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之上》大小饼

1、第1章

　　唐青绵因瞧见自己的奶娘和小厮偷情，虽然年纪还小并不知那是什么，但是奶娘自己心里有鬼，正是怕小姐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的乱说一气，将自己的丑事抖出去没法做人，心一横，将唐青绵偷着哄骗出去，让与之偷情的小厮带到远处藏起来，唐家丢了孩子肯定会找，等找的行头过去了，再将唐青绵随便找个地方丢掉，想她那么个小娃子，又没出过门，肯定自己找不回来。奶娘自觉天衣无缝，对唐老爷夫人只哭自己看守不严被小姐跑丢了。

　　丢了女儿唐家自然满世界去找，家里没有就城里，城里找不到，唐家也没那么大的权势上天入地的去找，久而久之也不得不放弃，偶尔逢年过节想起一下还有这么个丢了的女儿罢了。

　　话说那小厮藏起唐青绵，瞧着小丫头生的粉白可爱的，不由动了歪心思，本想找个人牙子把她卖个好价钱，转念一想不如将她养大了，等她长大若是自己没老婆，就娶她做媳妇，若是自己娶了老婆，就给自己的儿子做童养媳，等生米煮成熟饭再将唐青绵送回唐家去，到时候只说因缘际会寻到她，不知情之下配了亲，唐家总不好将人再要回去，少不得要配一份不菲的嫁妆来。

　　打定了主意，小厮又怕被奶娘发现了不依，将唐青绵托人送到他乡间的老娘那里去，对人只说是个远亲，死了爹娘的倒霉孩子，也不好不管，自己一个人照看个女孩也不方便，送去他老娘那里养着，顺道给他娘捎了一封信，将送人去做童养媳记了个清楚。

　　唐青绵年纪尚小，只见离了家里处处都新鲜，加上奶娘哄骗她说是唐氏夫妇送她出来玩几天，因而乖乖受人摆弄，几日又是坐车又是坐船，正觉得好玩。

　　受托之人将唐青绵送到小厮老娘处，送了信，因自己也有急事，急急的走了。那老娘乡间村妇不认得几个字，拿了信去问村里的教书先生，知道送来个小童养媳，冷言瞧着小丫头身娇肉贵的哪里是做得童养媳的样子，不大中意，回到家中叫她干活，果然见她什么都不懂的傻站着东张西望，老娘抓起柴火抽了唐青绵一顿，喝令她不许哭，否则还要再挨打，教她怎样烧火添柴。

　　唐青绵年纪小，到底做不了多少活计，又是个笨的，最多只能打打下手，因而老娘更是不喜，非打即骂，更是嫌她吃东西挑三拣四，经常饿着她不给饭吃，好好的一个白嫩小姐，没两日就面黄肌瘦起来。

　　教书先生给老娘读的信，知道这丫头是来做童养媳的，偶然看见唐青绵小小的人背一大捆的柴火，觉得挺好的小姑娘，不知是哪里拐来的，真是造孽，但是自信闲事莫理放是安身立命之法，何况这些村民没知识没见识只有一股子野蛮，便也不搀和此事，看到也装作没看到。

　　就这样几年，唐青绵个子没长多少，却黑瘦许多，更显得不讨人喜欢。

　　这一日，先生吃完饭饭后闲庭，偶然遇见唐青绵跑来，也不在意，只当老娘又让她去做什么活计，没打算理会她。往日只闷头不敢与任何人说话的唐青绵这次却怯生生的凑上来，声音小小的问他扬州怎么走。先生莫名，随手往西一指：“一直走就是扬州了。”

　　唐青绵听了这话，欢喜不已，忙忙的跟先生道了声谢，急急的就往西边跑了。

　　先生十分莫名。第二天老娘满村子的闹腾嚷着她家的小童养媳居然敢跑了，叫她抓回来看不打断她的腿！

　　唐青绵听了先生的话，不敢歇脚的往西走，走得累了，坐在石头上歇歇，饿了，拿出从老娘锅里偷来的窝头吃两口。

　　前两日老娘又打她，她疼的哭着喊娘的时候，老娘骂她叫个鬼的娘，她娘要是疼她会把她从扬州那么好的地方扔到这种穷乡僻壤来。往日唐青绵就打着逃跑的主意，只是早已不记得家在哪里，如今听说原来家在一个叫扬州的地方，再也不忍了，偷了两个窝头就跑出来找扬州了。

　　她不知道扬州在哪里，更不知道要走多远，只知道老娘对她不好，且她有家，家在扬州，她要回家。她只知道走，就连走的方向是不是西边，最后也不知道了。荒郊野岭的没人住，她夜里就窝在背风的地方睡，窝头吃完了没东西吃，就揪地上的野草吃，写磨破了，脚走肿了，快要饿死累死了，却见远远山上有一处炊烟袅袅。

　　唐青绵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拼着一股力气爬也爬到那户门前，因成日被老娘打骂，却不敢上门去说自己很累很饿，可不可以给点吃的这样的话，只敢可怜兮兮坐在门前。

　　此处是一个猎户上山打猎临时搭的屋子，因为是打猎的时节才在这里。猎户正自己煮了点肉和饭，端来外头吃，见门口坐着个脏兮兮的孩子，不由一愣，见她扬着同样脏兮兮的小脸，目不转睛的只盯着自己手里的饭菜，于是放在她面前。

