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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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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我微微一愣,脑子里立刻就蹦出了一幅画面,小时候二叔因为生意的问题,常常去北京出差,那时爷爷要负责九门的内务,没有时间照看我,于是我就稀里糊涂的被二叔带着,一路游山玩水,
几乎跑遍了半个中华民国,那时二叔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北京,而解家则是九门里最好客的,小时候二叔只要出门应酬时,我便被丢在解家,那时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除了出门
买糖葫芦和兔儿爷之外,就是去看京戏和大鼓,而人生地不熟的我,身边总跟着一个水灵灵的女娃,解家的女娃,怎么突然变成一个俊俏的公子哥啦。
见我一脸疑惑,他拧了秀气的长眉,笑笑道,“我小时候长得嫩,后来跟着二爷学戏,唱花旦和青衣,很多人都分不出来,以为我是女的,你记错,情有可原。”
原来如此,难怪呢,我想起以前的事,不禁觉得好笑,那时还一个劲的当他是女孩,让他以后做我媳妇呢。
想着我就红了脸,怪不好意思的看着他。
这边正尴尬,门外又有一个声音道:“二爷时间差不多了。竟是王萌那小子。”
说着二叔已经起身,将茶盏放回桌上,看着小花吩咐道:“我先走,你和小邪随后,走小路。一直往西就能到张家。”
我正想问发生什么事了,小花已经将我抱起来,神色有丝调侃,靠,又是这么暧昧的姿势,一个个都当小爷我是娘们,太过分了,我正想扭动以示抗议,不经意憋到二叔的脸色,立马又不敢动了。
有什么问题,等会到了张家在慢慢问,二叔看也不看我,整整衣衫,语气十分淡定,丢了一句消失在门外。
我在心里骂了一声老狐狸,一抬头发现小花正愣愣的盯着我,眼神诡异。“你..”
他动了动嘴唇,我一脸疑惑等着他,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真是个奇怪的人,要不是二叔吩咐,我肯定离他八丈远。
门外,王萌忽然催促:“花儿爷,车来了。”
“知道了。”
小花抱着我上了洋车,放下雨棚,车子立马就发动了,一下子跑出去很远,回头看见王萌竟还站在原地,朝着我挥手。
“想不到你们吴家还有这么忠心的下人?”我收回目光,听见他在旁边冒了一句。
“那是肯定的。”我得意的笑了笑。王萌可是打小就住在我家,在二叔后面做事的。我笑得极其猥琐,扭头发现小花正盯着我,眼睛闪闪发光。
“怎么了,”我不好意思的朝外坐了坐,小花的眼神太过暧昧,逼得我实在喘不过气。
“没什么,”他看了我一会,又恢复到之前的表情:“今天你一定吓坏了吧,遇到革命党的人,能活着出来真是奇迹。”
我当场就噎住了:“那个革命党的人看起来并不像人们说的那么坏,或许是有隐情吧。”
“是吗?”他忽然靠在车厢上,眼睛迷了起来:“真正的张二福,尸体今天中午才被人打捞上来,已经发白,看来泡的时间很长吧。”
我张大嘴巴,很久才缓过劲来:“你是说那个真正的张阿福已经死了,而且死了很长时间?”
“你还不笨么?吴邪”。他嘴角一弯,竟有些调侃。
“去你的,”我伸手给他一拳,:“这也不能说明就是那个革命党干的,”不知为何,我的眼前忽然闪出那个人的脸,他说话吊儿郎当的口气,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真的是杀人
犯么?那么为何,他给我的感觉却是如此心惊,
如果真如二叔和小花所说,他是革命党,又为何要救我这个萍水相逢的路人。
正想着,车子一转,拐进了一条流水胡同,想必就是二叔说的小路了,车夫打开了汽灯,照在绿油油的青石板路上,汽灯随着车摇摇晃晃,灯火明灭不定,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偶尔的几声狗吠。
转了几个圈后,车子忽然停了下来,车夫弯腰道:“两位爷,到了。”
我抬眼看去,面前一座气势恢弘的宅邸,牌匾上张宅两个篆字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冷冽的光芒。宅子看样子是明清的建筑,白墙青瓦,朱红色的大门,门楼上有石刻的花草虫鱼,
门楼横仿上雕刻脚踏火云的麒麟,形象生动,刀工细腻,柱两侧配有巨大的抱鼓石,高雅华贵.
