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平湖》禾茂

6、六、共远行 你才恶心，

　　几日后，孟鱼儿已经可以起身，她想起这段时日的自己，不禁有些好笑，想若是有一天被仙邸的人知道她不但没了法力，连身体都要靠人间药石，不知得被婺霞姐姐说笑成什么模样。
　　“孟姑娘？”
　　孟鱼儿看向霍逸，霍逸不忍，“孟姑娘，你的家人还是没有消息。”
　　那天之后，孟鱼儿告诉霍逸，她和父兄从塞外来，本要到长安投亲却不料在中途失散，一人走到了这里。
　　“没有便没有吧。”孟鱼儿有些疲惫。
　　霍逸只道她是失望伤心，犹豫再三才说：“我与谨儿这几日要远行，你……”
　　“我和你们一起走。”孟鱼儿快快地回他。
　　霍逸有些意外，道：“你的父兄或许会找来。”
　　“他们自然能找到我。”看着霍逸不解的眼神，孟鱼儿将欲脱口的‘水月上仙’四字吞了回去，“小时顽皮也常常走丢，父亲总能将我找回去，”怕霍逸还有疑问，她忙说：“真的，无论走多远，无论到了哪里，无论天涯海角，他总是能找到我的。”孟鱼儿暗想，就算水月上仙不能，墨琨帝君也是可以的。
　　霍逸听着她的话，有些分神，“我的大大也是。”
　　孟鱼儿沉默不语，霍逸笑了笑，“我们此次不是游山玩水。”
　　孟鱼儿笑起来，“要去远方，总要走许多的路，便不是为了游山玩水，也是游山玩水了。”
　　听得孟鱼儿的话霍逸眼中亮起光芒，也和她一样笑起来，“就请孟姑娘随我父子共行一程，游山玩水。”
　　“我就不推却了。”孟鱼儿笑着看向霍逸。
　　门外的霍恪谨看着门内对望而笑的两人，退了回去。
　　※ ※ ※
　　出发之日霍逸让孟鱼儿留下书信，如是她父兄找到此处，也可让他人代为转交告之。方法是个好方法，却苦了孟鱼儿，霍恪谨站在孟鱼儿身边看了又看，不见她拿刻刀的皓腕落下一分，不免有些不耐，“孟姐姐，你快些写吧，再等一会儿太阳都过头顶了。”
　　孟鱼儿把心一横，竹简上歪歪斜斜刻下了两字。霍恪谨大奇：“孟姐姐，这是你们塞外的文字吗？怎么如此奇怪。”孟鱼儿白眼一翻又听他道：“孟姐姐，你叫鱼儿，刻出来的字也跟鱼儿一样，弯弯扭扭。”孟鱼儿看着他憋笑的模样，也笑起来：“我当真是不会用这个，莫非，没有纸笔吗？”
　　霍恪谨小脸笑得红扑扑地，“这笔是有，可是纸太贵，这里没有。”
　　孟鱼儿这下犯了难，虽然在天庭因为林渊的关系，好歹她也是饱读诗书，可是此刻她无比怨恨当时那人为什么不让自己饱刻诗书，孟鱼儿摇头：果真是刚才不努力，现在徒伤悲。
　　“不如，我来。”不知霍逸什么时候拿着行李站在门口。孟鱼儿想到他知道自己不会刻字，不禁面上一红，“那就麻烦霍，霍先生了。”这里的人都这么称呼她，孟鱼儿也跟着这么叫。
　　孟鱼儿道：“就和父兄说我很好，要随你们远行，你把地方名字写上就好。”说完见霍逸还是愣愣的看着自己，孟鱼儿问：“哪里不妥？”
　　这回翻白眼的是霍恪谨，她指了指孟鱼儿的手，“这里不妥！孟姐姐，你让我爹爹用手刻竹简吗？”
　　霍逸只笑不语，宠溺地揉了揉霍恪谨的头，孟鱼儿脸更红，将刻刀递了过去，手指无意和霍逸的相处，她只听自己的心‘咚咚’直跳，如何也静不下来。
　　霍逸刻好竹简递给孟鱼儿，“你看这样可好？”
　　孟鱼儿接过竹简，频频点头，口中一连串好好好。
　　“我们快走吧。”霍恪谨一把拿过孟鱼儿手中竹简，“爹，我把竹简放到兰婶婶家，在路口等你们。”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霍逸看看孟鱼儿笑，“我们走吧。”
