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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明雨04 可我不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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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近一个礼拜的时间替他准备好了所有的药材、药房,以及必要时用以拖延时间的银针,甚至还给他附上了一张人体穴位图,将需要做的所有事都向他一一交待清楚。拖了那么长时间,这一天终于来了,一早宇智波鼬便提出要离开,我沉默了很久,对他说:“留下吃午饭吧。”
他点了点头。
中午我特地准备了三色丸子,吃丸子时他的眼眸里有淡淡的柔和的光,我知道,走出这个门,我所认识的这个宇智波鼬就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杀人如麻的魔鬼。因而,我就更想要捕捉这些印证着他曾作为一个人存在过的细节,这些细节将只属于我一个人,如果他永远的离开,我还可以守着这些记忆……度过余生。
我坐在他的对面,最后一次端详他的脸。七天来他一直都是这样,表情淡淡的,仿佛一切都无所谓。他真的很帅,尤其是双眸,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黑,当凝望着他的眼睛的时候,就只能从那黑色中看出自己清晰的、不带任何伪装的身影,同时也忽略了这双眼睛中住着的灵魂其实是他。
他爱的人是小光,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答案。
于他,我可能连一个过客也算不上,只是遇见过了而已。我喜不喜欢他和他对我有什么感情从来都是两回事,走到这一步,真的只能套用那句已经有点儿狗血的台词——你可以选择爱我或者不爱我,而我只能选择爱你或是更爱你。
我在他对面沉默地吃着,他在我的对面更沉默地吃着。
长久的无言。
他的东西早就已经收拾好,就放在一边,我知道只要我说再见,他就会立马转身走人,甚至不带有一丝留恋。我头一次感觉到自己是那么无力,爱一个人,却连挽留他的力量也没有。盘子已经清空,我静静地凝望着他的眼睛,看见他瞳孔中映出的人展颜一笑,嘴唇一开一和地翕动,说的却是——
“再见。”
再也不见。
我知道,我最清楚不过了,这样的他根本活不过明年,给他的药也好治疗方式也罢全部都是饮鸩止渴,根本救不了他。这一别,真的就是永诀。
他已经站起来去拿药,我一直坐在原地,任由泪水氤氲了视线。
身后有微弱的人翻动东西的声音,我不敢回头,我怕我一看到他就会失控,就会抱住他对他说不许走不许走。然后响起的是脚步声,一步一步,渐行渐远。我终于按捺不住,大喊道:“宇智波鼬!”
脚步声停住了,他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哭,我要走了,别让我看到你的哭脸。”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此时的我根本不敢回头去看他,我知道我哭的样子有多难看,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哭就丑得要命。我一直想要鼬记住最美的我,可还是在他的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我根本我没有我想象中的坚强。
身后,又听见鼬的声音:“你会忘记我,不需要多长时间,未来你会有你的爱人,你们将有很多孩子,男孩或女孩。你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偶尔吵吵架,和孩子们出去玩,教他们放风筝、采药。你的人生应该充满欢笑,有人疼爱你,有人孝敬你,有人关心你……你和他会一直相濡以沫,子孙环绕,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他似乎在想象着那样的场景,末了,又是低低一叹,“那才是幸福,而这些,甚至就连最基本的爱,我都给不了你。”
我终于回过头去,看着他的背影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中,淡如白雪,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滚落成珠,我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可我不想要这些,我只想要记住你,永远记住你,直到死亡来临。”
他依旧没有回头,轻叹了一声,说:“再见。”
再也……不见。
两年后,战争爆发,我作为医生去支援木叶。
战争永远伴随着死亡,这一年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已经麻木了,接连不断地病人,接连不断地急救,几乎没有时间睡觉休息,只有漫无边际的工作工作工作。
夏天的时候,我病了很长时间,回家修养了半年,待得我能够重返木叶,战争已经结束。
而结束这样场战争的人,叫做漩涡鸣人。
木叶已经开始重建,倒塌的房屋在渐渐复原,然而,经历这一次战乱的人的伤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愈合啊?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之后,我去看了慰灵碑。
一个白衣少年跪在碑前,专注地刻着什么字。我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节哀。”
少年转过头来看我,我也因此看清了他的容貌,黑发黑眸,让我莫名地感到熟悉。
“你……”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少年看着我,忽然“噗”地一声笑了:“这里葬着许多人,”他的目光放得很远,仿佛在回忆一些往事,“有一个人,也葬在这里,只是没有人知道。”
我怔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去看他刻在慰灵碑上的那个名字。目光触及那几个熟悉的字眼,心底猛地抽痛了一下,泪水在瞬间氤氲了视线。
——宇智波鼬。
少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惊讶于我的反映,然后,有一滴晶莹的东西从他的右眼角滑落。他低声说:“哎呀,不好,下雨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远处的阳光淡漠如雪,一如他离开的那一日:“没有下雨。”
他却很认真地瞪着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神经病:“不,就是下雨了。”
我定定地凝视着他带有泪痕的侧脸,终于妥协:“嗯,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