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知鸣

3、清明雨03 有那么一种

　　有那么一种人，是你见到他第一眼就会爱上他的。
　　一个人遇上另一个人的几率是很小的，所以我一直认为相遇就是一种缘分，只要遇上了，就说明了我们是有缘的。
　　这样的缘分，不能去辜负。
　　令我惊讶的是，提出这个要求后，宇智波鼬在沉默了片刻后居然点点头，答应了。
　　“如果这是你的要求，没什么不可以答应的。”他淡淡地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这家伙把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一句话当成我想拜托他的事情了。可是……会有人用这么奇怪的方式去让别人报恩吗？
　　我思索了一下，问：“那么，宇智波君，如果需要我帮你医治，你必须认真地回答我几个问题。”
　　他点点头，表示允许。
　　“第一，你患病是什么时候？”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眼神开始迷离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很诚恳地摊手：“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好吧，我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第二，像今天早上那样的情况，多长时间会发生一次？”
　　他沉思片刻道：“没有规律，有时一天会有很多次，有时很长一段时间没什么。”
　　“第三，为你医治，你需要什么样的结果？”
　　宇智波鼬猛地抬眼，从见面到现在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锐利的眼神，之前看得最多的是一种仿佛灵魂出窍了的神情，好像他的人还留在这里，精神或是灵魂已经留在了某个地方一样。我连忙举手投降：“别这么看着我，你是要我把你治好还是怎么样你不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话说出来我才意识到这话有多怪异，来看医生目的除了治好还会有别的吗？但是这个人就真的有，因为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然后说：“有办法……让我活过冬天吗。”
　　陈述句。
　　我来不及想明白他的话末连一点疑问的意味都没有的原因，只是感受到一种深深地绝望。
　　我知道等死的人有多绝望。我真的知道。
　　我很小的时候得过一场大病，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月，经验丰富的奶奶都几乎决定要放弃了。那时候的我意识非常模糊，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很多人在说话，却不知道内容，一个又一个的声音像是紧箍咒，把我的脑袋勒得死死的。我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有头脑里一个微弱的念头一点一点地扩大，最后清晰得可怕——
　　我要死了。
　　当然，我还是没死成，奶奶在经过几个晚上漫长的思考之后拿着一张纸蹦跶出房门，屁颠屁颠地跑到镇子里去买药材，回来时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们她成功了，我有救了。
　　那一年的经历我记得格外清晰，尤其那一句不断地在脑海中徘徊的话语，我要死了，我马上就要死了，用不了多久我就要死了，我一定会死。
　　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死亡来临。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会怕吗？”
　　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微微地笑了，重复了一遍刚才和我说过的话：“我有个弟弟，他叫佐助。”犹豫片刻，他呼出一口气，继续道，“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喜欢缠着我，让我教他忍术。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干净的像张白纸，所以我也就一直护着他。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他一直这样走下去。”说到这里他又停住了，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而他似乎又一次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无奈之下，我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的对面坐下，开始了漫长的思想教育工作。
　　结果很明显，我张开怀抱迎来了必然的失败。他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也依旧坚持只要让他活过冬天，其他什么都没关系的观点。我气得把门一摔，径直走出了房间。
　　他什么也没说有，从外面听起来屋子里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想了很久我决定去找辉泉，他的职业比较奇特，虽然也是医生，但治的是心理疾病，这在那个时候十分少见，因而他的收入也比较悲剧。幸而这年头神经病不多却还是有的，但心理医生实在太少，所以，一次门诊的费用高得惊人，这也导致他过上了时而是个富婆，时而是个穷小子的精分生活。
　　听了我的陈述，他很爽快地答应去看看，又向我询问了那个人的名字。
　　我很诚实地告诉她：“宇智波鼬。”
　　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回去的路上我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路走错了好几次，天黑的时候才回到医馆。
　　宇智波鼬坐在屋里等着我，低着头不知在干什么，窗外隐隐透进来青灰色的光，不是月华，而是地上堆积的雨水反射起的暗光。我这才反应过来外面还在下着雨，而我却是淋雨走了回来。
　　浑身被雨淋得湿透了，水珠顺着头发一滴一滴地滴落，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身后的门半开着，我回来时还没来得及关上，于是屋外“啪嗒啪嗒”的水声就这样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朵。极富节奏感，衬着长久的沉默和灰暗的色彩，就仿佛一副褪了色的油墨画，诉说着光阴荏苒岁月蹉跎。
　　又像是，曲终人散。
　　见我这样，宇智波鼬也没什么表示，只是抬头静静地看了我半晌，复又沉默不言。
　　我说：“你是谁？”
　　他眉头微蹙，我看见那双一直以来都很温柔的黑眸在瞬间染上了杀意，于是，我冷笑：“你为什么唯独留下了你的弟弟？”
　　鼬依旧是静静地看着我，忽而轻叹了一口气：“我明天就走，可好？”
　　“不好，”我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说了要为你治病，现在你走，恐怕连冬天都活不到。”
　　他闭目：“那你要我怎么样？”
　　我凝望着他，这个几乎让我一见钟情的男人，胸口忽然就有了一种钝痛感，先是一个微小的点，然后一点一点地扩散到整个身体——这个人……杀了他的全族啊。
　　辉泉告诉我，四年前他去过一趟木叶，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于是就决定去看看当年暗恋的女生。
