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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比目郎君(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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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延礼皱眉,这一家子演的什么戏?正琢磨着,余光闪过人圈外围一个灰白色的身影正欲转身离去,不免细细看了起来,是个女子,头戴斗笠,又罩了件灰白色连帽斗篷,遮住半张脸看不真切,不久便消失在拥挤的人群背后不见踪影。穆延礼很想跟上去看看,可眼下又怕毕珂遭受不幸,不敢离去,只得继续等在这里静观其变。
高台上万春哭的好不凄惨,尤仲鸣守在一边哄劝着,万老爷向台下喊道:“乡亲们,这孽畜实在罪大恶极,我万家待他不薄,可他良心泯灭竟做出这样败坏我万家门风的事。这种事本不便声张,老夫我丢不起这老脸,可我咽不下这口气啊!这事若是掩着盖着,直接处置了这畜生,难免有人不服,说我万家欺压良民,今天,我当着大伙儿把这事说明白了,凭良心说话,老夫该不该罚这畜生?”
想不到这老头子还真会煽动民众,台下山呼“该罚”。这直接就给毕珂定了罪了,有了民众支持,下一步老头子就该说怎么罚了,难免一顿酷刑,苏墨和项瑜怎么还不来?必须拖延时间啊:“万老爷慢着!”穆延礼挤过人群靠近高台仰视着万老爷,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质问:“仅凭万大小姐一面之词,万老爷就给毕珂定了罪?这丑事是否真的发生过都不能确定吧?”
万老爷皱眉怒叱:“难道我女儿会拿姑娘家的清白玩笑吗?”
穆延礼看了看依然哭得伤心欲绝的万春,继续道:“也是,晚辈失礼了,只不过凡事也要讲究个证据不是?万府上下仆役众多,没人听到大小姐呼救?毕珂身带残疾多有不便,就算想动大小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万春怒极:“好你个歹人,什么意思?你是说本小姐故意与他苟且?证据?什么证据?难道还要本小姐当众验身不成?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是想逼死我吗?”一口气没喘上来竟晕了过去,演得够卖力的。
万老爷忙喊:“来人!快搬椅子来,扶小姐坐下休息。”一名家仆从帘后拖着一把软椅走到万春身后,从其他侍女手中接过晕倒的万春扶到软椅上靠躺着,执起手中丝帕给万春拭汗,轻轻哼笑一声又隐退于帘后。
不顾台场上的鸡飞狗跳,穆延礼仍旧不依不饶:“此事就在今日发生?你们抓到毕珂是在什么地方?”
万老爷暴怒:“如此刨根问底,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放?”
穆延礼毫不畏惧,站得笔直:“为免伤及无辜,还请万老爷据实相告。”
万老爷皱了皱眉:“抓他自然是在春儿卧房,春儿哭叫引来家仆,家仆进门时,这畜生正急着穿衣裳呢。”
穆延礼也有点不忍心再问,这样讳莫如深的事情生生掰开来放到大庭广众下说叨,着实残酷了些,可他就是坚信毕珂是无辜的:“敢问万老爷,可有发现落红?”
这一问是真的问住了万老爷,他闻讯赶去的时候,毕珂已经被关押起来,女儿哭得要死要活,家仆忙进忙出一团乱,确实无人提及落红。见万老爷不开口,穆延礼稍稍定下心:“那就真是毫无证据了,说不定一切都是万大小姐刻意安排的呢。”,此言一出,台下瞬时哗然。
“呵呵”,一抹浅淡的笑声飘出,声音不大,奇怪的是每个人都能听得很清楚,有人在笑,笑的云淡风轻,在这样剑拔弓张的气氛下出奇引人注意,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安静下来侧耳聆听,等待那清冷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
“谁说没有证据?咱们万大小姐可是有了毕珂的骨肉了呢。”只见从黑暗角落缓缓走出一个异族人士,说是女子却比女子高壮了些,说是男子,又太过清润,更像是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那个暧昧的阶段,有些雌雄难辨。看服饰像是来自草原的游牧民,若真是女子也没什么稀奇了,人们知道,在遥远的草原上,那个奇妙的游牧民族多得是如此高挑丰盈气势强悍充满野性魅力的女子。
只见那女子唇角勾勒着穆延礼再熟悉不过的坏笑,轻轻道贺:“提前恭喜万老爷祖孙同堂了。”
听到这话的人反应各不相同,有尤仲鸣的惊恐慌张,有万春的阴狠怨毒,更有万老爷的怒极反笑:“开什么玩笑?今日才发生这事端,怎么可能有喜?哪里来的贼人,好大胆子,竟敢在这里信口开河!”
