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
在众人的请求下,羽人枭獍皱着眉,回想起当初中魔毒的经过。
几年前,他因事前往西武林,事毕欲回的路途中,为了走近路经过一片被附近百姓称为“鬼林”的地方。因为体质的特殊,他并未对这片鬼林有太多的忌惮,大晚上的一个人张开了翅膀就想快速地通过。但到了地方,他才发现,这方圆百里的地方到处都是一丛一丛高约数丈的石柱,上面伸出了许多或大或小的石枝,远看起来就如同一株株掉光了叶子的干枯大树。当风穿过石柱上的缝隙或小洞时,发出了时大时小的呜咽声,夹杂着细小石块相敲击的声音显得鬼魅非常。
而这一切看在他的眼中,则变成了有着奇异风致的景观,遂趁着那夜明亮的月光难得起了的兴致,边走边欣赏了起来。不知走了多久,如同迷阵一般的石林中,却突然散开了淡淡的魔气。对于仙魔两气的敏感让他迅速地察觉到了源头的方向,而扰乱视线的石柱根本挡不住张开了羽翼飞起来时的视线。心知魔物出现在人世间所能造成的后果,仅用片刻他便担忧着飞到了传出魔气的地方,却刚好看到一名修仙者异常痛苦地炸开了自己的肉身与元丹,当场化作一团黑烟散去,而现场巨大的坑和粉碎了的石屑,都表明着还有着其他修行者自爆的痕迹。
惊讶地看着那一幕的发生,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突觉身后有人靠近。飞快地回身退步,避开袭来的攻击,却没有及时躲掉迎面撒过来的无色液滴。顿时,一股冰寒之气由沾染上液体的地方开始蔓延,冻结了他的所有关节,而后不过须臾,刺骨的寒冷又丝丝地灼热起来,化成止不住的热辣与疼痛,激发了体内所有的魔灵之力开始沸腾,渐渐将清明的头脑烧得无法控制起来。而在无力地倒下失去意识之前,他眼中最后的景象,便是那个袭击了他的面具人叹着“又失败了”后,竟失去了身形化作了一张薄薄符纸,慢慢地飘落再无反应。
本以为自己会如同那些修道者一般自爆而亡,却不想他还有再次醒来的机会。他体内的仙灵之力及时地护住了元神让他没有完全被魔毒侵染,可是要化解已经溶于体内魔力的毒却是无法。踉跄地离开了石林之后,随着被毒性激起的魔气一次又一次的爆冲,他终于无法再行,在飞越一座山谷时跌落了下来,若不是下方刚好有一座深潭,那刻定会重伤。泡在冰凉的水中,寒意却无法扼制愈发高涨的魔性让他心中充斥的破坏欲,可是残留的理智却还在险险的抗拒着暴虐的情绪。恰在这时,初生的朝阳照亮了整个山谷,风水特异的谷地原来在白日里竟有聚灵之能。不断入体的纯阳之能渐渐压下了翻腾的魔气,终于让他获得了难得的安宁。可是,当他想要离开,才发现只一要远离了山谷,魔性更会翻倍地涌上。受制于此,他也只能一直留在谷中,直到慕少艾的出现……
^
羽人枭獍将关于魔毒的事情说出后,又垂下了头:“没想到残留在潭里的血竟对这个地方造成了这么多的死亡,之后我明明发觉了,却没有办法离开山谷……”他知道,以自己仙魔共体的特殊性质和本身的实力,若是入了魔将会造成更大的威胁。而即便是因为要对抗发作间隔越来越短的魔毒,清醒的时候并不多,但这一切并不是逃避的理由。
“一切的罪孽,我皆会担下。”他抬起了头,清冷的语调之中却听得出浓浓的愧疚与郑重意味。“感谢素大夫的相救之恩,但求几位能救下那些百姓,如果有任何吩咐,我一定会做到。”
“羽仔……”慕少艾只轻声一唤,便无法再多说什么。他虽对这座城中死去或妖化的人们感到悲哀,但却不认为应该将全部的罪责都怪在羽人枭獍的头上。可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代表不了那些遭受了这场灾厄的人。他叹了口气,道:“对于那些百姓,我会尽力,你……”静静地凝视着默默地站在门边的白衣男子,他还是没能将安慰的话说出口。
也不知是在这心性不坏的青年身上发生过什么,才会有那种别人无法融入的冷寂之感。就算是想要安慰,入了耳却入不了他的心也毫无作用。
慕少艾思考着,视线挪向了苍和素还真两人。苍没有多说什么,只若有所思地朝着羽人枭獍点了点头。而素还真却操着那脆生生在音尾还带着糯的童音说道:“这城的人,你不用担心,我和少艾本来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再知道染病的原因,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明明是幼童的样子,却一副正经地说着老气横秋的话,即便是知道他原来模样的苍和慕少艾都不禁觉得有些趣味,屋内沉闷的氛围顿时稍缓。而羽人枭獍垂着眸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多谢。”
此时,素还真突然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少艾,你脸上的伤……”按苍所说,他陷入了意识之界只有半天,且不说慕少艾的高超医术,就以他本身散仙的修为,那短短的刀伤早该完全愈合。可是为何,在那张风流雅致的面上还留下了一条红色的疤痕?