　　那个女孩，名叫宇智波光。
　　小光。
　　而她口中那个杀了全族的凶手，便是宇智波鼬。
　　据说那次惨案中只有鼬的弟弟佐助幸存下来，小光似乎是在鼬离开后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很久，最后被我救起。
　　可是……在提起弟弟的时候，他的眼神，又温柔得让我感到害怕。
　　我轻轻关上门，在他的面前坐下，头一次，我这样认真地打量这个男人，他的每一根睫毛，他的瞳孔，他的鼻，他的唇……曾经我以为，只要我能够说动他，那么来日方长，也许等有一天他完成他要做的事的时候，我还有机会与他长伴。
　　然而辉泉告诉了我一切，回木叶的时候过路的行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灭族当夜佐助和鼬之间的一切对话，以及后来鼬口中“白纸一样”的弟弟是怎么被大蛇丸诱挂、走上叛忍之路只为找他复仇。今天——直到今天我才明白，鼬啊……一旦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
　　于是，我望着他，嫣然一笑：“我要你幸福。”
　　他浑身重重一震，抬眸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我轻轻闭了闭眼，沉吟片刻，终究是决定在今天把所有话都说明白，于是，我冲着他慢慢地展开笑颜——如果这是唯一一次机会，那么，我要让他记住我，即使在黄泉路上，也记得我。
　　“我喜欢你，鼬君，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你。所以，你是叛忍也好灭族的凶手也罢，我只要你——幸福。”
　　宇智波鼬定定地凝望着我半晌，我觉得他的目光放得很远，仿佛是透过了我，在看另一个灵魂。他轻声说：“我知道，”顿了顿，又道，“谢谢。”
　　鼻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我知道我快要哭了，这一句“谢谢”，无疑是最好的婉拒，我明白，从听辉泉说完他的事情的那一刻起我就深深地明白，即使说出来，我和他之间也没有任何哪怕是一点点的可能性。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听到他亲口的拒绝，还是会……那么痛啊。
　　我起身走到他身旁，长身跪下，轻轻将头放在他的腿上。他下意识地想将我推开，我握住他的左手，冰冷的温度自掌心传来，凉得透骨：“让我……任性一次，好不好？”
　　宇智波鼬眼神迷离，踌躇半晌，终究是将手放在了我的长发上。瞬间，泪水汹涌。他似乎有些无措，僵硬地坐在原地，手一遍遍地替我捋顺长发。记忆中似乎也有着这样的片段，笑容温婉的女人轻轻地抚摸着我的长发，口中淡淡唱着童谣。那是三岁以前的我……我从未想起过三岁以前我到底经历了什么事，似乎有一个美好的家庭，爸爸……妈妈……好像还有一个哥哥……但到了如今，那时的记忆早已不在，我只能等着某一天偶然闪过脑海的片段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那天，我就那样在鼬的怀里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听见一个声音对我说：“不哭。”
　　我用了很长的时间为他治病，我知道他不可能再在这里呆太久，因此，也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辉泉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在得知真相后还收留宇智波鼬，我心里暗骂他笨，如果鼬真的是杀人魔，这个时候再把他赶走，不是我……找死吗？
　　但那天我问鼬，为什么唯独留下你的弟弟，他给我的回答是，我明天就在走。
　　他真的不是那样的人，我忘不了他提起弟弟时温柔的双眸，永远也忘不了。
　　那天之后，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一共有七天，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六十万四千八百秒，我计算得很细。因为对我而言，在他身边，无论是以怎样的身份做什么样的事，都是……幸福。
　　第一日，我为他仔仔细细地熬了药，看着他喝下，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于是问：“你爱小光吗？”
　　他的眉宇间有淡淡的怅然：“爱。”
　　胸口的某个地方猛地抽痛，却依旧笑道：“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直接，好歹我也算……”算什么？我怔怔地想着，算……另一个喜欢他的人？
　　第二日，刚起床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出门一看，却是鼬已经按照我给的配方熬起药来，我探头一看，居然熬得十分正宗。眼角抽搐了一下，我冷冰冰地说：“你还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第三日，我以“病人要多户外运动”为理由带他出去转了转，恰逢村子里的传统节日，我一个人蹲在小店里捞了好久的金鱼，鼬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第四日，辉泉来访，面对着儿时的同伴加情敌，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宇智波鼬直到我做完饭，把他提溜出去说“别给我到这儿来蹭饭”。他走后，鼬对我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但……可以替我隐瞒吗？”我犹豫了很久，终究是点头。
　　他曾经的旧友们啊……为什么——宁愿相信和他的过往全都是假的，也不愿相信所谓灭族，是真的有什么苦衷呢？
　　于是那日，一夜无眠。
　　第五日，他一个人去了树林，晚饭前我去那里找他，看见他一个人在掷着手里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连我的到来都没有发现。我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他将最后一枚手里剑掷出，毫无悬念的命中靶心后，我看见他回过头，冲着虚空伸手，似乎在让什么人过来。我吓了一跳，以为他已经看见我了，刚想出去，却看见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叫一个人的名字，但还未发声，就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我看得出来，他想叫的，是Sasuke。
　　那夜，又是无眠。
　　第六日，他问了我一个很可怕的问题：为什么会喜欢他。当时我的表情很淡然，似乎还在微笑，我记得我对他说的是：“没有理由。”
　　他扯了扯嘴角：“可我是杀了全族人的凶手。”
　　“但你留下了弟弟。”
　　他看着我：“那是因为他没有被杀的理由。”
　　“可你爱她，”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而且，不管是什么理由，他都活下来了，不是吗？”
　　他的表情很复杂，似乎有些欣喜，但更多的，却是我所无法读懂的悲伤：“如果这些都是你的一厢情愿，你该怎么办？”
　　我手里的动作僵住，沉默良久，终于笑了：“可并不是。”
　　我相信你，从一开始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认定了你是一个好人，虽然我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但我真的——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