那女子微微惊讶,而后笑得无害:“哟,是小民愚钝了,万老爷说得对,今日才出事,怎么可能是毕珂的娃呢,那就只能问问万大小姐本人了。”
万老爷终是听出不对:“你是谁?这话什么意思?”
女子嬉笑道:“我的意思是,万大小姐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了呢,至于孩子他爹是谁,那就还请万老爷自己去查。至于我嘛,姓阎名璃,生性顽劣,瞧这里有热闹便来凑上一凑。想必万老爷也明白毕珂无罪,人我就带走了,您赶紧忙着处理家务事吧。”
不理会呆愣的众人,居然一撩手臂,将不算瘦弱的毕珂扛在了肩上,步履稳健的循着台阶走下去,与穆延礼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轻声道:“项瑜不在。”
一个不好的念头从穆延礼脑中闪过,有所顾忌的看了看已然昏迷的毕珂,苏墨了然轻笑:“不急,一会儿再说。”
穆延礼对于苏墨的行事方式是真的无语问苍天了,不知他打哪儿弄来这么一身奇装异服,也亏他找得到,初见时当真吓了自己一跳,不熟悉的人也许只当他是蛮族女子,高挑壮硕一些也没什么不正常,可他一眼就认出这个尽整幺蛾子的家伙,不免嘴角抽搐。
无奈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眼前还一大堆麻烦事呢,本来都要离开了,哪想到半截冒出这么个事端,自己还好死不死的得罪了槐城首富,真不知道还能不能脱身。
毕珂刚开始惊魂未定,安静了许久,直到进了家门,似是觉得安全了精神也恢复了,开始滔滔不绝,又是感恩戴德谢祖宗,又是不断反复讲述自己何其无辜,穆延礼几次劝说他受了惊,应该早些休息,等项瑜回来他们就离开。
毕珂一个打挺,刚挨着床板又直愣愣坐了起来,穆延礼还以为他碰了伤处,这大半夜的,月光朦胧之中,一张丑陋怪异的脸瞬间靠近自己,惊得穆延礼险些不顾形象大叫有鬼!太惊悚了!
好在穆延礼并没有真的叫出来,若是叫出来了,让苏大爷知道熟人都能把自己吓尿了,以后拿什么脸面护草?只是一瞬间,穆延礼丰富的心理活动滚三滚,惊魂落定之后很是欣慰的放松下来,顺着肩膀上外来施加的力道坐回椅子上,真好,没丢人真好!
呃……椅子?我刚刚站起来了?谁按着我?穆延礼拧着脖子看看肩上那只修长却绝对蕴含力量的手,又顺着镶嵌杂乱装饰的皮草袖子看到了手臂另一端那人,最终目光定格在那人上翘的唇角和戏谑的眼神——完了,我穆大爷的硬汉形象彻底粉碎毁没了,苏墨,你个孙子!想笑就笑出来吧!你那欠抽表情太他娘的含蓄了!
于毕珂眼中,两人完全是一顿眉目传情,在穆延礼心中,两人绝对是电光火石,而在苏墨口中则变成“别这么干柴烈火的看着我”。
毕珂很为难,他不想打断人家的好事,但是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出言提醒一下:“咳咳,两位恩人,家母若这个时辰仍未归来,这夜也就不会回来了,你们不用担心我。”
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项瑜居然还夜不归宿?穆延礼颇感不满,之前看项瑜那么紧张毕珂,应该很是疼爱不假,怎么会弃之不顾?“项夫人时常彻夜不归吗?”
毕珂摇头:“不,通常是我受了欺负挨了打,家母进山里采些草药才会如此,我家穷,请不起郎中更买不起药的。毕珂谢穆公子多次相救,更谢阎姑娘,如果没有你们,我毕珂恐怕已经冤死在万府不能瞑目了。”
苏墨瞧了毕珂半晌,狡黠的眼睛又眯成一条缝,散发出算计的光芒:“今日出这事,难免不太平,谁也不敢保证万家会不会再来寻茬儿,还是让穆哥陪着你吧,我先走了。”
毕珂连忙劝阻:“这怎么行?夜深了,一个姑娘家走夜路不安全的!你们也知道这城里的怪事了吧?还是小心着些才踏实。”
穆延礼本就有话想对苏墨说,取了个折中的办法:“要不这样吧,我送苏……素不相识却帮了咱们的阎姑娘回去,看她安全到了落脚处再回来便是。”
素不相识?毕珂有点儿蒙:“看你们很默契的样子,真没想到居然是初次相见呢,那就麻烦穆兄了。”
穆延礼尴尬起身,抓抓头道:“毕公子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