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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冷宫 ...

  •   春天已至,思德宫门口长了很多野草,几乎遮蔽整个门槛,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延伸至一座破旧的木屋前,夏晓玥跟着两个嬷嬷走进了这个阴森的地方。
      纸糊的窗格上结了大大的蛛网,门被推开时微微颤抖着,彷佛随时会从门框中脱落,屋内光线昏暗,床上蜷缩着一人。
      “小主,您真的要进去么?”嬷嬷满脸担忧。
      ”没事的,你们先回吧,上面问起,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是。”
      嬷嬷对视一眼,退了出去。
      夏晓玥走到木板床前,只见一个中年美妇斜躺着,面色苍白,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凹陷无神,看到她,只淡淡瞟了眼就移开目光。
      对于这个太后,本来她有颇多的不满,恼她对贺兰景的无情,可是现在看到她这副凄惨的样子,一时也是无言。
      “想不到这么快又有一个被遗弃的。”容清呵呵笑着。
      夏晓玥冷然道:“这又从何说起,我记得应该是你先遗弃了自己儿子吧?”
      容清闻言,倏地起身,探询地盯着她,“你是谁?能知道这些事的人,可不应该会来这种地方。”
      虽然春宴上见过,但是当时的容清自是不会记住她这么个下人。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出宫,我也想出宫。”
      容清看着她,良久,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彷佛听了这辈子最滑稽的事情一样,“我一直以为贺兰景多有能耐,想不到虽然得了天下,却还是和他那个没用的爹一样,连个女人都留不住,真是讽刺,太讽刺了。”
      “对于你来说,在北离的这二十年,真的毫无意义吗?”夏晓玥看着这个状似疯癫的女人,彷佛要看穿她的内心。
      容清好不容易止住笑,凝注着窗边投射进来的一缕残阳,声音沙哑,“如果没有他,我不会远离家乡和亲人,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西北荒漠,他以为给让我当皇后,就能弥补我所失去的一切吗?”她的神情激动,双手紧抓床沿,眼中泛起一层水雾。
      “但是贺兰景并没有错,他凭什么要承受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爱纠葛所遗留下的仇恨?”夏晓玥看着面前神情恍惚,憔悴苍白的女人,心中也不知是怜悯还是憎恶,她已经为爱入了魔,夏晓玥一直觉得一个人如果太执着于某件事,甚至因此抛弃了其他重要的东西,那么便是一种愚蠢,终归会毁了自己,容清便是如此。
      “我的确对不起贺兰景,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容清拭去眼角的泪水,“怎么,你不是来和我商量出宫大计的?说吧,我洗耳恭听。”
      夏晓玥点点头,说了许久,容清只是默默听着,不发一语,面容却是变幻莫测。
      最后,她淡淡道:“你为何找我?”
      “因为宫里和我有着共同目的的人只有你了。”
      “比起能帮他巩固皇权的女人,贺兰景也许更需要你在身边。”容清忽然道。
      夏晓玥只是一笑,“我的爱情只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是个好皇帝,情爱注定只是生活的调剂品,我要的他给不了,他能给的我又不想要,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何不趁早分道扬镳,我相信,会有更适合的人陪他一起走下去的。”
      容清听着,竟有些发呆,眼前的少女年纪轻轻,却如此理智通透,对于自己的坚持毫不动摇,却也能理解对方的立场,并且无任何怨怼之心,自己枉活这么多年,却比不上一个小孩的觉悟,难怪那个一向自视甚高的贺兰景会沦陷,可惜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一种惋惜的情绪悄悄在心中蔓延,突然想为他折了她想飞的翅膀,她苦笑了一下,原来自己也并非想象中那么恨啊。
      夏晓玥离开的时候,一个宫人送了午饭过来,坑坑洼洼的破木碗里只有一点米汤水。
      看来大家都明白这个前皇后是不可能翻身了。
      “谁让你们送这些泔水来的?”夏晓玥问。
      宫人看了她一眼,似有不屑,但还是答道:“奴婢只是照上面吩咐的办事而已,婉仪要兴师问罪,可别找我们这些下人。”
      夏晓玥快步离开,对于这些狐假虎威之人她可没有精力去一一应付,比起过嘴瘾,她更喜欢实际行动。
      刚出思德宫,远远就看见前面一座拱桥上行来几个人,被四个宫女簇拥着当中一身素白衣服的美貌女子不正是淑妃娘娘,想不到这个曾和燕王有过苟且之事的前皇妃,居然还能留在宫中,而且看样子排场还不小。
      夏晓玥满腹疑窦,伏下身子躲进花丛,从另一条小路回了昭华宫。

      深夜,龙翔殿里依旧灯火通明。
      贺兰景坐在紫檀木桌案前,一边批着奏折,一边问站在下首的邓禄,“查得如何?到底是谁想要害夏婉仪?”