“嗯?”伸手摸了摸左脸眼下的伤,还能感到的隐隐疼痛让慕少艾也有了些疑惑。同时,他不用看就能感受到从羽人枭獍那边突然紧盯了过来的视线。不知为何才短短时间,他觉得自己已经能猜想得到那人皱着的眉头定是又要紧上几分,悄悄用余光一看,果然。
“呼呼,老人家的恢复力就是这么差嘛。”不在意的笑了笑,他放下了手,却在心中决定要快些将伤治好,免得让某个看不开的青年闹心。暗叹着自己的好心肠,他看向了乖乖地窝在一堆衣服团之中坐在苍腿上的小小身影,笑道:“小还真啊,你耗力过多又遭了趟劫,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先去找点药。”
说完,他转着烟筒踱步走出了素还真的房间,那闲适的姿态一点不像在着急自己的伤。而一直在门边默默地注视着他的羽人枭獍,在人走过自己身边时张了张口,却没吐出声音。而直到门帘再次被放下,才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猛然转头朝屋内两人道了一声“好好休息”便掀起了帘子出了门。
“哈,真是……”素还真此时突然轻笑了起来。
他刚刚眼尖地注意到了,慕少艾在出门掀帘子时脚下稍稍的一顿,没想到,人才刚走,那个看似冷漠却意外有些单纯的青年就因为愧疚自己所留下的一抹刀伤便追了出去。他猜得到想必等会有人就要被奴役地很惨,却并不想去阻止。因为他和自己的友人想法一样,认为羽人枭獍并不能算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
那么,要减轻心中的罪恶感,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觉得自己能有所补偿。
而同时,素还真想到了羽人枭獍口中的面具人和剑子仙迹提起的带着银色面具的人。可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觉得头上一暖,却是苍伸手在摸他的头发。
^
“不要再想了,如今让你恢复比较要紧。”道者眯着眼轻声说道,手还在顺着那些参在柔软的白色发丝之中因睡起身而翘起的一些碎发。“你好好休息,早日恢复灵力,我们再去找寻剑子。到时或许还需要你的帮忙。”
“嗯,我一定……”
“啊呀!”
话还没说完便传来了惊呼,却是素还真“吧唧”一声从苍的腿上掉到了地上。
发现终于能对帮助自己良多的苍报恩,他一时高兴,便忘了自己身体的状况和所处位置,脚一蹬就想站起来应苍的话。这样的后果,自然是一个不稳便向下滚去。而苍虽反应了过来想去救,手上一拉,却只拉到了那松松将人裹住的衣服,稍微让跌落的势头缓了缓,却还是没将人护住。
“你没事吧!”哭笑不得地从床上蹲到了地上,苍将因为刚刚的事而被拉开了衣服露出白嫩肌肤的小小人儿抱了起来放回了床上。听刚才落下的声音,再看怀中着强忍着眼角晶莹都憋红了小脸的人,他就知道摔得绝对不轻。
那样直接向后摔下去,该是会碰得很疼吧。
他突然想起了记忆中在自己手下照顾出的那几个孩子,迷蒙的双眼之中闪过一丝怀念,心也忽的软得厉害。“怎么如此不小心?”他轻声问道,声调是连自己都想不到的柔和。“让我看看你摔到了哪?”
“……唔,不!”还在为自己腰臀上那钝钝的痛感回不了神,素还真却突然听到了问话,连忙拒绝。
那里,怎么能让人看!
惊羞之下,他下意识地便伸手捂住了还在发疼的地方,却马上注意到了苍微眯的眼睛。
“你现在没有灵力能马上自愈,若是摔坏了……”苍叹着气说道。虽然没再说什么,可那欲言又止之中,却透露着担心和不赞同。
而看到了道者这样的神情,素还真突然感到了一阵愧疚。明明是因为自己的莽撞而伤着了,有人这样为自己担心,为何还要做那扭捏之态拒绝他的好意?更何况两人同为男子,自己又是这样的幼童状态,也没什么好让人看的。
心中虽是这样想着,但他隐隐地还是感觉到了羞意。迟疑地放开了死死扯住还能遮住身子的衣服,他小声地说道:“其实,也没摔到什么,现在不痛了。真的。”唯恐道者不信,还特地在句尾加了强调。
虽不是扯不过那双软软的小手,但是能看到素还真自己放开,苍依然是露出了淡淡地笑:“若是有伤,就该治疗。你现在行动不方便,若不愿我为你看伤,等会我就去叫药师回来……”
“不要!”此时听到自己那不正经的好友被提起,素还真拒绝得比刚刚更快。天知道若是让少艾看了,自己会被嘲笑成什么样。而且,不就是个跌打损伤吗,随便擦些药就可以了,比起这样扭捏来扭捏去还更节省时间。
他豁出去一般扯开了遮住身子的衣袍一角,背过身来道:“我柜子里头有瓶自制的药膏,擦擦那个就可以了。”
见他终于妥协,却有着这样反应,苍止住了到了唇边的笑意,手一挥便隔空打开了柜门,让摆在边上的一瓶白瓷小瓶飞到了身边。打开瓶塞取出一些热在手心,他转眼看向了趴在床上捂着脸的小小身体上,后腰延续到臀上那衬着白嫩的肤色更显突兀的一大块青红,伸手便将药膏抹了上去。
擦药的过程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个是因为渐渐泛起的羞恼,另一个则是看到那红通的耳朵后照顾这小人儿那浅显的心思。而终于,苍将药膏在伤上抹匀了开来,然后就着床脚的铜盆洗了手,才将始终不愿转回身的人翻抱了过来,却发现前面还有心思别扭着的人,这一刻却已经打起了瞌睡。
是该累了,先是耗空元力,又被意外拉出灵识困在梦境之中损失了不少灵力。
他想着,将人好好放回了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然后就着坐在床边的姿势,临空画出了数道符咒打入四支床柱后,盘起了腿便开始入定。
^
^
房间之中恢复一片安静,不知过了多久,床上沉睡着的素还真,皱紧了他奇特的漩眉。而在眉心的地方,出现了一道黑色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