　　只因‘我们’二字，孟鱼儿又觉得‘咚咚’的厉害，即使她知道，这两个字不代表什么，再平凡不过，可对于此刻的孟鱼儿来说，只是一点点的亲近，也能换来满心的欢喜。
　　※ ※ ※
　　一路行来，孟鱼儿才知霍逸所说非假，三人走了近一个月，每到一个落脚的地方霍逸都会为四里八方的乡亲义诊，孟鱼儿没有想到这些乡亲都认识霍逸，甚至仰慕。
　　“姑娘，你是霍先生的徒弟吧？”
　　“姑娘，你是霍先生的朋友吗？”
　　“姑娘，你已经成婚了没有，我们村的壮年小伙很多呀。”
　　“姑娘，你是霍恪谨的娘吗？”
　　这么多以‘姑娘’开头的问题中，孟鱼儿最喜欢的就是最后一个，可惜也只有最后一个是有人回答的，“呀，你这婆娘瞎说什么，谨儿的娘早就过世了。”听到这样的回答，孟鱼儿总是心有戚戚焉，“是呀，早就过世了。可我还没有在他的心里活过。”
　　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泉边擎着手眼泛泪光的白衫少年，也许是执烛而来的青灰男子，也许是每日温柔的询问，也许是他说到没有家人消息时的关怀目光，又或许是他请她同行时唇边的一抹浅笑，孟鱼儿觉得其实不回天庭，也没有什么不好，就在这里，每天看着那个人，听他说话听他笑，与他并肩同行，没有尽头，只要一直走，就好。
　　※ ※ ※
　　从二月至五月，待三人行到此处山间，早已没有了初春的景象，入眼的全是浪漫山花，萋萋芳草。
　　“这里真美！”孟鱼儿深深呼吸感慨道。
　　“孟姐姐，这里只是入口处，待到了那山间深处，不仅满山野花迷眼，而且还有很美丽的湖泊，我们晚上就躺在湖边，可以看见天上有很多很多的星星。”
　　几个月的相处，霍恪谨从开始的小心翼翼，紧张防备到如今同孟鱼儿自然亲近，她真是打心眼里高兴。
　　“对了，孟姐姐，我们还可以去湖边捉鱼，烤来吃。”孟鱼儿闻言脸上血色瞬间退去，毫无所觉的霍恪谨还仔细的解析这步骤，“可以先去湿润的地方挖些蚯蚓来，挂在勾上放到水中，不一会就能钓到一条，就算没有蚯蚓也不用怕，我身上还有玉米粒呢。”霍恪谨献宝一样递到孟鱼儿眼前，“这样，我们就可以捉到好多好多的鱼儿，不但可以烤来吃，还可以用来做汤，很美……”
　　不等霍恪谨的话说完，孟鱼儿猛往前两步，蹲在地上干呕起来，走在两人身后的霍逸见状忙上前在她身边蹲下，“可是那里不舒服？”
　　孟鱼儿只是摇头，不能言语。
　　霍逸伸出手在她背上轻柔的一下下抚着，“好些了吗？”
　　孟鱼儿点点头，因着霍逸的安抚，不舒服的感觉渐渐散去，她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向霍逸，嗓音因为呕吐有些沙哑，“好多了，谢谢你。”
　　霍逸看着孟鱼儿泪眼中朦胧的自己，不自觉心头一颤，随机松开手，“那就好！”
　　霍恪谨在一边看了半响，学着隔壁兰婶婶的样子，拍着孟鱼儿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孟姐姐，你莫不是…有了？”
　　孟鱼儿正觉得有股子气从头到脚周而复始的循环着找到不到出路，这小崽子就送上门了，霍恪谨还欲再说却听孟鱼儿怒喝道：“霍恪谨！”
　　不只是霍恪谨，就连霍逸都被她这一口泄出来的气给震慑住了，孟鱼儿盯着霍恪谨的眼睛看了许久，在霍恪谨以为自己就要被她吃了的时候，孟鱼儿灿然一笑，好言好语，“谨儿，姐姐和你商量个事儿呗。”
