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
-
晴空朗朗，私家车经过出入处登记，减速驶入半山腰绿树荫荫的疗养院。
这里远离闹市，即使周末也少有访客，展翰韬将车停到住院部楼下，Joyce利落下车，从车座与后备箱拎出大包小包，展翰韬锁了车即来帮忙，Joyce笑笑递给他最大那只，与他一起入内上楼。
两人大学时的导师教授早年重病，出监护之后家族就将她送到这里长住疗养，Joyce这次返港原本只是挂念老人上来探访下，未想老人家一见到她就拉住她问毕业与考学的事，后来问过护士姑娘，才知道老人脑部退化有少少失智，一直记不清身边人与时间，想不到还能记得她这个学生。
也因为她来到，老人家终于有点精神，不像平时那么浑浑噩噩，成日不言不语。
老人的家人大多已经移民，虽然有电话关心，但一年都来不了几次，姑娘请她得闲多来探望，可惜Joyce这次只是短途旅行，便问老人家有什么需要，能帮尽量帮下。老人家却不关心自己，总问展翰韬怎么没同她一起，Joyce问不出其他事，又不想令老人家失望，无奈凭印象找到PC Bar碰碰运气，好彩真的被她撞到，展翰韬听闻缘由之后亦很乐意帮，换回以前的装扮与她一齐去探望老教授。
老人家见到他们都十分开心，聊过许多以前的事，精神更好头脑也清醒，终于算得清他们已经毕业好多年，Joyce也终于能讲自己过几日要回加拿大，日后会再来探望。老人家显然露出失望的神情，但也理解地对他们笑笑，年轻人工作忙好正常，他们这几日来探望还带这么多东西上来她已经很感激，真正要探望照顾，始终要自家人才对。
午后老人要休息，Joyce与展翰韬与她道别，轻手带上门离开。
回程不急，Joyce常年在律师楼，有机会与大自然亲近都不想那么快走，展翰韬下午冇其他事做，不介意多留一阵，但也声明是最后一次，大家都很忙，有事能帮，无事还是避一避这样单独见面。
Joyce一愣，背着手笑起来。
“快十年了，你还生我的气？”
“我有什么能气你。”展翰韬失笑，“你都话快十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有哪里不一样？你看萍姐都认错我们，不就表示我们都冇么变化，跟以前都冇么不同。”Joyce缓步往前走，“如果不是爹地妈咪那么逼你，你都不会避着不见我的，是不是？你不气我，我那个时候可是真的好生气，气了那么多年才想起来去查，是爹地妈咪搞事，是我怪错你先放弃还推开我不理。”
“他们都是为你好喈。”展翰韬笑笑，两人脚步动作已不一样，他始终在Joyce侧后跟着走，“也的确是我先放弃啊。”
“这样的话，”Joyce站定转回身，目光熠熠地说：“你say sorry我就原谅你。”
有她拦在身前，展翰韬不得不停下来，看着Joyce殷切的神情，轻叹一声说你马上要订婚了啊。
Joyce与萍姐叙旧提过潘家父母为她安排了乘龙快婿，对方是南亚船王的少爷仔，年轻有为，论家底也是门当户对。Joyce这番返港也有与未婚夫斗气的原因，加拿大再好，她始终都是对港岛更熟悉、更有感情。此前陪她去金铺买对戒已经闹出点是非，毕竟彼此了解，展翰韬多少猜到她心里打算，来之前就已经决定点到为止，就算已经踩过界也不再踏出一步。
展翰韬推得干脆，Joyce望着他，期盼褪尽，留下的是无可奈何，也有努力过后的释然，抬手将被午后风吹乱的散发撩到耳后，用笑容掩一掩窘迫，说：“那我也算搏过，冇么遗憾了。”
“你真的冇变过。”展翰韬试着安慰她，但仍礼貌地保持距离。
“你都是啊，要么就乜嘢都不讲，要么就这么直接，哄人的好话坏话就一句都不肯给，多亏我开朗活跃又好说话，不然都不知怎么坚持到撬开你这个死硬的贝壳，先知原来你份人这么好，就是差点情趣而已。”Joyce见他仍有些谨慎，便笑笑说：“放心啦，其实我见到你那时就已经明白，你钟意一个人的样子我最清楚了，你还是一样，但看的不是我。”
展翰韬有点诧异地看向她，Joyce笑得温柔，以朋友的立场对他说声‘Good Luck’。
适逢围村搭台办桌，各家各户都出丁帮手，展翰韬不在，超叔只得亲自出马，在粗重活上还要摆威风，结果没多久就整伤了腰，返屋就瘫在沙发站起身都难。Pauline本想着要拿被褥床品去院子里晒，现在超叔动不得，她又血压高，一个人爬上爬下都很困难。
“今日不行就明日咯，我们俩公婆大把时间，何苦这么急啊。”超叔捂着后腰一脸痛苦，冷敷热敷都不能缓解酸痛。
