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平湖》禾茂

8、八、出塞外（上） 你们都要护

　　七日后，边塞小镇的客栈内，霍逸对孟鱼儿道：“你在这里等我们两天，两天之后我们便返。”
　　孟鱼儿没来由地紧张，“你们去哪里？”
　　霍逸道，“东南面的山谷，拜祭父母。”
　　“山谷？不是要去大漠？”孟鱼儿记得当初他们是在大漠上迎回帝君的。
　　霍恪谨接话道：“我和父亲要先拜祭爷爷奶奶，之后才去塞外拜祭外祖父。”
　　孟鱼儿这才明白他们此刻要去拜祭的是霍逸生身父母。
　　霍逸望着孟鱼儿的神情心中不忍，语气温纯，“只是两日，等我们。”
　　孟鱼儿心弦一颤，抬起头，“好。”
　　霍恪谨将包袱背上身，调皮的朝孟鱼儿眨眼，“孟姐姐，我和爹爹很快就回来，你可不要到处跑，否则我们回来便寻不到你了。”说完，他却真的担心起来。
　　孟鱼儿笑他人小鬼大，也顺着答道：“我不跑，乖乖地等着你们便是。”
　　霍恪谨笑着和孟鱼儿道别，先出了门，霍逸在后想了想转身对孟鱼儿道：“照顾好自己，等我们回来。”说完不等孟鱼儿有所回应便抬步离去。
　　因着这份促狭孟鱼儿心中泛起阵阵暖意，这些日子以来的紧张淡去不少。

　　※ ※ ※

　　当天夜里，孟鱼儿正要躺下‘咚咚咚’敲门声便规律的响起，孟鱼儿皱眉只当是店小二儿来送热水。几天来身体上的困乏，精神上的紧绷让此刻的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她不予理会用被子将脑袋一捂只作不知，随后又响起两声，孟鱼儿将被子蒙地更加严实些，敲门声没有再响，孟鱼儿的眼睛闭上慢慢进入梦乡。

　　“外面乱翻了天，你倒是悠然自得。”
　　孟鱼儿只觉梦中声音熟悉，她紧了紧被沿，再欲回想究竟是谁。
　　那语带嘲讽声音再次响起：“我还不知原来鱼儿小仙是一嗜睡之人。”
　　孟鱼儿怔愣一刻猛地翻身坐起，眼前玉树临风，衣袂飘飘的不是那鸟鱼林渊又是何人。
　　“你……”
　　林渊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笑笑看向孟鱼儿，“我如何？”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我…”孟鱼儿想了想正色道：“我在等水月上仙。”
　　“哦~~等水月上仙。”林渊了悟，随即不解问道：“不是等那温润如玉的霍公子？”
　　孟鱼儿看着林渊戏谑的嘴脸，干脆说：“也是在等他，如何？”
　　“不如何，不过是为你高兴。”林渊道。
　　“为我？高兴？”
　　“等那霍公子回来，过了生死劫，你就是上仙了。”
　　孟鱼儿心中一沉，看向林渊，“什么意思？”
　　林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白衫，“等他回来，你自然明了。”
　　“林渊”见林渊要走，孟鱼儿出声叫住，“生死劫，究竟是什么？”
　　“生死劫，顾名思义，一个往生，一个往死，过了便是飞升，不过便是劫难，如此，而已。”
　　“我的生死劫？”孟鱼儿指向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林渊看着孟鱼儿，语气不似之前的轻松，带着严厉和一丝不满，“孟鱼儿，凡人终归是凡人，轮回罢了。”
　　孟鱼儿呼吸一窒，“霍逸？”见林渊不语，孟鱼儿再问：“因为，我吗？”
　　“鱼儿……”林渊心中酸涩不已，“你就如此放不下吗？即使千年还是放不下吗？”
　　“什么放不下？什么千年？”孟鱼儿慌张起来，“林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胖鲶鱼说泛椰湖是一滩泥沙，青鱼哥哥说虎须爷爷他们出了事情，你说要历生死劫，林渊，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
　　“鱼儿……”林渊看着孟鱼儿眼中挣扎的自己，“天机不可……”
　　孟鱼儿不等林渊话说完起身便往外走，林渊伸手将她拉了回来。孟鱼儿怒道：“林渊，你放开我！”
　　林渊语气森冷，“你去做什么？”
　　孟鱼儿不语，林渊道：“找霍逸？”看着孟鱼儿倔强的脸，往昔一点点浮上心头，林渊无力亦无奈，“他不会有事，你且在这里等他便是。”
　　孟鱼儿冷笑道：“等他回来送死？”
　　林渊放开攥着孟鱼儿的手，恢复淡淡的口气，“你以为他不回来就可以避开生死劫了吗？孟鱼儿，试问，谁可以逆天？”
　　孟鱼儿心中的急怒不可遏制，但她知道林渊说得对，谁可以逆天呢？
　　“你在这里等，明日晚上他们便会回来，之后你和他们去塞外即可。”
　　“什么时候？”
　　林渊不明所以看向孟鱼儿。
　　孟鱼儿抬眼定定地望住林渊，“那不可逆的天，什么时候动手？”
　　“我会随你左右护你周全。”
　　“你们都要护我周全，可问过我想不想要这份周全？”孟鱼儿挑衅地看着林渊。
　　“此事由不得你任性。”林渊道：“后果你承担不起。”言罢林渊抽身而去，屋内陷入沉寂。
　　孟鱼儿苦笑自语：“生于泛椰湖，化身成龙，飞升成仙，我何时由得过自己。”她伸手入怀拿出当日霍逸帮她留下家书时用得刻刀，手在上面反复摩挲，“霍逸，你往生，我往死，可好？我便就任性一次吧。”

