那般词来的人定非凡人，你还不信。”
　　被称作谋的男子，放下手中的杯盏，慢慢转过来，一双丹凤眼，好似可以看透一切一般，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慢条斯理的说道。
　　“能淡然的一路走来，细心观察，必定非常人可比，你说是不是？姑娘。”
　　公子谋刻意放缓了“姑娘”二字，语气轻柔，神色一动不动的凝视着面前的墨卿月，似乎想看出什么来，可同身畔的男子一样，除了刚开始的微微一愣，随即又恢复了淡然的笑容，就连身后跟来的女子也只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逗弄着怀中的宠物。
　　“谋，看来这个姑娘确实很特别啊，有趣有趣。”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墨卿月”
　　“人妙，名字更美啊，哈哈。”
　　“朝，你似乎今天过于话多了。”
　　原来这右边喜善言谈的男子叫做朝，等下！朝？楚国太子不就是唤作朝嘛？那和一国太子能对坐而谈，且直呼其名讳，又身染淡淡的海水味……齐国太子谋！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墨卿月瞳孔紧缩，心好像也因为这个结论漏跳了一拍，整理下自己的气息，目光又柔了几许，而这些全部表情，一点没落的全收入了一旁的公子谋眼中。
　　“想必姑娘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公子朝不置一信的看了看公子谋，又转头用眼神询问起墨卿月，是这样嘛？
　　“呵呵，太子谬赞了，卿月也只是猜想而已。”
　　一听“太子”二字，公子朝登时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盯着墨卿月。
　　“在这楚国内，能穿的如此锦缎，又名唤公子朝的，想必只有楚国的太子公子朝了吧。而，能与楚国太子促膝而谈，直讳其名，且名讳为谋的，想必只有齐国的太子谋”
　　“妙！妙啊！没想仅仅这几点就可猜出你我的身份，放眼天下除了秦国的武王，想必也无人得此才慧了。”
　　就在公子朝摆手赞道的同时，公子谋依旧含笑，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因为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眸，直觉告诉他，她不只如此。
　　“仅仅是因为名讳和穿着嘛？”
　　“呵呵，当然，还有公子谋身上的海水味。”
　　墨卿月刚说完，公子朝就拽过公子谋的衣角，细细的闻了起来，没想到公子朝会有如此举动，就连一直面色微笑的公子谋也不免微皱眉头，想从这双魔手下拽回衣衫。
　　“果然有淡淡的海水味。墨姑娘的鼻子当真是好。”
　　“朝！”
　　公子谋面色不悦的低声叫道，这时，刚才那个名唤“莫言”的少年急匆匆地从帘外走进，对着帘内的三人一作揖，快步走到公子朝的耳边说了几句，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公子朝了然的点点头，莫言又是一躬身，退了出去。
　　“差点忘记了，卿月还有事，就不叨扰两位公子了。”
　　“呵呵，如此那朝也就不留了，他日有缘再和姑娘讨教一二。”
　　“一定。”
　　“莫问，送两位姑娘出去。”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就出现在公子朝的身后，恭敬的俯跪在地。另一面，一直静静坐在墨卿月身后的流音骤然攥紧了手中的玉箫，怀中逗弄的雪貂也是乍起了毛发，恶狠狠的警惕着出现的黑衣男子。
　　“多谢公子朝，流音，我们走吧。”
　　“是，姑娘。”
　　从一进来，流音就连看都没看坐在墨卿月的俩个人，哪怕是在墨卿月道出俩人的身份，也都没有抬眸相看，此刻要走，也只是低首跟在墨卿月的身后，越过俩国太子的身边，安静的不发一言走出。
　　画舫内，再度只剩下袅袅兰香，公子谋复又拿起杯盏细品了起来，公子朝也从刚才的一脸嬉笑，变成了凝眸沉思。
　　“谋，你怎么看。”
　　“不简单。”
　　“尤其是那个一直坐在墨卿月身后的女子，也许，连这个墨卿月都不是她真的姓名”
　　“你似乎很在意她啊。”
　　“如此聪慧的女子，若不能为己所用，还不如……”
　　“可你终是没有动手。”
　　“哈哈，真下手，这心里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啊，而且，我看得出你想留她，可是你也没有……”
　　放下手中的杯盏，收起了笑容，公子谋看着平静没有波折的水面，那双眼睛，到底是在哪里看到过……
　　见好友有些心不在焉，公子朝出声唤道。
　　“谋？怎么了？不是真的只一眼就喜欢上了吧，别忘了，你的太子妃啊。”
　　“朝！你今天的话，有点多。刚才莫言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脸上都变了？”
　　“让他跑了。”
　　“谁？”
　　“没什么，还是说说我们的交易吧。”
　　………
　　离开画舫后，墨卿月带着流音又走上了热闹的大街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画舫一游只是梦境一样。
　　“姑娘，跟着的人走了。”
　　“恩。既然走了你就不必那么紧张了。”
　　“那个公子朝动了杀机。”
　　“可是，他并没有出手，而是放了咱们，不是嘛？。”
　　说着从一边的摊位上拿起一根秀美的玉簪，在流音的发髻上比划了一下，看了看，摇摇头，又放了回去。
　　“流音，你先回去吧。”
　　“那姑娘呢？”
　　“我还有楚、韩、秦三国没有细细转悠呢，不能才来就走啊。你说是吧~~”
　　说罢还不忘眨眨眼睛，轻刮身后女子的鼻梁。
　　“可是……”
　　“放心，既然选择没有动手，就不会动手了，再说了，我人已经走了，难道为了我还能封城搜索一番？”
　　“姑娘说的是，那姑娘要自己小心，早些回去。”
　　“放心吧，不过，这一游，倒是叫我颇为惊喜，本以为是送往来客的船舫，没想到居然议论国家军政的地方，只不过是什么事居然能叫齐、楚两国的太子相聚在这个边城……”
　　“姑娘……”
　　俩人漫步离开热闹的长街，走到一处寂静的林间，溪水就着月光泛出点点滢光，雪貂从流音的怀中跳回到墨卿月的怀中。
　　“好了，你走吧。”
　　“姑娘保重。”
　　墨卿月笑着点点头，流音一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漆黑的林间，注视着消失的身影，墨卿月抱着雪貂也转身离开了林间，风在这一刻吹起，吹散了闷热的夏气，吹褶了平静的湖面，也吹起了一段玄妙的曲子，此刻，黑暗的林间中却走出了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