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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Side2 家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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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死的时候眼睛是睁开着的,仿佛是在等待着些什么,又仿佛不是。
我忽然记起她的话,
秋末,妈妈想要一根白色的缎带。
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家中便不断地有男子上门。
母亲的生活充斥着男人与金钱,她会让我见过她的每一个男人,然后陪着笑脸带他们走进她的卧室。
母亲告诉我,他们是她的客人。
十岁的时候母亲有了一个固定的男人。
他与名叫父亲的男人有些神似,黝黑的脸庞,言语里带着乡村粗俗的味道。
我不喜欢这个男人,我想。
母亲在一个月以后告诉我她开始需要爱情。
她说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将代替曾经的男人,成为我的父亲。
我接过她手里的棒棒糖,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此后的日子我们过的并不幸福。
男人酗酒,抽烟,并且对于母亲时常殴打。
他们之间最常见的对话总以母亲的哭泣告终,然后男人会兴高采烈地夺过她手里大张的钞票,拂袖而去。
母亲对他的坚持是一种令人费解的固执,这让我在除父亲以外的另外一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什么叫“支离破碎”。
母亲的身体在四十岁后期一日日差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只是稍许的咳嗽,却在一年以后恶化到卧床不起。
因为需要钱的缘故,我与男人之间的对话逐渐增加,直到有一天他神情暧昧地告诉我说,
秋末,陪我一个晚上,我就给你那女人需要的钱。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就好象明明是水里的鱼,但偏偏要放在沙漠里喂养。
我咬紧嘴唇。
点头。
突然微笑。
母亲的死亡来的很突然。
之前还是面色尚好的模样,忽然便倒了下去。
似乎是在与我讲饰品的事。
最后一句话是,
秋末,妈妈想要一跟白色的缎带。
面色黝黑的男子在某个夜晚之后了无音信。
我的忍让和耻辱仅仅换来了母亲的死亡以及痛苦。
我站在殡仪馆门口,发现自己身无分文。
母亲的尸体被殡仪馆里的男人丢弃在殡仪馆不知名的角落里,他恶狠狠的语气刺进我的耳膜里。
我记得当时自己沉默,忽然便失去理智,冲上前去堵住了他的唇,一点一点,吞噬他身体里酒精以及烟草的味道。
他的话语近乎梦境般呢喃,
脱了你的衣服,我就葬了她。
不久,我被赶了出了母亲的寓所。
我看见那些人的车子渐渐远去。连同所剩无几的财产。 我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疑惑。那些与我无关的事情,为什么需要我来承受。
名叫父亲的男人。
以及。
名叫“父亲”的男人。
带来的是不是仅仅只有这个。 债务。流言。冰冷疼痛的身体。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 它们如此无力。
没有斗争的力量,只好无奈地,看着那些人夺走属于自己的最后一点点东西,最后一点点理由。
我的手里捏着一把墨迹模糊的借条,风把它们吹的唰唰地响。
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我的咽喉的某个角落,流淌出一首寂寞的歌。
风很大。
忽然看见他。
那个拥在花叶丛中的男子。
你好象我的花。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