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5 ...
-
毕猛和夜安站在一旁小声的交谈,毕猛一边听夜安介绍事情原委一边目光深沉的看着不远处的四墨,和他手腕上闪着寒光的手铐。
其实事情很简单,下午的时候夜安所里接到报警电话说有人在街上聚众闹事,等到出警的人到现场一看才知道情况比想象中严重的多,这不是一般的群殴事件,而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火拼,两边加一起足足有五六十号人,甩棍钢管什么的全副武装。
先到现场的巡警一看形势不对赶紧呼叫增援,结果正在这时候两边就动上手了,巡警一边疏散现场一边试图阻止,无奈人单力薄根本没有效果,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得鸣枪警示。
枪声一响终于控制住了场面,这时候增援的也到了,几辆警车乌拉拉扯着警笛呼啸而至,正打的鸡血上头的人们惊呆了,反应过来之后都扔了武器作鸟兽散,一个个净捡着七拐八绕的胡同玩命跑开了,只剩了一地的狼藉和一个被捅了一刀倒在地上起不来的倒霉蛋。
增援的虽然到了,但无奈还是人手有限,最后还是被那群人跑掉了大半,只逮住了其中闹的最凶的和反应比较迟钝没来的及跑脱的一小撮,即便是这样加起来也有十五、六个了,往派出所一领直接把夜安他们忙得人仰马翻。
夜安是在录口供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被带回来的人中有一个看着有点眼熟,回忆了半天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那天他和毕猛喝酒叫的代驾么?那个让毕猛动了凡心的四墨!
夜安当下心里就凉了一半,看来那天他的直觉还是很准的,这孩子果然不简单,毕猛怎么会招惹上这么一个麻烦?于是他抽了空趁人不注意给毕猛打了一个电话。
毕猛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他苍白着脸问了一句:“人是谁捅的?”
“不是四墨。”夜安摇摇头,他看过笔录,“我估计他也就是被拉来凑数的,没怎么动手,属于跑得慢被逮住那一撮。”
毕猛暗暗松了一口气,略微点下头:“这事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不好说,这次闹得有点大,毕竟伤人了,得往上面报,我估计怎么也得抓一两个典型收拾一下。”夜安说着瞅了毕猛一眼:“怎么,有想法?”
毕猛沉吟一下,对上夜安的眼睛,神情坚定:“我要把人带走。”
夜安一愣,接着灯光打量对面人的脸色,觉得他不像在开玩笑。
“你对这人了解多少?”夜安说,“他的来历,身份,职业,家庭背景,有没有前科,这些你都知道多少?毕猛,你一向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毕猛摇头:“你说的我都不知道,但我相信他。我知道你们所里那一套,带走一个无关紧要的嫌犯对你来说不是问题。更何况,这不就是你给我打电话的目的么?”
夜安脸色发僵,没有说话。
“现在,我要把人带走。”毕猛又说,一双眼睛闪着幽深的光直直的盯着夜安。
良久的沉默后,夜安终于移开视线,轻叹口气:“随你吧,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四墨已经记不清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他现在只想睡觉。
上一次睡在床上什么时间了?四墨迷迷糊糊的想,饭也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一顿了,事情怎么会成这样的。
刚刚那个人被捅死了么?四墨闭着眼睛仰起头,眼前浮现出一片血色,胃里紧跟着就是一阵翻腾,他把腿收在胸前,用力蜷起身子抵抗这种绞痛。
耳边突然响起脚步声,他侧头看一眼,不由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又闭上眼睛恢复原来的姿势,这世界真他妈小,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他?
脚步声在身边停下,一只温热潮湿的大手覆上他的眼睛,暖意随着皮肤的接触传遍四肢百骸,四墨忍不住轻轻抖一下。
“没事了。”毕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四墨抬起没被束缚的左手拨开毕猛的手,睁开眼睛看他。
“有烟么?”四墨问,声音沙哑。
“没有烟,不过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家,我可以下面给你吃。”毕猛边说边蹲下/身去研究那手铐。
四墨轻笑出声:“那这次不要摊鸡蛋,我想吃肉丝面。”
毕猛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就恢复如常,他熟练的把四墨的右手从手铐和椅背的束缚中解放出来,然后直起身子跟他平视,露出一个笑容:“自己能走么?”
四墨别开头,不去看那双眼睛里闪闪的光,一边揉着酸麻的手腕一边站起身来往外走。
毕猛跟在他身后慢慢往外走,经过夜安身边时,停下来很认真的说了一句:“谢了,老夜。”
夜安抱着肩膀看他俩一眼,一言不发的转身而去。
回到家,毕猛示意四墨去洗漱,他自己则很勤快的跑去煮面,不过等他端着热腾腾的面条从厨房出来时,发现人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毕猛放下面,走过去把人摇醒,叫他起来吃面。
四墨揉着眼睛坐起来,半天都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看见脸前的人,又闻见面香,这才不好意思的笑笑,跟着毕猛走到桌前坐下。
毕猛看着四墨吃得狼吞虎咽,忽的想起上次他好像也是一模一样的吃相,于是皱皱眉头问:“你平时都怎么吃得饭,怎么感觉每次见你都跟饿了好几天一样?”