　　唐青绵狼吞虎咽的吃，差点把自己噎死，猎户好心的打来水给她喝。等她吃完，猎户瞧她实在太脏，叫她去边上河里洗洗干净，自己回屋去找了找，找出一件大概给她穿上不会太长的自己的衣服来。

　　唐青绵在老娘手里只学会听话，听见叫她洗澡，果然脱了衣服下水去洗，猎户拿了衣服来到河边，问她洗好没，洗干净了就快上来，唐青绵点头，果然就从水里出来，猎户一看怎么是个女娃，登时一张黝黑的脸红透了，背过身去递衣服道：“你这丫头，自己是女娃不知道吗，叫你出来你就出来！”

　　唐青绵穿上衣服，纳闷道：“你叫我出来的。”

　　猎户苦闷道：“你是个女娃，就算别人拿刀逼你脱了衣服给人看你也不能给才对，你……”猎户越说越脸红，甩手气哼哼的自己走了。

　　唐青绵犹豫片刻，忙追上去。

　　原来猎户以为是个男孩，跟着自己住两天没什么大不了，如今发现是个女娃，就不能让她跟着自己住在一起了，于是自己收拾一下，对唐青绵道：“跟我走。”

　　一路上没话说让猎户不自在，没话找话的问唐青绵这小乞丐似的要去哪里，唐青绵说要去扬州找亲爹娘去。猎户叹一声：“扬州啊，那可挺远，你这么走着去可不知道哪年才能打了，不过不怕，我记得那谁家的谁前一阵也说要去扬州干嘛来的，回去看看他走了没。”

　　猎户将唐青绵带回家里，媳妇才带了儿子吃了饭，收拾完碗筷正洗衣服，见猎户这么早回来，诧异怎么收成很好，这么早就回来？细一看，却见猎户身后还跟了个小的，登时脸拉得老长，将猎户拽到一边，恶声恶气道：“你怎么什么玩意都往家里带。”

　　猎户推她一把叫她小声些：“怎么说话呢。”猎户将唐青绵的来历说给媳妇听，当然没敢说洗澡那回事。媳妇一听不就是个小乞丐吗，脸更臭：“那乞丐身上又脏又臭的什么没有，你也敢往家里带，你不心疼心疼我，也不心疼孩子是怎么的，孩子都小，染上什么脏东西怎么着？你有钱带孩子看大夫？想当好人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闲钱，叫她快滚，我们家没闲钱养她白吃白喝。”

　　媳妇声音一直不小，明显说给唐青绵听的，唐青绵却只是闷着头不说话，惹得媳妇心里暗骂果然乞丐的脸皮都厚的跟城墙一样，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于是直接冲唐青绵叫道：“就是说你呢，别装聋子，我们家没钱白养你，就算是喂狗，狗也能看家护院，你能干什么，只会白吃白喝的废物，滚，还要我用扫把赶你啊！”

　　媳妇果然去找扫把，一时没找到，冲到厨房拿了大勺出来，冲着唐青绵一挥，打在她身上，驱赶道：“小小年纪就这么不知羞耻，赶都赶不走，长大肯定也是个祸害，少来祸害我们家，快滚！”

　　唐青绵也不走，也不喊疼，只可怜兮兮眼巴巴的瞧着猎户。

　　“你这是干嘛！”猎户抢下大勺喝道，“她一个小孩子这时候叫她去哪，留下她住几日而已，她是去寻亲的，过两日自然就走了。”

　　家里的孩子听见吵闹声新奇跑出来看，跑的快了绊倒磕的哭了，猎户媳妇忙去看孩子，口中道：“看看，来了就添乱，还敢留，这种臭乞丐我还不知道，仗着可怜骗人住进来，偷了东西和钱立马拍拍屁股走人，抓都没地儿抓，留这种祸害你脑袋里长草了吗。”

　　“家里都没值钱东西怕什么人偷。”猎户呵斥道，态度强硬的硬将唐青绵留了下来。

　　因为媳妇那态度，猎户不放心把唐青绵一个留下，就没回山上小屋，留在家里，期间去找了一下那谁家的谁，见还没走，求着让上路的时候把唐青绵也带走。

　　猎户媳妇趁着猎户出去的空当，不忘咒骂唐青绵骗吃骗喝不得好死。猎户回来，媳妇就不再念叨，只是摆出一副好死不死的脸来臭人。

　　猎户家里艰苦，只有一个炕，夜里怎么睡觉让猎户头大，偷偷和媳妇商议，媳妇冷笑道：“一个臭乞丐还想上炕睡？厨房里睡一晚就够给她折寿的了。”

　　猎户呵斥媳妇两句，自己带着儿子睡左边，媳妇隔着唐青绵睡在右边。吹了蜡烛，猎户当即鼾声大作，媳妇睡不着，只要想到身边躺着个臭乞丐就浑身难受，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干不净的虫子爬到自己身上，因知道猎户是个倒下就睡，还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人，于是探手过去狠狠的掐唐青绵出气，见她不吭声，多掐几把泄愤，到底她不出声音反倒无聊，于是翻个身气鼓鼓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