　　※ ※ ※

　　不出林渊所言，第二日晚些的时候霍逸便和霍恪谨回了客栈，只是两人面色不佳，孟鱼儿心道：是呀，祭奠亲人总是一件伤怀的事情。她不禁想起泛椰湖的众人，神色黯然。
　　晚饭时霍逸看孟鱼儿吃得少，出生询问：“可是不习惯？”
　　孟鱼儿摇了摇头，笑笑，“饭菜很好，只是我自己没什么胃口。”
　　“昨天三叔也说自己没什么胃口，只是一个劲喝酒。”霍恪谨语气颇为不满，却因为霍逸一声‘谨儿’停了抱怨。
　　孟鱼儿听霍恪谨如此说，便问道：“还有家人一同前往？”
　　霍逸，“三弟和妹妹。”
　　看霍逸神色无异，孟鱼儿道：“怎没有同行？”
　　“已和父母问安，即可。”
　　孟鱼儿不再多语低头吃饭，待得片刻，她抬头道：“我们可不可以不去塞外？”
　　霍逸询问的看向她，孟鱼儿道：“久未等到父兄，我想回家乡看看。”
　　“姐姐，你不是说你和伯父还有哥哥是去投亲，怎么反而要回家乡去寻他们？”
　　孟鱼儿笑自己这样的理由连黄口小儿都哄骗不了。
　　“如果不方便，我雇一马车送你回去，可好？”
　　“你们呢？”
　　“我和谨儿还要去拜祭他的外祖父。”
　　孟鱼儿想想，道：“不去，不行吗？”
　　霍逸看着今日有些怪异的孟鱼儿，虽有不忍但最终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姐姐，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吧。”这段时日以来霍恪谨早已经习惯生活中有孟鱼儿的照顾和相伴，心中不舍，他扔了碗筷拉住孟鱼儿的衣袖，“孟姐姐，你不要离开我们，我们一起去塞外，然后和你一起回家乡，好不好？”
　　“那……”孟鱼儿看向霍逸灼热的眼神，扯出一个笑容对霍恪谨说：“好。”
　　霍恪谨得了孟鱼儿的许诺欢欢喜喜地继续吃饭。霍逸看了看孟鱼儿，孟鱼儿避开他的眼神也继续吃饭，味同嚼蜡。

　　※ ※ ※

　　“还没有休息？”
　　孟鱼儿转身，院中霍逸站在她的身后，“你也没有？”
　　霍逸摇了摇头，两人抬头望月，一时无言。
　　“为什么要和我们去塞外？”
　　孟鱼儿闻言回头看他，只见霍逸还是望向明月的方向，好似没有问过刚才一番话，孟鱼儿转回头，“想去。”
　　“为什么想去？”
　　“……”
　　片刻，霍逸有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想去？”
　　“因为你，霍逸。”
　　“鱼儿……”
　　“霍逸，不要问，”孟鱼儿打断霍逸的话，“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从你执灯而来，从你为我刻下那封家书，从你给我盖上毛毡，从我靠入你的怀中…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了如今，和你们去塞外，只是因为，我不想分离。”孟鱼儿双眼朦胧地望着月儿。
　　霍逸同样望着月亮，看似平静无异的他胸膛加速的起伏着，背后的手轻轻握紧。
　　淡淡薄雾氤氲整个院落，孟鱼儿深吸口气回身对着霍逸莞尔一笑，“不知霍公子可愿与我同行？”
　　霍逸转回目光望进孟鱼儿的眼中，星光熠熠，笑道：“荣幸之至。”
　　月光下的两人相视一笑，共同看向远方的光亮。

　　院中房顶上一道身影一转，只觉微风轻起便不见了踪影，身后碎了一地的寂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