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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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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毕猛起了个大早赶到车行,结果却没见到四墨,还是那个头天晚上接待他的小弟把他领到了抛光区。
一辆几乎是崭新的桑塔纳2000停在那里,镜面一样的车漆反射着清晨的阳光,晃得他有点眼花。
小弟把车钥匙递过去:“大哥,您看怎么样?”
“挺好。”毕猛眯了眯眼睛,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上去。
“哎!大哥您现在最好不要摸!”小弟赶紧拦住他,“封的釉还没有干透,等会儿您上路了还得小心点。估计到下午就差不多了。”
“哦哦。”毕猛答应着,又围着车转了两圈,心说这特么还是昨天那辆车么,怎么跟新买的一样?
“真挺好。”毕猛说着从兜里掏出钱包,看了看小弟问:“昨晚那哥们儿呢?”
小弟挠挠头:“您说四墨啊?他早上还有份工要打这会儿不在店里,您把钱给我就行。”
毕猛突然有点郁闷,可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觉得自己这么一大早颠颠的跑过来有点傻冒。
他把钱胡乱的塞给小弟嘟哝一句“不用找了”,转身上车,打火走人。
提完车发现时间还早,毕猛就在半路上找地儿吃了个早饭,结果等到了局里的时候,尾生已经在大门口眼巴巴的候着了。
那车从尾生眼前华丽丽的开过去,看的他目瞪口呆,有点难以置信的吹了声口哨:“我操啊~”
毕猛停好车,抬手把钥匙扔给一路小跑跟过来的尾生,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转身往楼梯走。
尾生围着车转了两圈才紧走几步跟上来,伸手勾住毕猛肩膀,语气里藏不住的兴奋:“神了B哥!你怎么办到的?刚才猛一晃我还以为换了辆新车呢,太特么惊喜了!”
毕猛停下脚步,扭头看他:“还有更大的惊喜,想看么?”
尾生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整车抛光加封釉,850,麻烦您给报了。”说着,毕猛从兜里掏出一张单据递过去 :“这是□□。”
尾生的笑立马僵在脸上,半天才接过□□,嘴角有点抽搐。
“惊喜么?”毕猛眯着眼睛问,笑的露出一口白牙。
回到办公室,毕猛刚在位子上坐稳,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就被处长点了名。
毕猛心里一紧,以为自己昨天提前溜号被抓了包,硬着头皮站到处长桌前等训话。
结果处长大人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抬手甩了一沓子文件过来:
“去把这个印了,处里一人一份。”
毕猛松口气,赶紧应一声接了东西。
那是一份关于“治安季”的文件,主要意思就是说:根据上面的指导精神,准备在近期开展一项为期三个月的严打活动,活动的名称就叫“平安夏日治安季”。具体操作就是发动全体警务人员,在未来的三个月中对自己辖区内的各种娱乐场所进行一次全方位无死角的治安检查,旨在为广大人民群众创造一个平安和谐的社会大环境。
文件有很多页,大部分都是对上面精神的解释和传达,毕猛皱着眉头翻了翻,发现真正有用的其实只是最后那一页——处里所有人员的排班表。
一个都跑不掉啊,毕猛扫一眼那张表忍不住叹了口气,想来昨天处里人去开会为的就是这事儿了,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看来这下有得忙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果然就像毕猛预感的那样,整个Z市的公安系统都忙翻了天,从不定期对各个娱乐场所的突击检查,到每周二、四、六、日严查酒驾,所有能派出去的人手全都派了出去,就连他们这些坐办公室的也都给排了执勤表,每个人都是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拆成两个使。
