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鸢浓》雨透华

13、元陌 距元笙

　　距元笙出征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春天正式的来到了。
　　颜子衿静静地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看着门口鲜红的赤鸢肆意傲然的开放……
　　她喜欢赤鸢花，绝不仅仅是赤鸢烈焰似的花瓣，鲜血似的珠蕊，还因为这种花花期极长，只在冬天的一夜里落尽所有花瓣，一夜里又长出新的花瓣，这一夜的时间，却是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所以，赤鸢花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肆无忌惮的盛开，永不凋谢。她爱这种感觉，不需要无尽的等待，可是现在的等待却又那般难熬，都只因为，他走了……
　　若有所失的看着屋内的布置，才发现嫁进来的这些天都没有认真地看过，这间房原来应该是元笙的房间，简略干净，认认真真，工工整整。她仿佛又看见他坐在桌前，漫不经心的晃悠着手里洁白的杯子的样子，啊……颜子衿，你沉沦了……
　　“小姐，要不要出去走走？”隐思在她旁边低声唤道。
　　颜子衿顿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她的身子本来就不好，半年前的大病让她更显瘦弱，这次迈出房间，刺眼的阳光还是有些不适应。走了没几步，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个金冠华服的男子。
　　那男子看见她，面容明显有些惊讶，随后恭敬地点头微笑“弟妹。”子衿俯下身，面容波澜不惊的道“见过哥哥。”
　　她认得他，他在她新婚之夜静静地立在湖的对岸，目光遥远。
　　元陌明显心情很好，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弟妹今天怎的有这般雅兴，想出来走走？不如我陪你，也好有个伴。”“好。”于是两个人便沿着石子铺成的小路不紧不慢的走着。
　　“你进元府也有好几个月了，对这里还陌生吗？”子衿微笑着摇了摇头“刚来的时候，我没有多少感觉，毕竟，我这个人是很随遇而安的。”
　　元陌像是认同的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会害怕，最起码独在异乡，兄弟姐妹都不在身边，换了谁都会不安的，可惜，那是你。”“哥哥好像很了解我。”“颜家四小姐谁人不止谁人不晓！实话告诉你，在你没嫁进来之前，我元陌对你，可是慕名已久呢！”说完，他爽朗般的大笑，倒令的子衿有些窘迫起来了。
　　“很早之前我就在考虑一个问题，如果当初元洛不娶贾氏，又如果我的母亲是个正室，你是不是不会嫁给笙儿了？”早就知道元陌举止轻浮，行为风流，可没想到他连弟妹都敢调笑，子衿微微一笑“世事因缘皆是前定，嫁给元笙我不会后悔，哥哥就不要说笑了。”“你相信那个所谓的前生注定？”“本不相信，可是娘相信，也许是对世间太多太多的巧合捉摸不透，才会把灵魂都寄托在那上面，说到底都是我们的痴念罢了。”
　　元陌沉默，突地一笑“巧合？我喜欢这个词。”
　　子衿微笑着看着他，华丽的衣衫勾勒出修长的身形，乌黑的发下是一张俊秀的面容，狭长的眼角微微吊起，足够的迷人。
　　都说元氏子弟全都品貌端正，衣冠磊落，现在看来倒也不假。
　　“哥哥，小女子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道能否给解答一下。”“什么？”“哥哥为什么不求个官位呢？”子衿停下脚步，很冷静的看着他的背影。元陌的身子明显一顿，转过身来看她，眼眸里划过一丝诧异。子衿接着问道“如果哥哥谋求个官位，元家在天下的势力一定大增，这件事元笙应该跟你商量过。”况且元笙那么注重家族的势力，他怎么可能放过元陌？
　　这件事在她没嫁进来之前就一直令她疑惑，如今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问问。只见元陌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风华万千。他缓缓说“我本来就是享乐人生的命，如果金银财富和美女山水放在一起，我情愿选择后者。人生那么短暂，只有享受才是正确的。”“天下第一风流的名号所言不假。”“恩。就是这样。”说完他深深看了子衿一眼，眼里复杂万千，变化莫测。
　　只那一眼，子衿就察觉出了不对劲，那股淡淡的寂寥瞬间纠缠进他的瞳孔深处，那么透彻。“哥哥……”话音刚落，一抹红色的身影便飞快的从对面走来，子衿连忙收住了话语。
　　是杜夕栾。
　　她明显没想到会看见颜子衿，走了没几步就怔在了原地。双眼直直看着子衿出神。
　　元陌倒是很高兴的迎了上去“杜美人！真是巧啊！”“……”杜夕栾回过神，瞥了元陌一眼，道“我来是找将军夫人的。”