“你个大男人就从来不看电视，等了这么久才得这一天阳光好，今夜就有雨啦，明天又是阴天，下次不知要等到几时。”Pauline心急火燎，想了想就去抓电话，“诶，你们两父子都靠不住，我call阿源来帮下手得了。”
“喂，他不是你的仔嚄，即Call即到啊？你要叫就叫阿韬返来啦。”
“阿韬是同盈盈出去，你想不想他结婚先，想就不要去烦他啦，最好这次顺顺利利过到这关，你啊，去祠堂对祖宗都有交代。”Pauline已经摁完数字拨出电话，“况且我一向都不是叫阿源白白帮手，我煮餸已经有预埋他的份，姜葱炒蟹搭柠檬虾，不会亏待阿源的。”
“欸，你就是贪阿源脾气好。”超叔始终觉得麻烦人不妥当。
“是是是，接通啦，少讲两句得不得。”Pauline瞪他一眼，转头听电话又即刻缓和，展翰韬说过A Team这几日休假，庄卓源也答应得很快，电话里已经听到他拿锁匙的声音，Pauline收了线颇得意地向超叔讨彩，超叔碰得一鼻头灰，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开车过来不到半个钟，庄卓源见超叔手脚僵硬的样子就问要不要送他去医院，超叔连忙摆手说不用，老毛病贴一贴膏药就可以了，反正去医院医生也都是这么讲。
家里被褥都收在柜顶，Pauline搬来餐椅给他落脚，庄卓源把塑胶袋与箱子逐个抽出拖下来，递给Pauline拿出去拆。一家子冬夏被褥不少，还有未未来新妇准备的大红款式，最后一只塑胶袋放在展翰韬的书柜顶，庄卓源拿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撞掉了一只摆在柜子上的薄皮铁盒，听动静大概凶多吉少，吓得他慌忙去救，一分心又抓不住塑胶袋，还得Pauline伸手来撑，好一顿手忙脚乱才稳住。
“阿源你怎么了啊。”Pauline赶紧把塑胶袋抱走。
“这个啊，死了死了……”
庄卓源跳下来，一眼见到铁皮盒被撞凹一个角就漏一拍心跳，赶紧去捡散落一地的相纸，翻过几张才发现是展翰韬收藏的一些旧照片，有大学同窗出游与毕业纪念，有PTS与警队同Team的破案庆祝，一堆陌生面孔中有Tik与妈打，庄卓源没想到最新的那几张会是他自己，是他们在荷兰那阵借路人的相机随手拍的照片，展翰韬与他提过照片有送来，不过他以没有留照片的习惯为由没急着要，后来拖着拖着就忘了。
“咦，这一张拍得几好啊。”
Pauline看着他手上那张，蓝天白云，阳光角度也刚刚好，平时极少见到他有这样的神情，Pauline越看越喜欢，但庄卓源对着相片挤眉弄眼，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怎么能做到照片中的表情。把照片都收回，庄卓源多心再翻了翻，仍未见到丁慧慧，甚至Joyce也鲜有出镜，头尾只有毕业时与校长教授有张合影，不自觉地把疑问讲出口，Pauline却跟着叹气，照片呢以前是有，只不过展翰韬每次同人分手都把留下的东西收拾好扔掉，面上这么果断决绝，但是女孩子返转头来找他又次次有求必应，她这个做阿妈的都搞不明白他究竟怎么想的。
“说明他每次都是很认真，很真心待人的啊。”庄卓源倒是能理解，“他会这样还不是同Pauline姐你与超叔一样，都这么有情有义，换作你们你们也会帮的嘛。”
“有情有义有什么用啊，你看他们两个，一个就提早退休，一个就有真心冇结果，事事都不让人省心，我想享享清福都不知几时有份。”Pauline一提就来气。
“退休就有时间天天陪住你，Joyce也都回来找他了嘛。”庄卓源赶忙劝慰。
“也都是，诶，他们两父子啊，有你这么会说话就好了。你不知喈，盈盈她本人就好靓，但她屋企人真的难相处，成日恨不得用两只鼻孔看人的，我都不知道怎么与他们做亲家。阿源你话，他们以后会不会要仔仔同他们姓啊，我听闻好多富贵人家都好看重这个，他们之前就要阿韬入赘，这样算不算我们展家绝后了啊。”
“哈？我不知啊。”
庄卓源哭笑不得，心知踢爆了老人家的话匣，想躲已经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听Pauline絮絮叨叨地数落潘家种种不是，期间少不了展翰韬大学到初入警队与Joyce的轶事，除了满足好奇心理也越揪越紧，久未试过聊聊天也能到喘不过气的地步，Pauline留他吃饭时庄卓源就赶忙摆手，借口晚上还有事，要Pauline帮忙转告他会赔那只铁盒，其他的都不敢多听，落跑似的匆忙走开。