      “回禀陛下,虽然表面看着是贤妃娘娘身边的宫女下的药,但是实际上确是皇后指使的。”
      贺兰景放下手中奏折,似乎颇为讶异,“朕虽一直都不信皇后是真如表面上看着这般与世无争,但是做出害德妃滑胎,陷害夏婉仪这种事,真是让朕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了。”
      “皇上打算怎么做?”
      “皇后现在肯定是不能动的,贤妃嘛,也该得点教训了,谁让她蠢到被人利用呢,经此一事,希望她能放聪明点,” 贺兰景唇边噙了一丝笑意,“至于婉仪嘛,朕要立她为贵妃。”
      邓禄暗吸口气,他本来想着能让皇上开心,所以一开始便帮衬着昭华宫,可惜这段时间看来,只怕那个夏婉仪对自家皇上远不如皇上对她那么上心,邓禄是过来人,最怕皇上当局者迷,最终会落得像先皇那般终日郁郁,如果这样,不如由他亲自来斩断这种可能,于是跪下道:“皇上三思,本来夏婉仪在宫中已经招了过多嫉恨,现在又封贵妃,恐怕皇后娘娘更会心生不满。“
      皇后代表的可是手握半国兵权的阮家势力,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贺兰景的凤眸微微眯起,闪过凌厉的光芒,“邓禄,朕记得你曾说过夏婉仪和你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主子都不同,毫无架子,体恤下人,深得大家的心,现在怎么,朕听着这风向是有点变了啊。”
      “这...老奴只是觉得有点太快,树大招风啊,如果皇上真心待婉仪的话,名分的事不急于一时。”邓禄擦擦额头沁出的汗珠,低声道。
      贺兰景看着他,半晌方才冷冷道:“罢了,朕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只要玥儿没事,她们怎么折腾都行。”
      对于那个救了自己的少女,起初对她的一切只是好奇,后来知道她是唯一一个知道碧珏秘密的人,便想着留在身边有朝一日能为自己所用,有过父皇的前车之鉴,从小到大都知道成大事者不能为情所累,天下女人皆只是可利用的工具而已,没想到,不经意之间,那个被利用的工具竟然不断地展现着光彩,她的奇思妙想甚至连很多男子都自愧不如,不经意之间,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舍不得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解开碧珏的秘密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不经意之间,他才发现她已经润物细无声般地住进了自己的心里。
      是以,想到明日的选秀,他居然有点头疼,因为她肯定不会喜欢的。
      “皇上,今日要召见夏婉仪吗?”邓禄打断了他的神游。
      “今日已晚,那丫头估计早已睡下,就别吵她了,你先下去吧。”贺兰景不耐地挥挥手。
      邓禄躬身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殿门口又闪进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影,幽幽地道:“皇上已经很久没来漱玉宫,是否已经将我忘了?”声音充满哀怨。
      贺兰景不由怒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私自来龙翔殿。”
      一身素白的女子缓步走到案桌边,从身后抱住他,明媚的双眼瞬间浮起水雾,“皇上是打算抛弃我了吗?如果这样,不如一杯毒酒赐我死罪吧。”
      贺兰景想起往事,心中一软,反手握住她的手,拉她在自己腿上坐下,“这么晚不休息,尽胡思乱想了,朕不会抛下你的。”
      淑妃的泪珠终于落下,环住他的颈项,“皇上如今的后宫佳丽,个个年轻美貌,而我已经人老珠黄,皇上又怎会记得我呢。”
      贺兰景轻拍她的后背,柔声道:“朕眼中,你永远都那么温柔美丽。”