四墨咽了嘴里的面条:“还行,饿不死。”然后低头接着吃。
上次我给你的钱呢?毕猛忍了又忍,还是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他怕四墨再像上次一样忽然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其实这孩子挺敏感的,明明心里什么都跟明镜似的,偏偏脸上却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淡漠,毕猛嚼着面条想,这么时候才能从这张脸上看到点情绪的波动呢?哪怕就像上次一样,带着鄙夷和厌恶,对他吼上两句,也比现在这样跟个陌生人一样的应付他要强。
毕猛走神的功夫,四墨很快吃完了面,他放下筷子,很随意的用手背抹了下嘴,站起身问道:“我睡哪儿?”
毕猛回过神来,仰头对上四墨的视线:“什么?”
四墨一笑,伸手指指卧室的门又指指客厅的沙发:“我说,今晚我睡哪里?卧室还是客厅?”
毕猛半天才明白过来四墨话里的意思,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来,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四墨话里暗含的挑逗,竟然满脸通红。
他激动地都有点结巴了:“我我我,我把你接回来不、不是那个意思!”
四墨看着毕猛手足无措的样子只觉得好笑,这么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因为自己一句话就整个大红脸,装的还挺像。
毕猛还想再解释两句,结果只见四墨无所谓的撇撇嘴角说一句:“哦,那就是沙发。”然后打着哈欠走过去,衣服也不脱,直接扑上去翻几下调整好姿势,不一会儿呼吸就绵长起来。
毕猛看着沙发上人那毫无戒备的睡颜一阵眩晕,要不要这么丢人啊毕猛,就算你没谈过恋爱也不至于这么不禁逗吧,人家随随便便一句话你就浮想联翩语无伦次了,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这一晚上四墨睡得很香,即使是沙发,比起公园和ATM机,还是要好上千百倍的。
唯独一样不太令人满意的,就是现在这个顶着黑眼圈从卧室里走出来的男人。
毕猛几乎是一夜无眠,前半夜是兴奋,一想到外面沙发上躺着的人他就忍不住的心跳加速,偷偷爬起来看了好几次,生怕一闭上眼睛那人就凭空消失了。
到了后半夜又开始发愁,人是给找到了,可以后该怎么办呢?虽然对着夜安他信誓旦旦的说相信四墨,但真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留下他,却也不是一句话的事。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好容易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了点儿睡意,突然又想起一件令他肾上腺素分泌加速的事。
他昨天答应了他家太后老佛爷,今天必须要去参加那个什么该死的相亲派对!!
这下彻底是睡意全无了,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毕猛终于想出一个迫不得已没有办法的办法:他决定带着四墨一起去参加这个相亲派对。
四墨听完毕猛的话,愣了三秒钟,转而还是招牌似的淡淡一笑,丢下两个字“好啊。”施施然站起身洗漱去了。
四墨的反应让毕猛有一种强烈的挫败感,因为他精心准备了一个清晨的劝说辞全部打了水漂,真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冤死的脑细胞。
于是趁着四墨吃早饭的功夫,毕猛给相亲派对的组织者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这边临时有点意外情况,想问问能不能多带一个人参加。
没想到对方更干脆,爽快的表示只要补齐报名费,你就是带十个人来参加都没有问题。
毕猛立刻对这个相亲派对的正规性和可靠性表示了强烈的质疑。
说起这个相亲派对,不得不说老太太还是下了功夫的,跟普通的吃吃饭聊聊天再来点儿小互动的那种常规型的相亲派对不同,这个相亲派对别致就别致在严格来说它其实应该算是一次变相的自助游。
组织方提供交通工具和食宿,然后利用周末的空档把一群寂寞又饥渴的单身男女们聚集在一起,在某个不知名的旅游景点共同度过以相亲为借口以结束单身为目的的两天一夜。
老太太心思单纯,没有看出宣传页上暗藏的玄机,她只是觉得既然儿子参加了那么多次相亲都没有结果,说不定换个方式会有意外收获呢?现在这年轻人谈恋爱都讲究个感觉,虽然还是吃吃饭聊聊天那一套东西,但是把大环境从咖啡厅换到景色宜人的风景区,说不定就能激发出自己那个不开窍的儿子一点点浪漫的情怀,从而吸引了哪个小姑娘呢?