　　话音刚落，她就走到子衿面前，手里捏着一封泛黄的信“将军在塞外一切顺利，他希望你不要为他担心。”颜子衿的目光猛地落在那封信上，嘴角微微勾起，笑得温柔。
　　战事繁忙，他还有工夫写家书吗？
　　“边疆的战事很紧急吗？于端族没有很强大吧？”她接过信，小心地问。
　　自她接过信的那一刻起，杜夕栾的眼光就变得幽深起来，说不清道不明的翻滚着的情绪都酝酿在了眼瞳深处，她精致的面容板得紧紧的，当着元陌的面，直直的盯着颜子衿，然后清晰的说道“将军夫人自小便养在深闺，锦衣玉食备受呵护，又如何知道这战场的残酷冷血，夫人还是不要问得好，这种感受需要亲身经历才能体会。我只是一介女流，人言微轻，但还是希望夫人时时刻刻都不要忘记将军是在边疆卖命。”
　　一番话把子衿说的有些愣，但随即看她明显激动愤怒的脸庞，心下也猜到了七八分，低下头“是啊，是我看得太轻了……他远在边疆，说到底还是危险重重，生或死，都只是一时罢了……”杜夕栾猛地收回愤怒，平复了下情绪，缓缓道“信我已经送到了，夫人，将军让我留下来掌管京城的3万兵马，所以这些天就由我来照顾夫人。”“有劳杜将军了……”子衿微微欠身，目送着她离开。
　　元陌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看着她透彻明亮的双眸，那双眸中一闪而过的积蓄不露的慧黠与锋芒。顿时了然。
　　“我先走了，不打扰你看信，至于你问我的那个问题……”他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笑得风流儒雅“你这么聪明，会猜到的吧？”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杜夕栾死死咬着嘴唇，大步走在路上，她现在痛得都快死掉了，让她静一下，一下就好。
　　突然，胳膊被人猛地拉住了，元陌赶上来紧紧抓住了她。“夕栾！”
　　“你放开我！”杜夕栾疯狂的甩着手臂，可是却甩不开元陌的手，她紧板着的脸庞终于忍不住垮了下来，朝元陌哭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别人不是我！”
　　“我陪了他十年，他为什么就是看不到我的存在！十年啊……”
　　她的眼泪不自觉的流出眼角，泪痕遍布的脸上悲伤的让人心疼。“我甘心永远陪在他的身边，只要有那个位置就好。可是为什么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他娶了别人，他从来都没想过我！连现在……连现在……他写家书，只写给颜子衿！那我算什么……”
　　“我算什么，我算什么……”元陌眼神一凛，猛地抬起杜夕栾的胳膊，逼她看着自己，缓缓道“你算什么？你知道吗，你在我元陌的心里算什么？你现在这样脆弱的要死的样子又算什么？杜夕栾，不要这样贬低自己，因为你在我心里重要的我自己也无法相信，我不想看你为了那个笨的要死的臭小子流眼泪！”“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杜夕栾压根听不进去他说的话，使出全力挣开，头也不回的跑远。
　　元陌愣愣的站在原地，俊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落寞的表情，透彻的黑瞳内满是心痛。夕栾，夕栾，你怨笙儿看不到你的存在，你又什么时候看到了我的存在……
　　回忆伴着纷飞下来的花瓣飘远，模糊中恍若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那一天……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嘴角处还残留着昨日咳出的血液，混着新鲜血液的味道泥泞不堪的冲进鼻腔，身子渐渐失去了知觉，痛到了麻痹。那种恶心到绝望的恐怖感觉，他到死都不会忘记！耳边伴着一阵陌生的说话声“这小子值钱吗？”“元家的人，你说值不值钱！况且这小子穿的不赖，说不定是个大人物，这回赚大了。”“万一他死了怎么办？我看现在这情景估计活不成了。”……
　　“谁让这小子不听话！死了最好！到时候拿了钱再交人，扔个尸体又怎么样！”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头发被人猛地揪起，接着脸上就挨了一记狠狠的耳光，顿时浑身上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趴倒在地上，呼吸渐渐微弱。
　　真悲哀啊，死在这群人渣手里，我的一生，都是这么悲哀的了。
　　手指都无法动弹，他在一片模糊中看到眼前高大的身影突地倒下，热热的东西渐了他一脸，是那种很恶心的鲜血味……
　　红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后面窜出，手中的剑反射出冷冽刺骨的光芒。她半跪在他的身边，沉着冷静的一字一顿道“属下来迟。”
　　……
　　“陌少爷……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