果然不愧是长沙第一大家,仅仅是一座宅门便如此讲究,里面的景象可想而知。
“走吧,进屋再说”小花随即跳下车,也不问我,拉着我的手径直走了进去。
古代的屋子和现在就是不一样,吴公馆随处可见的样式玩意在这里几乎一样看不到,进门就是十字路和天井,四周是假山和鱼池,墙上爬满壁虎和紫藤萝,微风吹来,带着淡淡的香气。
路上有电灯,有不少张府的家仆,穿着清一色的黑色长衫,银扣闪着冷光。正前前后后的忙碌着。
一路被小花拉到正厅,里面的情景却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闹哄哄的坐满了人。一张张红木的八仙桌上,摆着招待客人的小吃,有瓜子杏仁,还有蜜糖。
我们找了就近的一张桌子,刚坐下就有人送上了茶和小吃,我一看不禁暗暗吃惊,云片糕,凤梨酥,凤凰卷,都是我爱吃的东西,在打开茶盏一看,更加吃惊,洞庭碧螺春,也是我爱喝的茶。
我有点好奇,正想问小花怎么回事,一眼却蹩见他的面前放满了沙菊糖和枣花糕,还有一张红色的请帖。
我顺手就打开看了,里面写了几句客道的欢迎词,最后的落款写的是一个人名字:张起灵。
张起灵?这名字看着陌生,想着却熟悉,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脑子忽的有些疼痛,一些零丁的画面碎片翻滚着涌上来。
只觉眼前白雾蒙蒙,耳边听见清晰的滴水声,几分钟后,白雾散去,眼前忽然出现一条破旧的胡同,青色的石板小路,模模糊糊中一个穿着长衫的人踉跄走来,
他的身后紧跟着一道清瘦的身影,穿着湘军的制服,长长的刘海下,一双眼睛淡然无波。
“那人的底细查清楚了,视乎是吴邪的至交,曾在吴公馆手下做事,身手目前尚不知晓。”长衫人捂着胸口,修长的双腿微微发抖。
“你伤的不清,暂时隐蔽换个身份,剩下的事交给我。”回答他的是身后那个人,语气正如那双眼睛,平静的毫无波澜。
“恩,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若有意外,你张起灵愿意堵上性命保护他吗?”长衫忽然停下脚步,一只手搭在身后人的肩膀,语气古怪淡。
张起灵,身后制服男人的回答我终究没听见,脑子剧烈的疼痛起来,但那三个字足以震慑我的灵魂,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吟唱着将尘封的记忆缓缓打开。
张起灵,究竟是谁?那个长衫的男人又是谁?我究竟遗忘了一些什么往事,为何那短短的画面给我的感觉如此震撼心惊.下意识的抱头,下一秒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
“小邪?”一双略微冰冷的手覆上我的额头,替我按着疼痛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舒服的放佛童年母亲的爱抚。
我睁开迷蒙的双眼,四周的景象慢慢开始恢复,小花站在我的身侧,一双桃花眼水气蒙蒙的看着我。
我合上请帖,想着刚才的幻像,就问小花张起灵是什么人,却发现他已转身,看着角落一个方向,脸色极为暗沉。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心里也极不舒服。一个年轻的男子,在这点满电灯的屋子里,带着一副黑墨镜,身边围着一群年轻漂亮的女人,穿着洋装和旗袍,手上握着长长的烟枪,
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吞云吐雾中像是带着各式各样的小丑面具。
二叔曾经告诉我,这些女人都是长沙有名的交际花,行为浪荡,专门找有钱有势的公子哥下手。
现在这群浪荡的女人围着那个黑眼镜,谈笑风生,后者半躺半倚在凳子上,两只脚放在桌上上,行为懒散,别提有多显眼了。只是相隔的距离较远,看不清那个带墨镜男人的面貌,不过从远处看去,应该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这个人在道上的名气不小,没想到老九门的聚会也有他一手,”正想着,身旁的小花低低笑了一声,拈起一颗沙菊糖放进嘴里,动作十分优雅:“我去会会他。”
说着,已经从座位上起身,朝着角落里最显眼的方向走去。驼绒长袍贴着他修长有力的身材,一路走去引来不少太太小姐的眼光。
只是那些眼光太过隐晦,放佛人人都带着一张面具,正如三叔曾经说的话:在这上演别人故事的地方,自己留着虚假的泪。
我四周一看,都是陌生的面孔,没办法,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也只有小花了,于是想也没想,紧跟他屁股后面就走了过去。
这边越走越近,那边的嬉笑打骂声就越来越清楚,等到走到那人面前,小花一言不发,忽然抬起一只脚就踩到了凳子上,就听咯吱一声,长条板凳从中间应声而断。
“好久不见,黑瞎子,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见你。”
“很意外么,解小公子。”回答他的是一个低沉的嗓音,带着奇异的魅惑力。
刚才还嬉笑的交际花一刹那惊叫起来,四散开去。个个看着颜色阴沉的小花,口里嚷道:“什么人啊,脾气这么大,白长了一张好皮子。呸.”
