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堕落仙尊》山木知

9、第八章 芫心抬头，

　　芫心抬头，朦胧的大门前，不知何时静立着一个高高的身影。玄色的衣袍，披着漆黑的大氅，面上覆着狰狞的青木面具。

　　不知为什么，一见这个气质阴郁的宫主芫心就有些气短，但又不甘心就这样被他们耍弄，只好沉默地继续坐地示威。

　　净察使施了一个礼，悄无声息地告退了。芫心偷眼瞄了瞄平言无雪，以为这位大人物会说点什么，最好解释一下，但他只是返身回到屋里。

　　萧然宇周围生长着许多参天古树，枝繁叶茂，浓密葳蕤。但就是这样的天然屏障也挡不住从山顶呼啸而过的寒风。芫心蜷缩起身子，努力捂严实衣领袖口，但寒意还是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合并着无数枯叶敲打在身上，境况着实凄凉。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昂首挺胸登上台阶，跨入大门。此举非关气节情操，她只是想，既然别人都不在乎我，我如此作践自己的身体，又有何用？

　　跨入门槛时，她稍稍犹豫了一下。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法力深不可测的魔宫主人，自然可以于黑暗中视物；可她这个没有半分法力的仙道废柴，要在黑暗中摸索前进，难免会磕绊到家俱，甚而触动机关暗器……

　　想到此节，她明智地选择原地不动。之所以说明智，是因为片刻之后，屋角的灯盏自行点亮。

　　她松了一口气，发现这是一间宽敞空旷的前厅。正面摆了一张宽大的坐椅，窗下是一张条案。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很好，洒扫庭除，应该很容易。

　　从前厅一侧穿过，本来担心走廊会黑漆麻乌，结果她一到廊道口，两侧罩着琉璃灯罩的风灯便无声亮起，好像在默默地为她指路。

　　好吧，没有法力，就用领悟力来补救。她跟着依次亮起的灯盏徐徐前进，终于进到一间小屋中。里面一切家俱被褥齐全，甚至连梳妆台都有。

　　不必赘述这一夜芫心是怎样的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总之直到窗户纸发白她才沉沉睡去。

　　再没有人会叫她起床，再没有人来帮她梳头，再没有人会端来早饭……日上三竿时，她从床上爬起来，意识到最后这个严重的问题——去哪里吃饭？

　　依着昨晚的路径出了萧然宇，四处转悠了一圈，除了彬彬有礼的魔兵，就是成林的古树，压根没有见到饭堂一类的建筑物。

　　芫心找了一个面相和气的魔兵询问吃饭的问题。他恭恭敬敬地回答：“回禀姑娘，我们修炼的人，基本不用吃饭。如果偶而想吃一吃，就去半山腰的饭堂。”

　　芫心极目远眺，想象半山腰的饭堂中白花花的米饭和香喷喷的辣椒炒肉，口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那么，你带我去半山腰吧！”她豪情万丈，无视山路的艰险。

　　魔兵打了个哆嗦：“回禀姑娘，宫主吩咐，您不能离开萧然宇一步。”

　　芫心跟着打了个哆嗦。到底是冲撞了何方神圣，她要这样命苦，再一次被囚禁？只是地方高级点而已。

　　没有希望去饭堂，她就返回萧然宇中等待，希望平言无雪回来了可以申述，不管我是不是仙道弟子，我还没有成仙，实属肉体凡胎，而没有哪一个肉体凡胎是不需要吃饭的。

　　但是一直等到日落西山，那个高高的黑影子也没有出现。芫心饿得眼冒金星，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开始胡冲乱撞，希望可以找到一点点吃食。

　　从外面看，萧然宇规模一般。但是芫心在一顿乱闯之后，悲哀地发现其实这里面很大，大到她完全迷了路，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看来，要么等夜幕降临灯盏为她指路，要么摸索着凭运气找到出路。她选择后一个，因为还不死心，还希望在不断的摸索过程中可以摸索出食物。

　　不知拐了多少个弯，她忽然发现走廊的尽头有一间独立的小屋。大喜过望，因为按照经验，这种地方一般是小厨房什么的。

　　兴冲冲地推开门，她却愣住了。

　　哪里是什么小厨房。屋中摆了一张香案，案上的铜铸狴犴吐出袅袅的香烟，而香案上方，挂着一幅……人像图？

　　应该是画的人像吧？发黄的竹纹纸上，灰黑色的墨迹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人形的东西，眉目发式如何自不必说——根本就没有；就连这个人形是男是女，都不甚明了。

　　芫心不由得笑起来。这样丑的一幅画，却这样郑重的挂起来，平言无雪的品味真的不怎么样。

　　“很好笑吗？”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不大，但隐隐含威。

　　芫心立刻收了笑容，确定表情肃穆了，才转过身去。魔宫宫主就站在门口，依然覆着青木面具，只是没有披那件大氅。笔挺的身姿遮挡了门外的夕阳余晖，芫心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中。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不，面具。

　　“宫主的品味真是独特，这幅画……是我见过的最有个性、最具想象力的作品！”她很真诚地望着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丝毫不为马屁所动，嗓音依然冷若寒泉。

　　她下意识缩了一下头，然后又挺起腰板。我干什么要怕他？我并没有做亏心事，这里又没有闲人免进的牌子，萧然宇里也没有下人来告诉我该怎么走……

　　不过以上理直气壮的回答只限于她的潜意识活动。现实是，她可怜巴巴地答道：“我饿了，以为这里是厨房……”

　　他转身：“以后会有人给你送饭。一日三餐。”

　　“那今天晚上呢？”她追在后面，生怕跟丢了又迷路。

　　“免了。”他大步流星，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

　　接下来，萧然宇的日子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无聊。三个字：很无聊。五个字：真的很无聊。

　　平言无雪很难看到人影，就算见到了也对芫心不理不睬。魔兵们如泥塑木雕般了无生趣。饭菜精美，但芫心一天比一天吃得少，渐渐的连门也不出，每天只是趴在窗下的书案上，看远远近近的秋叶黄了又枯，枯了又落，终于只剩光秃秃的枝桠。长空万里，秋雁南飞，寒风一日胜似一日的凛冽，终于有一日，风中裹挟了雪花，直直撞进小卧室的窗棂。

　　芫心没有动，任冰冷的霜风打在脸上。

　　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就是这个人，连脚步声都让人有压迫感。但是芫心没有回头。会不会怠慢他，会不会触怒他，都不重要。

　　平言无雪停在门边，罕见地开口：“不冷么？”

　　芫心还是一动不动。冷，当然冷，但是冷又如何？

　　大约她的反应出乎平言无雪的意料，他慢慢踱进来，沉吟片刻，窗户自动关上。

　　看不到窗外的景色，芫心也不在乎，继续保持趴在书案上的姿势，盯着一格一格的窗户纸看，发现原来窗户纸也有美丽的纹路。

　　平言无雪没有走，就站在她的身边。就在芫心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淡然离开。

　　芫心继续趴着。一格一格的窗户纸渐渐黯淡下来，原来天会黑得这样早，她的肚子还没有饿，天就已经黑了。

　　晚饭她没有吃。第二天的早饭也没有吃。

　　芫心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卧床的时间慢慢增多。到最后，连起来吃饭的力气也没有了。

　　平言无雪再次来看她，在她的床前立了很久。芫心坚持没有睁眼。

　　结果，魔宫宫主坐了下来，就坐在床边，还握住她的一只手。他的手凉而干燥，手指修长，形状优美。小人物临死前还能得到大人物这种富有人情味的送别，芫心觉得很好。当然，更好的是，她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