　　“什、什、什么事？”
　　“咱们能不能不吃鱼？”
　　“为什么？”霍恪谨不明，霍逸也是疑问的看向孟鱼儿。
　　孟鱼儿收了笑，没好气地说：“不为什么，我恶心。”
　　霍恪谨明了，“哦~~原来孟姐姐觉得鱼恶心呀？”想了想霍恪谨说：“也是，鱼是挺恶心的，滑不溜丢的不说还有鱼鳞，每次吃鱼的时候我都被鱼刺扎，还有那鱼鳃也一样，挖不干净的时候吃在嘴里可难受了……”
　　“霍！恪！谨！”孟鱼儿的银牙都快咬碎了，那头还在絮絮叨叨，孟鱼儿怀疑这真是霍逸的儿子吗？
　　“谨儿。”霍逸轻唤一声，霍恪谨转头看着父亲，霍逸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霍恪谨笑，霍恪谨道：“哎，既然那么恶心，不吃就不吃吧。”
　　霍逸笑得温柔，孟鱼儿笑得阴狠，也不顾霍逸是不是霍恪谨的老爹了，此刻她只能腹诽：你才恶心，你们全家都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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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依着山边点点落下，余晖洒满整个山间，湖面波光粼粼。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见到湖泊，孟鱼儿心情激动得有些颤抖，她站在湖边看着水中的倒影，心中各种滋味涌上心头，这一切实在太快，不过月余自己便从水中看景的鱼儿成了曾经眼中的景，要说孟鱼儿心中不失落却是不可能的。
　　“孟姐姐，你看什么呢？”霍恪谨和霍逸一同拾了些干柴回来。
　　“看水。”
　　霍恪谨扔下手中干枝走到湖边看了看孟鱼儿凝神的方向，奇怪道：“水有什么好看的？”
　　“水……是没有什么好看的。”
　　霍逸抬头看着前方被阳光余晖勾勒出一道金边的背景，不觉愣住，这样的美冲击着他的感观也同样震撼他的心，好似千百万年都在等待，等待着这样一道有些淡淡忧伤的背影将自己的心中照耀出万丈光芒。霍逸深吸口气移开了目光，手却如何也点不着火石。
　　“孟姐姐你快看！那边有条胖鱼。”霍恪谨兴奋的指着远处。
　　孟鱼儿正待开口提醒不能吃鱼，却在目光触到水花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时没有言语。
　　霍恪谨以为是孟鱼儿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孩童得意道，“哈哈，很有意思吧。”
　　孟鱼儿无意识地顺着霍恪谨道：“很有意思。”
　　小男孩高兴的眉目都在跳跃，孟鱼儿不再多想只对他说：“我去去就来。”说完转身顺着湖边往林子深处而去。
　　“孟姐姐，孟姐姐……”霍恪谨回头看着已经点上火的霍逸，“爹，孟姐姐怎么了？”
　　“你把玉米粒拿来。”看霍逸不答话，霍恪谨只有闷闷地走到霍逸面前掏出身上一包玉米粒递过去。
　　刚才孟鱼儿离去，霍逸忍了忍终是没有询问，他想孟鱼儿可能是去行方便，只是现在他看向孟鱼儿离去的方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