      小时候,由于母后对他冷淡异常,偶尔见面也只有打骂,而比他大六岁的淑妃却处处护着他,经常带他到漱玉宫玩耍,总是做一堆他爱吃的菜,久而久之,他对这个像大姐姐一般的美貌女子产生了好感,终于在他十四岁那年,两人突破了礼仪的界限,偷食了禁果,淑妃为他,甚至一直偷喝着避子汤,是以入宫十余年,一直未曾有所出,后来为了贺兰景能顺利登上皇位,更是自荐去引诱燕王,在燕王身边一年多,套取了不少情报,最后燕王的冲动便少不了她煽风点火的功劳,是以对这个女人,贺兰景虽然不爱,却一直有着一种感动怜惜,他是考虑过在时机成熟时给她一个名分的,所以一直将她留在宫中。
      见他态度和缓,淑妃大着胆子靠近他,要是以前,贺兰景早和她温存一番了,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无论他和哪个女子在一起,眼前总会浮现出另一张秀丽清冷的脸庞,几次三番下来,便开始变得食之无味,他逐渐意识到,即使佳丽再多,能够让这种事情圆满的,恐怕只有她。
      “今日已晚,朕也累了,改日去漱玉宫吧。”贺兰景将手移开,心不在焉地说。

      而昭华宫里,本应该已经睡着的夏晓玥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烈火,看着打断了她的美梦还好整以暇地占据了她半边床位的妖孽,恨不得用目光杀死他,“你能不能早一点来?云帮主?女人睡眠不足很容易有黑眼圈的。“
      一身紫袍的云九幽优雅地靠着床头,修长的双腿搁在靠枕上,面具下的双眸漾着笑意,“还有一个月的期限,你这丫头倒是一点不急,难道是因为胸有成竹吗?”
      夏晓玥眯起双眼,“既然碧珏可以实现任何愿望,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对贺兰景说出所有事情,让他帮我解了绝情蛊吗?”
      “你想这么做的话,为什么还要问我?之所以没有做,说到底还是不相信贺兰景吧,女人啊,真是容易受情感左右的生物。“
      夏晓玥冷笑一声,“得了,就你不受感情左右,差点忘了你可是残忍嗜血的九幽殿殿主。”
      “你打算怎么拿到碧珏?”云九幽伸出戴着甲套的手指在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朝她勾勾手指。
      夏晓玥无奈上前,柔嫩的双唇贴上他的肌肤,一股血腥味涌进唇齿间,浑身游走的隐痛燥热顿时平息下来,她抬起头来,缓缓道:“如果万不得已,我会带贺兰景去圣地,让碧珏归位认主,你只需守株待兔即可。”
      “你不怕我拿到碧珏后杀了他么?”云九幽只觉皮肤上还残留着她的柔软馨香,灯光下只见她美丽的脸庞白得近乎透明,却愈发显得红唇娇艳欲滴,美得惊人,不由伸出手指拭去她唇边残留的一抹殷红,墨黑的瞳仁在纤长的睫毛下露出一抹探究之色。
      “他死总好过我死吧。”夏晓玥撂下一句,翩然转身。
      云九幽发出一阵轻笑,“我还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毒也解了,云殿主还不回,难不成是要陪我睡觉么?”夏晓玥摸了摸烈火洁白的羽毛,烈火对着云九幽咕咕几声,似也对他耽误了主人的美容觉很是不满。
      “真是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云九幽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长发,抬手之际,甲套倏地飞出,挟着劲风直朝她背心飞去。
      夏晓玥听声辨器,身子微斜,甲套堪堪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扑”的一声直没入墙上半截,她吓得心脏几乎跳出胸腔,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
      “看来你武功颇有长进,如此我也放心了。”云九幽拿起甲套重新戴在小指上,“如果阿玥肯在床第之事上也下点功夫,应该会更快拿到碧珏。”
      “无耻变态!”夏晓玥又羞又怒,对着他消失的那片黑暗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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