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胤天

3、雨 缓缓睁开眼

　　缓缓睁开眼，入眼的不是习惯百年的竹叶让天不孤有些微愣。
　　昨夜，出乎意外地睡着了。武者，本就是不习惯人近身，或许，死神的强大让他下意识地觉得防备无用。
　　身侧的床榻早已经凉透了，摇摇头，起身披上衣服，梳洗打理。
　　踏出这微微陌生的竹屋，有一时的晃神。但是很快被门口的人吸引了过去。
　　“神者对摆弄竹子兴趣甚大？”他踏着步子踱到死神身后。
　　“今日的天气很是昏暗。”死神手上的动作不停，细细地削着竹节，牛马不相及地说了句。
　　“唔，说的是。”天不孤微微眯起眼，抬头看着昏沉沉的天，乌云厚重的像是随时会压下来一样。
　　死神兴致颇好地摆弄着手中的翠竹，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转首一看，天不孤不知从何处折腾来一个竹篓与一顶蓑笠，正要离开。
　　“医者何去？”
　　“……”天不孤睨了他一眼：“神者不识人间五谷，天不孤却是凡人一个，自然需要果腹。”
　　说罢，转身向外行去。
　　死神只能看见最后幽幽的一眼横眉。
　　漫不经心地摆下鱼竿，红色的衣摆曳了一地，指尖抚过发丝，目光渐渐地飘向烟波湖那碧蓝的湖面。
　　今日的天气闷热，天色却是暗沉，因而湖中的鱼儿都浮到了水面上，看着几尾被饵食引诱而来的鲤鱼，天不孤嘴角勾起一抹笑，今天应该是能丰收吧！
　　约莫是两个时辰左右，积聚了长时间的云层终于不堪重负，豆大的雨滴噼噼啪啪地落了下来。
　　天不孤抓起身侧的蓑笠，在雨点落在身上的前一秒披在身上。
　　经过几天的和煦阳光，热气在冰冷的雨点的击打之下从水面升起，渐渐地迷蒙。不多时，便已经看不清对岸的风景。
　　湖边，那几树垂柳随风荡起，几片飞絮落在湖面，很快便被几尾鱼儿围在一起，轻轻地啄咬着。
　　天不孤的嘴角慢慢晕开一个恬淡的笑容，没有那样的媚意横生，没有那样的桀骜狷狂，就如同出水的芙蓉一般，干净地风一吹就能带走。
　　渐渐的，笑容淡去，想起昨日的赌约，想起那个至高无上的神。眼神渐渐地飘渺。
　　死神，不能错看了他的温柔……
　　忽然，头上笼罩了一片阴影，雨滴远离。
　　天不孤怔怔地回过神来，眼往上一看，一顶暗红色的伞遮住了那冰冷的雨。
　　死神的目光微垂，与天不孤的视线相撞，淡棕色的发丝纷飞。
　　“你早晨便是在做这个吗？”天不孤收回视线，看向湖面。
　　“日晒雨淋，总是需要的。”死神在天不孤身边坐下，不在意湿漉漉的草坪打湿衣裳，伸手将天不孤身上的蓑笠拿开，手指捻起微湿的乌发。
　　“……”天不孤心中微微的躁动，不知该接一句什么。下雨天，心情总是容易浮动的。
　　视线移到自己被捻住的发，天不孤忽然轻轻地依靠在死神的肩上。雨天，为何总能让人不安。
　　死神看着手中滑走的发，颈侧温热的呼吸是如此陌生的感觉。下意识地抬起手环住天不孤的身体，拢在身侧。
　　天不孤微微一愣，侧身埋首在死神的肩窝，闭上了眼。
　　时间似乎就这样静下来。
　　死神眼眸微眯，看了看依偎在自己身上的人，复又看向白雾蒙蒙的湖面。
　　“鱼饵没有了。”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或许是很长的时间，耳边传来死神低沉的声音。
　　天不孤抬头看天，雨依旧下着，昏暗的天看不出时辰。他拿起鱼竿，果然线上空无一物。
　　看了看鱼篓里为数不多的鱼，天不孤微微蹙眉，指尖夹起几根绣花针，手一扬，激射而出。手紧紧抓住相连的红线，在针触及水面的那一刻往回一扯。同时，几只肥美的鲤鱼在草坪之上垂死挣扎。
　　“若是死了，就不鲜美了。”天不孤可惜地看着那几只鱼儿，低低地说了句。
　　话语刚落，手中便被塞进伞柄，转眼看去，死神已经趟着水走到了水深处。
　　天不孤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脚踏入浅水之中，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复杂。
　　“神者好兴致。”半晌，他半侧着身子，半笑半轻佻地道。
　　死神闻言往岸上看了一眼，然而烟雨挡住了他的神色，只能见他他手中眼疾手快地抓过一尾鱼儿丢到岸上。
　　天不孤敛了笑容，撑着伞看着神者在水中奔走。
　　红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眼神微微的空茫，唯余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