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想穿》水静风轻

24、叛军

　　官道两边的田地里覆盖着一层未化的薄雪，叫不出名的绿色植物零落地分散在田中各处，农舍也逐渐多了起来。
　　不一会儿，城门已遥遥在望，仓皇奔逃的人群越来越多，看着他们惊惧的神色，和人流逆向而行，夏晓玥莫名地开始紧张，云长风唇边勾起淡然的笑，“要是害怕，我们便往回走。”
　　话音刚落，人潮越见骚乱，间或夹杂着妇女小孩的哭叫，夏晓玥面色苍白，“我必须找到离夜。”
　　“这个离夜对你很重要？”他不解。
　　“他救过我好几次。”
　　“但是现在这般情形，没得赔上自己性命。”
　　夏晓玥注视着前方不断涌来奔逃的人群，缓缓道：“我还是觉得有些东西比生命更宝贵。”
　　一夹马腹，加快速度朝城门飞奔而去，前面黑烟升腾，号角忽然响起，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被人推挤着摔倒在地，口中哭喊着：“娘，娘。”小脸上满是血迹泪痕。
　　夏晓玥勒住缰绳，朝云长风大声道：“帮我把这小孩抱上来。”
　　云长风皱皱眉头，“带着个小东西，对我们不利。”
　　“如果放任不管，她会被追来的士兵杀死。”夏晓玥一指城门处涌来的大片军马，俯下身子握住女孩胳膊，用力拉她上马，“别怕，我带你去找你娘。”
　　“可是我爹娘已经被那些狗官给杀了。”瘦弱的小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更见伤心。
　　面对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的孩子，想到也许永远不能再相见无异于已是阴阳两隔的家人，同病相怜之心顿起，夏晓玥紧紧搂住怀中的小身躯。
　　蹄声得得，尘土飞扬，转瞬几十骑人马席卷而至，挥舞的鞭子无情地抽打在来不及逃跑的百姓身上，闪亮的长刀掠过，所到之处血肉四溅，人头滚落。为首的军官骂骂咧咧：“一群不知感恩不认主子的贱奴。”
　　小女孩吓得瑟瑟发抖，夏晓玥驱马上前，厉声道：“你们都给我住手。”
　　军官一愣，见对方座下骏马雪白，衣饰华贵，一时之间不知什么来头，忙勒住辔头，喝道：“大胆，知道爷是谁吗？就凭你也敢对爷大呼小叫的。”
　　夏晓玥面沉如水，“放过这些无辜的百姓，我要见你们郭大人。”
　　军官仿佛听到这世上最滑稽的事情一般，仰天大笑，“你以为自己是谁？也配见我们郭太守，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我是北离玥贵妃，你认为我够不够格见郭太守？只要你们放了这些百姓，我自愿为质。”
　　军官脸上的笑容僵住，继而挥手制止住后面士兵的暴行，“原来是贵妃娘娘，请恕下官有眼无珠，轻慢了娘娘，下官就看在娘娘面上放过这些贱民，娘娘便随下官走一趟吧。”话虽说得恭敬，但神情却没半分敬意，一双眼睛更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侥幸逃生的那群人都跪倒在夏晓玥马前，围成一圈，一个劲地叩首，“我们宁愿一死，也不愿娘娘以千金之躯，为我们进敌营为质。”说着，几个青年自发地挡在夏晓玥和军官之间，人越聚越多。
　　军官手中马鞭一甩，狠狠抽向最近的一个汉子，叱道：“不知死活的奴才，这么想死，爷爷便成全了你。”
　　“啪”的一声，汉子脸颊上一道长长的鞭痕瞬间流下殷红的鲜血，顺着脖颈渗进破烂的衣襟领口。
　　夏晓玥大怒，“住手，你们敢在本宫面前再滥杀一个人，本宫定让尔等为他们陪葬。”
　　在危急时刻，她反而冷静下来，原本颤抖的身子慢慢平复，云长风虽未出声，但他圈住自己的臂膀和身前视死如归的人群给了她力量，军官见她语气坚定，气势凛人，倒也不敢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抬抬手道：“只要他们不闹事，下官定不会为难他们。”
　　夏晓玥点点头，对面前的人大声道：“保护自己的子民是身为娘娘的本分，平时享受着荣华富贵，到了关键时刻却把子民推到前面当挡箭牌这种事我做不出来，所以请各位乡亲不要把我置于如此遭人唾骂的不堪境地。现在以我一人之力尚不足以平复大家所遭受的创伤，但你们总有一天会从伤痛当中走出来，重建家园，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更不要为了保护我而一个个倒下，活着的人不要放弃希望就是你们对我最好的报答。”
　　人群先是一片静默，随后有几个人啜泣起来，“有娘娘，实乃我北离之幸事啊。”
　　聚拢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路，“娘娘保重”，“我们誓死不做叛贼”之声不绝于耳，只把后面的一群官兵听得面上红一阵白一阵，。
　　夏晓玥跳下马，勉强对云长风和女孩挤出个笑容：“你们两个随他们一起走吧，我一个人没有牵挂的，行事也方便。”
　　“那怎么行，我已经是阿玥的人了，阿玥去哪我便去哪，”云长风俯下身子，将她散乱的头发拢至耳后，声音低得只有对方听得见，“生死与共，绝不相弃。”
　　夏晓玥面上微微一热，这小子可真会找时间破坏她的形象。一旁的小女孩也眼含热泪，“悠儿也不离开娘娘，悠儿的爹娘都死了，娘娘救了悠儿的命，就是悠儿的亲人。”
　　“你们这不存心拖我后腿吗？”夏谣鼻子发酸，心里却暖意融融。
　　军官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温情脉脉的一幕，“娘娘，可以走了么？”
