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羽]归亦未归》Kirkland

1、第一章

　　二店小就算这辈子最远也只去过边城，虽比他居住的小村子大上无数，但那也只是一座小城罢了，哪怕是这样，他也能够辨认得出少年简易的土褐色披风下外衣的华贵，隐隐带着光辉的衣袍一看就是高档的料子，于是小二拿出了无数的热情迎了上去。
　　少年对他笑了笑，根本不在意自己那身衣服，无比自然地坐在没擦净的长凳上，门外的风沙吹进来，很快门口刚刚被打扫过的地方又附了一层沙，坐在柜台后的店老板主动接替了小二的工作，将他打发去打扫卫生。
　　「从这里向南，是不是有一座城？」老板殷勤地擦着桌面的时候，坐在桌前的少年开了口，声音清朗，一口标准的京城腔的官话，这家店是出了边关后天黑前唯一能到达的一家客栈，因而来去的商客不少，老板本人也是听得懂官话的，但他自己说出来就带着一股别扭的口音，但少年似乎习以为常，听起来并不费力。
　　「是啊，不过那里唯一的一口泉水不再冒水，所以城里人已经走了大半。」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惋惜地摇头，「小哥不是西域人？」老板上下打量着少年，面孔的确有西域人的特色，深眼窝和茶色眼瞳，然而他又和西域人并不完全相同，无论是周身的中原人气质亦或者是比西域人白些的肤色。
　　「算是……半个西域人吧。」少年顿了一下，笑着答道，说话的时候，有咔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连带着的同样还有小二的惊呼，老板抬头看去，就看见一只鸟从门口飞了进来。
　　出了边关，能看见的鸟，只有在高空中盘旋的雄鹰，或者蹲在枯树上哀嚎的秃鹫，不会有现在冲着他们飞来的这类大概只有在中原才能见到的小巧鸟类。
　　在老板的目光中，少年抬起手，那只鸟轻轻落在了少年手背上，他细细看去，这才发现这只鸟乍看上去和真鸟没什么差别，但它没有羽毛，双眼也不似真鸟般灵动。
　　「这……这是？」老板有些喃喃发不出声，他还从没见过这种古怪的东西。
　　「这个是偃甲鸟。」少年极有耐心地解释，「可以用来传递消息。」就在老板更加诧异的目光中，被少年称为偃甲鸟的东西发出了声音，声音听起来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他似乎对于少年独身一人离开有点不满，但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抱怨，只是嘱咐他要小心，最后有一阵子沉默，可以看出男子在犹豫：「如果没有看错，那应该是……算了她若是来，你一定会比我们知道的更早，我就不操心你的事情了，毕竟你已经长大了。」
　　「是小哥的兄弟？」老板笑呵呵地问道。
　　少年点点头，看上去有点无奈：「我都已经这么大了，之前也说清楚了，结果还是要絮叨这么多，这种行为和他的性格一点都不搭边。」
　　老板点点头：「这才是亲人，我弟弟是一个商人，常年在外面跑，一年见不到几次，我也总是会不自觉地担心他，怕他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就像中原人的那句话，谁无兄弟，如足如手。」
　　少年对着偃甲鸟说了一句话，手一抬，那木头做的鸟扑棱着翅膀咔咔咔地飞走了，站在门口的店小二一直合不拢嘴，再看向少年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
　　「老板也读过中原的书？」少年转过目光问道。
　　「也就几本，是我弟弟带回给我儿子读的，我沾光看了几本，不是很懂，中原人很多时候说话太奇怪。」老板摇摇头，「小哥想吃点什么？」
　　「无所谓，随便来点什么吧。」少年并不计较客栈的小而乱，也不计较吃食的豪华与否，从与他的交谈中也可以看出来，这是个容易相处的人，老板安心了些，要知道过于挑剔的有钱人是他最不想招待的。
　　少年将土褐色披风解了开来搁在一边，老板这回看清楚了少年一身的衣物，店小二不是个识货的，老板有个做商人的弟弟，自然知道的比店小二多，他也不知道这衣物究竟是什么做的，但应该是京城那些有钱人才穿得起的，光是衣服侧边的金线就让老板眼花，只是更吸引人目光的是少年腰边看上去很奇怪的圆筒形包裹，还有别在腰间的一把宝剑。
　　原来这个小哥还是个会剑的，看上去到真不像是个习武的。老板脑袋里想着，嘴里吩咐着小二去后面催厨房做点吃食来，再过不久天就快黑了。
　　「对了，小哥怎么称呼？」小二端着吃食上来的时候，老板也是闲着，便和少年聊了会儿天，最后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姓乐，乐无异。」少年倒是出乎意料认认真真地回答了。
　　老板微微一愣，然后笑着说道：「那乐公子就请尝尝我们小店厨师的手艺吧，不打扰了。」
　　和客栈的小与乱所不同的是，厨师的手艺很不错，而且吃食也十分干净，简单的菜式，但很合乐无异的胃口，他吃完晚饭，丢给老板一块银子，和狼王一起在西域跑商队好一段时间，乐无异对金钱依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概念，所以试图将商队交给他的狼王都不得不放弃，要是让乐无异来管，大概商队迟早血本无归。
　　要是闻人在就好了。乐无异常常这样想，那时候钱全交在闻人手上的时候，他完全不需要为这种事情操一点点多余的心。
　　抱着披风，乐无异一边感慨着，一边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
　　老板掂了掂手里的银子，乐呵呵地笑，眼睛快眯成一条细缝，等到小二下来的时候，他便开口：「一会儿给乐公子烧桶洗澡的热水。」
　　「诶，好嘞。」小二话音刚落，已经开始变得暗沉的天色中缓缓走来一个人影，傍晚时分的风沙也变得更大，老板收好银子，看向那个跟着风沙一起进来的人，同样披着一件简单的披风，这个人包裹的比刚刚的少年严实多了，身姿笔挺，让老板突然想起了那些风沙中行军的军人。
　　小二一样热情地迎上前去，这段时间客栈中住的人并不多，能有客人总归是好的。
　　「住店。」从兜帽后传来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然而当来人将兜帽取下的时候，小二和老板都愣住了，毕竟很少有人会认为独身一人在边关外行走的居然会是一个好看的少女。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