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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他的局,他的谋 若算计她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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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罪也不回头看他,只是自顾自地微笑,摆棋,只是不忘说一句:"你来了。"
来者嗯了一声,便走过去,在肃罪的对面坐下。这人一身书生打扮,头戴碧色儒巾,身着白色锦绣长衫,面如冠玉,清新俊逸,温文尔雅的。不只是打扮,就连整个人,都一副腼腆内向的书生气。
来者对着对着肃罪微微施了一礼道:"大哥。"
肃罪一笑:"这儿没有第三个人,你这些门面功夫大可收了。"
男子点点头,将眼神定格在肃罪专心摆弄的棋盘上,这局势,好生让人迷惑。
"闲来无聊下下棋,下得也不好,你便不要看了。"
"三姐呢?怎么不见她同你在一块?"男子问。
肃罪又落下一子,道:"她在另一间屋子里处理些事情。"
"大哥今日叫我来所为何事?"男子见他迟迟不说主题,便开口问道。
"这里是凡间,你以后便唤我肃楠吧。"
书生气的男子琢磨了一番,肃罪行事也太谨慎了些,这里是凡间,按理来说,能动他的凡人根本不存在。
"他来了。"肃罪平平淡淡一句话,将那男子平静的表象弄得波澜四起。
男子震惊了,他原本毫无表情的面上,现下全然惊恐万状。"怎么,怎么会这么快?理应,还差十年。"
"似乎是得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力量的支柱,总之,他无非是冲着我跟露露来的。"肃罪倒是处之泰然,他面上除了莫测的微笑,还是莫测的微笑,温和无谓,仿佛在叙述别人要遭到迫害了一般。
"三姐知道这件事么?"男子浑身颤抖。
"我没有同她说,我不希望她介入此事,毕竟,他太过危险。当年她为了将他封入鬼界吃了太多苦头,我不希望此等事情重演。"
男子沉默不语。肃罪这番话说得倒是很至情至意,可是真是假却很难说,毕竟懿露是块大肥肉,不仅仅有颗玲珑剔透的心肠,那看似亦正亦邪的性子下的忠诚却是神漠任何一个神仙都无法比拟的。
她跟在情缨身边时,任由他伤得自己身心俱裂,可仍旧以大局为重,尽心尽力地完成了六界之战,才放手。
"如果三姐想要弄清楚这件事,恐怕用不了多久吧。"
"嗯,这样瞒不了多久,所以我才大老远把你唤来,让你跟我一起想法子。"这世界上,除了自己,最不好骗的,怕就是懿露了,她虽然看不透他,可她大可以绕过他调查,通过旁门左道得到想要的,一直是她得心应手的事情。他很了解她,了解得十分透彻,可这样的了解,能起到的作用不大。
"我觉得你并不需要我的想法,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吧。"男子倒是直言直语。
肃罪一直放在棋盘上的视线终于抬了起来,他清眸流盼,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男子的双眼,似乎要将他完全看透。
跟肃罪对视简直就是遭罪,他那种起初探索挖掘,随后一副全然了然的眼神让每一个人都觉得在他面前站不住脚。他的眼神非常透明,似乎要将与他对视的人也变得透明。男子抿了抿嘴唇,眉毛微微一皱。
最后,肃罪笑开了,笑得十分灿烂,仿佛阳光照耀下的牡丹,艳丽绝伦,娇艳欲滴,可却看不清那层层叠叠,精雕细琢的花瓣之下,一颗深邃莫测的心。
"我们不妨多布一设一些局,要设得自然,神不知鬼不觉。更要设得突兀,让她看不出局与局之间的丝线,让她承认虚假的现实,让她掌握在我的鼓掌之中。"
"可她是你的妻子,如果知道你这样做,她会恨你一辈子的。"男子听了他这一番平静的言语,有些莫名其妙的感情涌上心头。
"我有办法让她恨我,自然有办法让她原谅我。"肃罪的目光又落回棋盘上,他的眼神很专注,却又显得很无所谓。
"我记得她是你第一个女人。"
"若做什么事都要靠经验的话,那我这肃罪,实在是太不中用了。"他垂着眼睛,思绪沉沉。
男子凝视着他绝世的颜而不语,他怎么一下子忘了,他有一颗六界凝聚了多少神思,精心打磨的心。
夜幕降临,男子仍旧留在他的房间内,肃罪自己与自己下棋下了莫约四五个时辰,却也不显得乏倦,反而愈发来劲儿。
这时,一阵微渺的脚步声响起,男子立马施咒化作白烟。
懿露推开门,只见自家夫君像往常一样坐在案前与他自己下棋,只是这房里的气氛甚是诡异。她警惕地四处张望,只觉得窗口处有一抹人的虚影。其实她看见的,不过是一团白烟,不过这白烟,她可是熟之又熟的。
她眯起眼睛,将这抹影子捕捉在目,然后又平复了脸上的戾气,缓缓朝肃罪走过去,面带如平时一般的温和笑意。
肃罪先侧过头朝她微笑:"辛苦你了,还未吃饭吧?"