开车但未回公寓，庄卓源去了附近的运动场，想着跑圈当发泄，可越累却越怀念有人能支撑、可以依赖下松口气的感觉，到后来索性沿着跑道走，但一慢下来，展翰韬、Joyce、Pauline姐与超叔，甚至丁慧慧，不想回忆的情景画面一件一件不断涌进思绪里，早到那时知道展翰韬想追慧慧就爽快放手，他那时的难过究竟是为丁慧慧，还是为他那个毫无自觉的上司。
未在意时间，过了不知多久，夜空里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庄卓源看着身边人用手或衣衫遮着头，匆匆忙忙赶往檐下避雨，也有不少人快跑离开。想着离家不远，他只是拉上外套帽子，迎着雨不紧不慢地走路回家，但到家楼下路口就见熟悉的雨伞，伞下的卓嬅与他四目相望，看着弟弟的狼狈样，也知道他下午去过展家，良久才上前遮住他，轻声问：“失恋了？”
庄卓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事事都写在脸上，亦局促地不想那么快答她。
“你怎么出来了？”
“看到你的车了，到饭点又不上来。”卓嬅拉下湿到滴水的兜帽，“这么大雨，明天风寒感冒怎么办。”
身上冇纸巾，只能先用手抹掉庄卓源脸上不断往下落的水珠，但他几乎被淋透，这么抹帮助甚微，庄卓源也湿淋淋有意避开，免得她也与他一样。卓嬅被他躲开几次，抹过之后马上又会有新的水珠落下来，sniper仰起头亦抬手抓住她的手腕，神情变了再变，深吸口气才露出个苦涩的笑容，对她说算了，回家吧。
信誓旦旦不会有事，返到屋企也即刻冲凉换衫，却还是让卓嬅一语成谶，隔日起身庄卓源就浑身不对，昏昏沉沉坐到餐桌前才捂着口鼻打出个大喷嚏来。卓嬅试过他额前不觉得发烫，拿体温计测过才肯定有低烧，庄卓源看着读数也眨眨眼，已经想得到回总部要被同队一群大猫笑成什么样子。
“要不要请假啊？”卓嬅端来热牛奶。
“请乜喈，”庄卓源撕两块手帕搓成团，堵住潺潺不尽的鼻水，憋出一口鼻音说：“我堂堂飞虎神枪手，这么点小事就请假——”
看着弟弟话未讲完就被喷嚏打断，还费事挡住免得面前的早餐遭殃，卓嬅也心知他劝了不听，就由他去了。
换过衫就出门，庄卓源走下楼，明明气温高但还是被阴天晨风吹得一哆嗦，抱着浑身乍起的鸡皮疙瘩返身回去换了一身才安乐点，不过一到总部还是立即被同僚围住，他一身长袖短裤加波鞋，是个人都来关心一句他是不是感冒，贱仁循例冇么好话，他一点头就闪出两米开外担心会被传染，sniper白眼送人外加不嫌事大地扑过去，吓到贱仁上蹿下跳，直到展翰韬来才安分一点。
“阿源你——”展翰韬看到他也露出同样的表情。
“着凉感冒鼻炎犯了而已，信我，冇事。”庄卓源挡下展翰韬意欲试他额头温度的手，也不管展翰韬是不是还有话，脚下抹油地闪身就去换训练服。
打喷嚏打到眼冒金星，上到荒草遍野四处飘草籽的训练场就更无希望做observation，不过被笑半天的庄卓源打全速风仍然很有把握，踩着呼吸与喷嚏间隙击发，连续击穿三枚百米外的五元硬币才争回一点预备IP的尊严。
帮忙带狙击组训练的妈打提早放他去医疗队交人，测过体温才知道温度飙高，庄卓源冇得逃，被林Sir抓住喂了退烧药又灌了两大杯白开水，问到他家里有冇人照顾，转念就想跟展翰韬说。
“喂，别烦他啦，我家姐在。”庄卓源拦住他。
“真的？”林Sir听过Madam庄做事搏，他说得又快，怎么都像搪塞。
“不然你打电话给她。”庄卓源把桌上手机拿过来。
“有人照顾你就好啦，呐，按时测体温，再高你真的要去医院，不再高就谢天谢地，饮足水睡足觉就冇事。”林Sir插着腰交代，“我帮你开假，不要死顶了靓仔。”
“Yes Sir。”
庄卓源吸吸鼻子，呼噜呼噜的声音都让林Sir再皱眉，未免再遭回春圣手，他拎着装药的塑胶袋就赶紧闪人。
之前不过赌林叔不会真打电话给卓嬅，庄卓源迷迷糊糊地拿假回家，开门不意外是空荡荡的房间，只有歪在沙发上的阿波对着他一张笑脸，庄卓源也都笑笑，抱起大熊就进房间，倒头就睡。
一睡就没日没夜，卓嬅回来他也没感觉，当晚放在枕边的手机荧幕亮了又亮，有座机与展翰韬的电话前后打来，但他关了铃声，震动也被枕头压住，未被隔壁房间的卓嬅注意到。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