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另一边》欧阳之乔

18、Side1 童年

　　童年是一片黑暗的湖。

　　母亲曾经说，我是很沉默的孩子。
　　我不喜欢说话，可是我会唱歌。
　　我喜欢莫大的树林和林间有些寒冷的风。我能听见它们在说话。
　　它们叫着我的名字，仿佛叫着一颗被吹起的沙砾，温柔地，照亮我小小的寂寞的心。

　　这是我喜欢的和弦，于落叶纷飞时存在。
　　秋末。
　　我是秋末。

　　五岁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叫“父亲”的男人。
　　邋遢的胡子，破旧的上衣，这让我想起了行乞者虚伪的面容和他们肮脏的躯壳。
　　他是由酒精和罪恶搭建的男子，□□和放荡裸露无疑。
　　母亲沉默地看着他，然后她哭了。
　　母亲的眼泪是一种清澈的泪，就像很久以后缠绕着我的白色缎带，在我的灵魂里啃食出一道深刻的烙印。

　　五岁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名叫父亲的男人。
　　我们搬去了市郊的别墅。
　　他们说，他欠债逃跑，恶贯满盈。

　　母亲一直深信着这个男人对她所许下的诺言以及他所承认的忠贞。她日夜忙碌，并逐步地帮他还清了当地的债务。
　　母亲说她以一种出卖灵魂的方式生活，只是希望他可以好一点。
　　我抬起头看她，却始料不及地被扇了一个耳光。
　　她几乎是尖叫着推开我，恨之入骨的重量，
　　不要用那样的眼睛看我，你给我滚，给我滚！

　　七岁那一年的冬天，我一个人穿着单薄的棉布裙子，在天桥底下的弄堂口，唱着歌悲伤。

　　流言起源于我们日益富裕的生活。
　　母亲开始购买各种奢侈品，公寓的装修也以每月一次的更新速度进行着。
　　油漆尚未退味的时候，母亲便带我去不远处的豪华宾馆住下。
　　那样的生活让我觉得生命的奢侈以及一文不值，甚至让我想起那个名叫父亲的男人。

　　他们告诉邻居的男孩，她的父亲欠款逃走，只剩下她和母亲。本来应该是很贫困的生活，富足。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所以你是乖孩子，就不要靠近她。
　　然后我看到男孩很乖的点了点头，跑开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白的十字路口，没有人教我跳橡皮筋。
　　人群离我远去，我幸福地，寂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