老太太这边算盘打得挺好,但无奈毕猛最近刚刚惊觉了自己的性取向,而且还是跟着心上人一起参加的这次派对,所以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出发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因为要补交报名费,所以毕猛和四墨是踩着点赶到集合地点的。
大巴车前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三三两两聊着天打发时间,因为目的不纯,难免要偷着互相打量,暗地里相互比较品评一番。
毕猛和四墨的出现吸引了不少眼球,一个是肌肉型猛男,一个是小清新的骚年,怎么看都养眼,真是老少咸宜。
毕猛在这方面一向神经粗,再加上昨晚没有休息好,直接无视了那些或明或暗的小眼神,更何况有四墨跟在身边,即使那些姑娘们打扮的再花枝招展再小家碧玉再风情万种,那看在他眼里就跟动物园里的猩猩猴子们没什么差别。
四墨本就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来的,所以他更是连看都懒得看那些妹子一眼,一直挂着一脸没表情的表情神游太虚。
在去景点的路上,毕猛靠在四墨身上睡了个天昏地暗一塌糊涂,四墨无数次的把他的头推到窗户那一侧,他又无数次的倒回来。
进了山区后路开始颠簸,后来四墨实在是推得烦了,也实在是听不得毕猛那“梆梆”的铁头功,终于放弃抵抗,任由那人把头歪在他肩上,再滑到他胸口,最后义无返顾的扎进他怀里。
毕猛在梦里笑出一副奸计得逞的小人模样。
到达景区已经是中午了,简单用过午饭,导游不念就领着大家往景点走。
下午的活动安排是漂流,用的是两人座的橡皮船,排队的间隙导游号召大家自发结对儿,等下好发救生衣。
刚刚在来的路上不念刻意安排了很多小游戏,为的就是让参加的人们尽快熟悉相互了解,所以大家这会儿基本上都有了目标,很快便两两凑对儿有说有笑去了。
毕猛因为一直在睡,错过了那些小互动的环节,所以并没有妹子主动过来搭腔,毕竟大家都是来找乐儿的,就算你长得再扎眼,谁也不愿意干那热脸贴冷板凳的事儿。
不念拿着一把领救生衣的小黄牌牌晃到毕猛和四墨跟前,笑嘻嘻的问要不要她给介绍两个妹子过来。
毕猛挺开心的伸长胳膊揽住四墨的肩膀,大白牙一呲:“不用!我跟我弟一起漂!”
四墨被毕猛勒的站立不稳,伸手推他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跌进他怀里,翻眼皮看看天,心说弟弟?这个身份也太蹩脚了,麻烦您睁眼瞧瞧,咱俩像是一个娘胎里钻出来的么?
不念抿着嘴看看他俩,还是笑嘻嘻的模样,但眼里分明多了一丝了然,她抽出两个牌牌递过去,叮嘱一些注意事项,转身朝后面的人走了。
随着人流向前推进,很快轮到了毕猛和四墨,两个人套上救生衣,四墨在前,毕猛在后,依次坐进橡皮船里,工作人员对准船屁股一个蹬腿,笨重的黑色家伙“哗”的一声分水而入。
水道是在天然地势的基础上人为修整而成,很陡,水流也很急,强大的水推力带着橡皮船气势磅礴的顺流而下,溅起老高的水花。
船上的两个人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效果,原先还以为不过就是在水面上划划小船,结果这简直就是升级版的激流勇进嘛!
几乎是下水的瞬间,两个人就湿透了,各自脸色苍白的紧紧抓着扶手努力摆正身体,生怕一个重心不稳给连人带船扣进水里,不过就这么随着地势水势跌宕起伏了一阵,心惊胆战的同时渐渐倒也体会出一些新鲜和刺激。
又钻过一个不算长的隧洞,再转过最后一个比较急的弯道,水面忽然开阔起来,流速也慢了下来,进入了漂流的下半段,两人稳稳心神,拿出船里的小桨开始慢慢划着水前进。
随着水面越来越宽阔,周围的景色也秀丽起来,先前下来的小船三三两两悠闲的漂着,爱玩的甚至开始拿着自带的水枪互相泼水打闹,嬉笑声伴着汩汩的水声听的人不由得嘴角上扬。
毕猛一边漫不经心的划着船一边光明正大的打量身前的人,橡皮船体积有限,两个人一前一后都要分腿屈膝才能坐的下,所以现在四墨基本上可是算是坐在他怀里了。
午后初秋的阳光肆无忌惮的洒下来,在水面上反射出粼粼的光,四墨的白T恤应经被溅起的水花浇了个透,湿淋淋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年轻而朝气蓬勃的肌肉曲线,头发上也挂着零星的水珠,在太阳下晶莹剔透的晃着毕猛的眼睛。
于是毕猛有意无意的把胳膊向前拢拢,把腿往前伸伸,更大范围的把四墨笼进自己的身前,随着船身的摇摆,两人赤裸湿润的胳膊和小腿不时的碰撞在一起,冰凉而温热的肌肤触感,惹得毕猛忍不住有点心神荡漾。
他突然十二万分的感谢起老太太的这次自作主张,暂时忘了家里那一大摊子糟心的事儿,忘了他们的身份,就这样什么也不想的漂上一天,似乎也是一件挺不错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