四周忽然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我们这边,我感觉脸上发烫,快红到耳朵边上了。下意识的拉了啦小花的衣服。
他一动不动,眼光如刀,狠狠剜了几眼刚才出言不逊的交际花,语气带着明显的阴狠:“找死吗?”
我一看这阵势明显不是我能解决的,俗话说的好,解铃还需系铃人,想到这,我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罪魁祸首,然而这无心的一看,却是在也无法挪开视线.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全身上下一片黑,脸色白的像纸,嘴唇却意外的泛红,下巴很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瘦削,两条腿笔直修长的搭在桌子上,悠哉的晃着。
他的气场很奇怪,不像二叔那般凌厉,也不似小花般阴柔,竟是透出一股邪邪的气息,带着魔性的魅惑,放佛来自地狱深渊般的黑暗气息。这种气息让人着迷,只一眼便万年迷惑。
这个人似曾相识,眼睛看到他的刹那,脑子里脱缰般冒出一句。
于是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就问道:“那个,我们是不是见过?”
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彻底后悔了,因为对方脸色霎时间阴沉,唇角勾起了一抹奇怪笑意:“可笑,解小少爷的朋友我怎么见过,道上的人可都知道我两是死对头。”
接着,他悠然缀了一口茶,唇角笑意更甚:“解小少爷,您说呢?你的朋友莫不是和在下套近乎?”
小花那边也是笑的一脸古怪,看我一眼,才幽幽道:“你说笑了,小邪的心思属我最清楚,这天下除了我,他莫不会跟任何人废话,更别说和你这种人渣。”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劲风从我面前闪过,一瞬间略到了黑瞎子的桌上,我口中的惊呼尚未喊出,那边两人却已过起招来,
两人身材差不多,身手竟也不相上下。只是小花的招式处处带着狠劲,却也阴柔美婉,似乎与那黑瞎子有大仇似地,招招充满杀气,带着致命的危险。
相反的,那黑瞎子不知是不是带了眼睛的缘故,招式不及小花的快,但是也出奇的狠,只是他自始至终脸上都带着笑,那一抹奇异的笑透着一股邪气,与他一身黑形成呼应,看的我和围观的人忍不住唏嘘。
心下不知该为谁喝彩,但更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受伤,正暗自矛盾,那边传来一声闷哼,压抑的极低,但我还是敏锐的分辨出,那是黑瞎子的声音。
抬眼就看到小花的拳头击打在他脸上,艳红的唇角蜿蜒流下一丝血液,看上去触目惊心,只是没等他回神反击,小花的腿已顶上他的胸口,下一秒,他整个人已被顶的飞了出去,陆续撞到几张桌子,最后扑通一声,落在大厅中央。
眼前又是一闪,小花已经跳了过去,黑瞎子尖尖的下颚在空中划出优美的线条,不知怎的,头忽然剧烈的一疼,我捂着脑袋跪下,朝着那抹粉红身影脱口喊出:“小花,不要。”
声音冲出口的瞬间,对方身形显然一愣,动作迟缓下来,他憋了一眼黑瞎子,下一秒却迅速朝我飞奔而来.在我即将倒下去的刹那,及时接手抱住,随即冰凉的手抚上我额头轻轻按着。
“吴邪...”他脸上升起一股奇怪的神色,口音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发出一声惊叹,接着我就看到从门口方向飞来一道光,速度奇快,下一秒,那光就穿过重重人群,直直飞到了大厅的堂檐上,叮铃一声,定在了上面。
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连黑瞎子也脸色一变,我仔细一看,发现那东西竟然是一个银钗,女人盘头发时常用的东西,这会钉在屋檐上,却艳光四射。
“你们也该闹够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门口处想起,陌生而沙哑。
我循声望去,这一看,眼睛就忘了移开。