在这三个月里,到底有没有创造出一个预期的“平安和谐的社会大环境”谁也说不好,但是Z市的广大人民群众全都被这一煞有介事的举动给整蒙了。
暗地里那些举动就不说了,就说这明面上,以前就是逛遍半个Z市也见不着一个警察的影子,现在可好,每天一早一晚,但凡上下班时间,哪一个路口都不少于两个穿着警服的在那指挥交通。
还有最近查酒驾查的那叫一个频繁,以前一个月能碰上一次就算你倒霉,现在恨不得一个月哪天没碰上都得赶紧去买张彩票。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很稀罕,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原来Z市的警察有这么多人呢?大街小巷黑天百夜的好像拐个弯就能瞥见一个淡蓝色的身影,时不时就能听见两声乌拉拉的警铃。
不过后来事情就有点变味儿了,等看热闹的新鲜感过去后,全民围观慢慢变成了全民恐慌,以前也不是没有严打过,但哪一次都没有持续过这么长的时间,哪一次也没有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大家都纷纷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甚至还流传起一个更耸人听闻的谣言,说是前阵子那个震惊全国的连环碎尸案的主犯流窜到Z市来了……
再到后来,全民恐慌又变成了全民麻木,由于神经紧绷的时间太长,也不见警方有啥更进一步的动作,人们慢慢开始习惯了这种莫名紧张的氛围,该避风头的都老老实实,酒驾也被查得摸着了规律,一时间倒也真是做到了“平安和谐”。
老百姓这边摸着规律麻木了松懈了,警察叔叔这边终于也跟着好过了一点,挺过了最初那一个月的人仰马翻,事情渐渐都上了轨道,剩下的就是熬。
上面动动嘴皮子的事,到了下面就是要了命的折腾,做完了本职工作,还要加班加点的去执勤,睡眠时间严重被压缩,三个月下来每个人都累得筋疲力尽,人人都顶着暗青的眼眶,嘴上都挂着着急上火的大燎泡。
但即便这样,也没人抱怨一句,不是不敢,而是根本就没那个劲儿抱怨了,明知道说了也是白说,有那功夫说废话还不如抓紧时间补补觉。
毕猛嘴上倒是没长泡,但他这火上的也不小,而且全都憋在了心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帮尾生洗了一次车后,他眼前老是浮现出一个场景。
夕阳下,一个橘黄色的身影在水雾的笼罩下闪闪发光,修长而精瘦的身形逆着光,细小的水珠在小麦色的皮肤上跳跃着,再汇聚到一起沿着肌肉的弧度蜿蜒而下……
想着想着毕猛就心慌了,他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这要是个穿比基尼的妹子站那儿洗车,他就是看升旗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这场景里洗车的那明明是个汉子啊!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整天想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汉子想的睡不着这特么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越是这样他还偏偏就越是想的厉害,明明白天已经忙的要死要活了,结果到了晚上还总睡不踏实,到后来实在是折腾的受不了了,他干脆一咬牙挤时间又去了一趟小蛮腰靓车行。
这一次他没有开车,所以就没敢直接到店里去,而是站在路对面远远的看了看。
就是这远远的一眼,毕猛一下子就看见了那个他朝思暮想的橘黄色身影。
那会儿车行里很忙,四墨正跟着一帮小弟在那儿擦车,还是仔裤工作服的打扮,跟其他人一模一样,混在人堆里擦得挺认真,但毕猛楞是一眼就把人给认出来了。
四墨他们很快就擦完了一辆,等着下一辆的空闲里,旁边的人不知道跟他说了句什么,他推一把那人弯弯嘴角突然挺开心的笑了一下。
这个不经意间的笑容瞬间就把毕猛的心整个给揪住了,他只觉得胸口一堵,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使劲晃晃脑袋,毕猛转身离开了车行。
第二天,趁着执勤的空毕猛把自己处里的车开到了小蛮腰靓车行办了一张洗车卡。