　　云长风拉住她的手，“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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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回笼罩在一片凝重的氛围当中，街道两旁的房屋空空，完全不复夏晓玥初次来时的繁华景象，路上不时行过一队队神情紧张，铠甲整齐的官兵。
　　太守府成了临时的仪事场所，大厅内除了正中端坐着面罩寒冰的郭褚外，还有七，八个军官，夏晓玥随着长长的“程副官求见”的喝声，和刚才那名军官一同走进大厅。
　　“有什么消息吗？”郭褚皱眉，语气十分不耐，他正为暗探来报的皇帝亲自率兵讨伐叛军这一消息忧心忡忡，。
　　“叫你去寻找晋王的事情办得如何？燕王可有下落？”
　　程副官道：“回大人，晋王和燕王似乎消失了一般，其余残部逃的逃，死的死，已经不成气候了。”
　　“废物，”郭褚急怒，“本官可真着了燕王的道了，为他惹下这档子满门抄斩的事后，他不见了踪影，倒叫本官还苦苦侯着晋王的十万援军，骑虎难下。”
　　转眼一瞥夏晓玥，“这几个什么人？”
　　看来秦宣果然丢下这烂摊子了，夏晓玥听出郭褚话中的悔意，不等程副官开口，先说道：“我是来为大人指一条道的，就看大人愿不愿意走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他们大都是些职位不高的边防军官，几年间不断受燕王蛊惑，许以和东秦里应外合攻下雁回就给他们加官进爵的诺言，期间更是不间断收受过大量财物，那些东西是他们在雁回驻守几辈子都得不到的，叛变本是利益所驱，现在独木难支，众叛亲离，逐渐清楚自己只是受人愚弄摆布的棋子后，处于想回头又怕皇帝斩尽杀绝的两难境地，都犹如惊弓之鸟。
　　“你是何人？竟敢说此大话。”
　　“我们现在投降，皇上会放过我们吗？”
　　“还是守住雁回，等待王爷大军，反正左右是死，不如放手一搏。”
　　一时间，议论纷纷。
　　“我是玥贵妃，恐怕你们等待的大军根本不会出现，因为秦宣已经回东秦，他要的根本不是雁回，而是一场混乱而已。”夏晓玥清朗的声音压过一众窃窃私语。
　　“你怎么知道的？”郭褚惊疑不定。
　　“因为我刚从他那里逃脱。”
　　“砰”的一声，郭褚大掌重重击在桌上，起身踱了几圈，方道：“娘娘真有法子可保我们无事。”
　　“大家只不过一时受人妖言所惑，并非真心想反，只要郭太守弃暗投明,我定当力保大家不受牵连。“
　　众人一听，本就不怎么坚定的心思俱开始动摇，都将目光投注在郭褚身上。
　　郭褚又羞又悔，正待开口，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有话好好说。”
　　“是九幽军，从城外突然就攻进来了。”
　　“城门一直没开过，他们怎么攻进来的？”程副官气急败坏地问。
　　“属下也不知。”
　　“草包，”郭褚骂了一句，“先带贵妃娘娘下去歇着，你们几个和我去城门看看情况。”
　　“我也随郭将军一起吧。”夏晓玥淡淡道。
　　郭褚迟疑一下，终是没有反对。
　　从巍峨庄严的边境城墙往外看去，身着黑衣的士兵驾着攻城长梯，虽然不断被投下的石块和射来的弩箭所阻挡，但还是潮水般地涌上来。
　　“他们人数众多，攻上城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郭将军再不向离统领求助，真要让雁回落入九幽手中吗？现在如能将功补过还不算晚。”夏晓玥相信连自己这种外行都能一眼看到的事情郭褚不可能看不见。
　　“还请娘娘指点一二。”
　　“你派人去通知离统领，北离守军愿意听从他的差遣，一切待击退九幽后再向陛下领罚，”看出郭褚的担忧， 夏晓玥继续道，“郭将军还从燕王手中救下我，此番只能是功大于过。”
　　“娘娘的恩典，无以为报，以后只要娘娘有用的着下官，下官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郭褚终于面露喜色，吩咐程副官快马加鞭联络离夜。
　　“阿玥可真会收买人心。”云长风微微笑着，贴近她身边。
　　“顺水人情罢了，与他与我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夏晓玥偏头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等这边事情了了，你有何打算？”
　　“跟在你身边，服侍你可好？”
　　夏晓玥只觉头开始隐隐作痛，“我不需要人服侍。”
　　“你难道还想回到皇上身边做什么贵妃娘娘？”
　　“不想，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那就让我待在阿玥身边吧，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况且我孤身一人，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云长风眨眨眼，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长着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说的任何要求应该都很难让人拒绝，何况这要求还并不出格。
　　“好吧。”夏晓玥叹了口气，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惊奇地发现原本还奋力猛攻的九幽军忽然开始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