懿露微笑着点点头,现在已然入夜有些时间了,却不见他入睡,而是一边下棋,一边等着她。
肃罪将走过来的懿露圈到怀中,抱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他将脖子抵在她的颈窝,来回轻擦,柔声问她:"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你做什么,妾身都会吃的。"她的梦魂都要被他弄散了,他实在是温柔之至。
"嗯,你等等,我去帮你做。"他虽是这么说,却在她的身上靠了好一会儿,手抱得很紧,却又让她不会觉得痛。他的动作很柔很柔,仿佛抱着一碰即碎的至宝。他脸旁碎落的发丝与她的头发缠在一起,丝丝缕缕,清幽缠绵。
他抱完她,便站起身来理了理一身的红袍,走出了房间。
待走到那冷清的月华之下,他微微侧过头,道一声:"今夜子时,带着饮血琴到我的家等我。"
说完,便只身走进厨房。
肃罪在厨房忙碌着,做了些清心安神的料理。两菜一汤,两荤一素。煲汤时,他不忘顺手丢两根有助于安眠的灯心草在里面。他很用心地煮那碗汤,非常用心,将灯心草的味道煮到殆尽,才肯出锅。
懿露喜好佳肴,这既便是沦为凡人也不曾变过的。他也挺和她胃口,烧得一手好菜。他看着她用完膳,便开始与她耳鬓厮磨起来。
今夜他似乎很亢奋,每一个动作都很狂烈,懿露有些受不住。事后,十分疲劳的她很快就沉沉地睡了去。他褪了衣服抱着她睡,直到她呼吸完全平复,他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
睡梦中,她蒙蒙胧胧地听到一个声音:"我会尽量活着回来,可若我不能活着回来,也不要来找我。"
肃罪仍旧穿着他那身夺目的红衣,现下已然春末,理应更暖和,可今夜却显得异常刺骨寒冷。他打开门,一股寒风吹到他的面上,将他那终日完好无损的笑容冻得有些僵。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今天白天与他相见的书生模样的男子站在房门口,有些愠怒地看着肃罪。
"知道。"肃罪也不看他,平和地道:"把琴给我。"
"你现在不过凡人一名,饮血琴的神力会让你丧命的!"男子寒声说道。
"饮血琴认得它的主子,即便它的主子是个凡人。"肃罪抬起眸子,盯着男子的双眼,那双让人捉摸不定的眼睛里,难得地出现了一次焦急。"快些给我,我得速战速决。"
"你知道你想去跟谁对抗么?鬼凤凰夜桑!他当年将三姐打得半死!"男子瞪着肃罪,眼睛都红了,浮现出点点血丝。"三姐是谁?她拿着朵荷花就可以将我们四个下位的神明完全镇压!你现在的情况不要说跟当时的三姐相比了,就连个仙婢,都及不上。"
肃罪一笑,柔和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把琴给我。"然后他顿了顿,继续说:"顺带带我去一趟鬼界,我这副身子,无法自由地穿越六界。"
书生男子一咬唇,拿出琴扔在他身上,一双眼睛里像是要流下泪来,他用沙哑的声音冲他吼道:"你疯了!你根本就不是我大哥!"
肃罪接过琴,检查了一下琴身,然后又抚了把琴弦,十分从容地笑道:"我不是你大哥,难不成还是你二哥?"
一路上,书生男子都很是不悦,两人越接近鬼界,那男子的神情便愈来愈难过,进了鬼界,他干脆抽噎了起来。
肃罪觉着有些好笑,他走在男子前面,笑笑:"别哭哭啼啼的,像个娘儿们,我没死呢,梵天。"
五神梵天一路上都踩着荷花步,他每走一步,脚下就开出一朵灿烂的半透明荷花。这招术便是几十万年前,懿露教给他的,不仅华丽好看,而且还挺好使。他用神力将肃罪罩住,使得他也可以与自己行走一样的速度,可以穿越六界。
鬼界的天空阴霾无比,天空压着一块巨大的,厚厚的乌云,使得阳光无法到达,让整个鬼界看起来很是黑暗。当然,不单单是黑暗,天地间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氛也十分明显。更让人胆战心惊的,是地面上一群或匍伏,或站立的丧尸饿鬼。
封印鬼凤凰夜桑的地方是整个鬼界唯一光明的地方——凤凰山谷。
这个山谷景致绝丽,山水如画,没有一只鬼,倒不像是鬼界,反而是仙境了。
肃罪站在梵天的神力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君临天下一般,任由一股股透明的,横冲直撞的鬼气将他的衣袍,墨发冲得上下翻飞,猎猎作响。
他的神情始终如一,淡定柔和的微笑。仿佛他面对的不是那残暴强大的鬼凤凰流桑,而是一只温驯可爱的猫儿。
"等会儿打起来了,你千万别插手,我最讨厌别人妨碍我。"他背对着梵天,淡淡说道。
"你还打算独自送死吗?你死了三姐怎么办?"梵天愤怒地看着他华丽淡然的背影,心里一阵翻滚:"她从未有过圆满的感情,你不要负她,她真的,很可怜。她与你成婚后过得很圆满,我看在眼里。若你要毁掉她的圆满,即便你是我大哥,我也饶不了你!"
肃罪微笑着,他回过头看着他,微微笑,那笑容绝美倾城,却又十分可靠。
梵天怔住了。
"你不愧是露露一手培养的孩子,若我还是个神,我定将心挖出来给你看看,只可惜,我现在不过一介凡夫俗子。"梵天的心情很简单,他也明了,他不想让自己死,因为自己是他的恩师,他也不想让懿露难过,因为她亦是他的恩师。
肃罪继续凝视着他愠怒难过的表情,有些凄然地笑道:"若她看到你这表情,定怒火滔天,想她教了你一百多年的谋士之道,你却连最基本的隐忍都不懂。"
梵天仍旧怔住了,眼前这个男人,不论说什么话他都带着玩笑的意味,可每句话却又深入人心,工于心计。他很了解他,了解他到每一言一语都可以带动他的情绪,他不愧为九天之尊。
三姐她,选择了这个男人,果然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