其实毕猛想的挺简单,既然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那就从产生问题的地方下手,不就是想看人家么,又不犯法又不掉肉的,干脆使劲看个够,说不定哪天一下子就看伤了看腻了再也不想看了,这就跟吃肉吃伤了到后来看见肉就想吐是一个道理。
所以从那天开始,他也成了车行的常客,隔三岔五的就趁着执勤的空跑去洗洗车打个蜡什么的。
他去这几次,大部分时间四墨都在店里,可也不是总在,于是后来再去的时候毕猛总是先观察一下,要是人在呢,哪怕就是排队,也是要洗的,不过要是人不在,他就干脆随便找个借口溜掉。
后来车行的小弟都跟他混熟了,也开始B哥B哥的叫他。
等着洗车的时候,毕猛就跟那些小弟闲扯,旁敲侧击的也打听出点儿四墨的事来,知道他父母都不在了,好像还有个妹妹寄养在国外的亲戚家,知道他为了挣钱每天都要打上好几份工,上次那样偷着连夜洗车赚外快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过车行老板看他平时干活卖力人也踏实,对他这种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车行的小弟们都跟毕猛混得烂熟了,偏偏四墨始终都是那副淡淡的调调,见了他也就是笑笑,偶尔搭两句话也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于是毕猛的心就这么忽忽悠悠的被四墨给吊起来了,落不了地了,看了一次还想看第二次,看了第二次又想看第三次、第四次……就这么一来二去的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把那张洗车卡给用完了。
结果办第二张卡跟处长报账的时候处长就有点不高兴了,沉着脸签完了字,抬眼看看他说:“这车不用洗那么勤,处里经费也不宽裕,能省一点还是要省一点。”
毕猛惊出一身冷汗,后来想想也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就憋着忍了一个星期没去车行,可越是憋着就越是想见,虽说见了也说不上句话,但就是感觉跟犯了烟瘾似得隔一阵子不去看上那人一眼就抓耳挠腮的浑身都不对劲儿。
又过几天Z市下了场小雨,雨量太小又夹着空气里的浮灰,就把毕猛他们处里的车给淋了个花脸儿,正巧这天不是毕猛执勤,于是下了班他就跟中了彩票似的兴高采烈开着那车直奔车行就去了。
到了车行也凑巧,四墨正好换了班跟着另一个小弟坐在店里吃晚饭。
天太热屋里闷得慌,他们就把桌子摆在车行的空地上,两个人搬了小凳子一人抱一碗凉面唏哩呼噜吃的正香。
毕猛一看这架势,把车钥匙往来接待他的那个小弟手里一甩,转身到隔壁的夜市摊上买了半只咸水鸭、几个凉调的小菜,然后又在瓜摊上挑了个黑皮无籽的大西瓜,都买完了,便拎着这一堆东西回到车行大喇喇的往四墨他们吃饭的桌上一放。
“哥儿几个,吃着呢?”毕猛笑嘻嘻的坐下来打了个招呼。
桌边的两个人被吓了一跳,抬眼看看是毕猛,那个小弟立刻放了碗热情的都有点激动了:
“呦!B哥!好一阵子没来了,今儿得空了?”
“嗯,今儿休息,过来洗车。”毕猛胡乱应了一声,把那些装了菜的袋子一样一样打开在桌子上摆好,很随意的看了一眼四墨,说:“没赶上饭点,借你们地儿蹭个饭,不介意吧?”
四墨见他看自己于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叫一声:“B哥。”便又端起那碗凉面专心的吃起来,连看也不看桌上这些菜。
倒是旁边那个小弟平日里跟毕猛混的熟了,一脸馋相的凑上来,吸溜着口水说:“不介意不介意,B哥这是来给弟兄们加菜啊,怎么能介意呢~”
毕猛又看一眼四墨,见他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只得讪讪的招呼那小弟随便吃,然后自己也掏了筷子吃起来。
毕猛一边吃一边就偷偷拿眼瞄四墨,看着他吃得差不多了,自己这边赶紧先把筷子给放了,找车行老板借了把刀,然后手起刀落就在桌子上把那黑皮无籽的大西瓜切了切。
“来来来,见者有份啊,都来吃瓜。”
毕猛放下刀一边招呼周围的人来吃瓜,一边不留痕迹的拿起其中一块成色最好的,很随意的往四墨手里一递:“来一块儿?”
这次四墨倒是没有推辞,伸手接了那瓜,笑的挺真诚:“谢谢B哥。”
结果这一个笑容和四个简单的字,直接把毕猛给整短路了,他呆呆这看着眼前的人,半晌才二愣子似的的憋出一句:“……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